吴奇点了根烟，夹着手机说：“你那套称体重量血压烧凉茶的法子，搁网吧楼下可不好使。那儿全是打游戏的小年轻，没人会坐下来喝茶。”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你看情况，能帮就帮。”

　　“行，我先去瞅瞅再说。”

　　挂了电话，吴奇没急着联系店主。他把面包车拐到商业街，停在那栋老楼对面，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网吧在二楼，霓虹招牌刚亮起来。一楼是便利店，一间门脸，二十平米出头，左边挨着KTV入口，右边靠着台球室。楼后面是几排老居民楼，六层高，窗户上晾着衣服被单。吴奇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就那么坐在车里看。

　　从七点到八点，进店的一共十一个人。全是上楼上网的年轻人，推门直奔货架，抓了泡面红牛零食，扫码付钱，转身就往楼上走，全程几十秒，没人多待。

　　有个小伙子在零食货架前站了半分钟，挑了两包鸡爪一包瓜子。还有个穿黑T恤的想买某个牌子的烟，问了一句没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门口两个人在讨论外卖点什么，最后决定凑单叫炸鸡。

　　吴奇掐了烟，发动车子走了。

　　第二天上午，他拨通了叶老板的电话。

　　“叶哥，我是吴奇，老姜让我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叶老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熬久了的疲惫，但语气明显是知道这通电话的：“吴老弟，我知道你，老姜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把你的事儿都跟我说了。说实话，我这店怕是没啥指望了，撑一天算一天。”

　　“叶哥，你先别泄气。我下午过去一趟，咱俩当面聊聊。”

　　下午三点，吴奇走进店里。店里冷冷清清，没半个客人。叶老板三十出头，穿着拖鞋瘫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看见吴奇进来，起身从冰柜里拿了瓶水递过来。

　　吴奇掏出手机，扫了店里的收款码，付完钱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叶老板说：“叶哥，老姜让我来，就是实打实帮你。你把店里的难处，从头跟我说说一下吧。”

　　叶老板往收银台上一靠，开始倒苦水：“店开了快两年，就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有点生意。泡面、红牛、火腿肠、薯片、鸡爪、话梅，这几样撑起八成营业额。但是高峰一过就没人了，白天店门开着，半天不进一个人。”

　　“试过别的法子没有？”

　　“怎么没试过。”叶老板掰着手指头数，“延长到通宵，凌晨三点以后一样没人，白熬电费。进了毛巾、牙刷、拖鞋，根本没人买。门口贴过海报，上网的连抬头看都懒得看。后来我就认了，靠楼上网吧那点人流量勉强活着。”

　　吴奇放下水瓶：“外卖对你影响大不大？”

　　一提外卖，叶老板脸就垮了：“大，太大了。以前一晚上能卖三四十盒泡面，现在连二十盒都难。人家手机上点两下，炒饭、米线、炸鸡、汉堡送到机位旁边，谁还愿意下楼？”

　　“那怎么还有人下来买？”

　　“想省钱呗，外卖有起送价，比较贵，一个人不想凑单，就只能下来。”叶老板指了指门口，“还有烟，外卖送烟慢，等不了。再就是零食，打游戏打到一半嘴馋了，想立刻吃，等外卖半小时，谁受得了。”

　　吴奇点了点头，又问：“网吧前台自己不也在卖泡面饮料吗？他们怎么愿意让客人下楼来你店里？”

　　叶老板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网吧前台就一个小货架，只摆五六款最畅销的，价格还比外面贵五毛一块的。玩家想吃别的口味、想买火腿肠卤蛋，前台没有，就得下来。再说了，网吧老板我也认识，我给网吧供泡面饮料，算他们的小批发商，每周往上送几箱货，赚个批发的辛苦钱。利润虽薄，但是稳定。”

　　“叶哥，你这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个批发加零售两条腿。”吴奇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但光靠这两条腿，跑不远。”

　　店面不大，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泡面占了两排最显眼的位置，零食区摆得倒不少，但东一堆西一堆，看不出章法。冰柜里饮料够全。角落里有几瓶酱油醋，标签晒褪了色，上面一层灰。旁边堆着几大提卷纸和两箱洗衣粉，占了很大一块地方，跟零食泡面混在一起，整个店看起来就像一锅粥。

　　吴奇指了指那堆卷纸和洗衣粉：“叶哥，这些大件商品，一个月能卖多少？”

　　叶老板随着吴奇手指看去，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卷纸上个月卖了两提。洗衣粉一袋都没卖出去。”

　　“那你进这么多干啥？”

　　“批发市场搞活动，买得多便宜，想着日用品总有人买，所以我就多进了些。”

　　吴奇伸手比了一下那堆东西占的面积：“你这店一共二十来平米，每一块瓷砖都是租金。拿小半个货架堆两箱洗衣粉，还有几提卷纸，一个月卖不了多少。这位置要是换成鸡爪鸭脖，一个月能多赚多少？”

　　叶老板张了张嘴，没说话。

　　吴奇又走到店中间，指着整个布局说道：“你再看这摆放。上楼打游戏的小年轻进来，拿了泡面以后，想再去冰柜里拿瓶饮料，中间得绕过大卷纸洗衣粉，来回折腾。他会顺手带一提卷纸上楼打游戏吗？不会！反过来，后面居民区的大爷大妈进来买盐，一进门先看见泡面红牛，绕半天才找到角落里的酱油。次数多了，人家就会觉得，你这儿就是个给网吧供货的小卖部，转头就去老姜那儿了。”

　　叶老板皱起眉头：“那你说怎么改？”

　　吴奇抬手在店里划了一道线：“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分区。这边，靠门口、靠楼梯，全放玩家需要的东西——泡面、零食、饮料、烟。那边，往里靠墙，全放附近居民要的东西——调料、日用品。中间立块牌子，左边写游戏能量站，右边写生活便利区。两拨人互不干扰。”

　　叶老板盯着那道无形的线看了半天：“这个简单，我能干。”

　　“光分区还不够。”吴奇指着那堆大卷纸和洗衣粉，“你这店选品有问题。便利店有个铁律——体积小、利润高、走得快才是主流。大件日用品是超市的生意，你一间小门脸跟超市拼大件，是拿短处打别人的长处。大卷纸、大袋洗衣粉，全砍了。”

　　“那居民区的人来了买什么？”

　　“换小包装。”吴奇说，“两卷装的小卷纸、小袋便携洗衣粉。体积小，利润高，应急用。油也换最小的瓶，两三百毫升那种，不占地方，毛利低点但住户缺了会来买。你这儿的盐、酱油、醋、料酒、白糖，全上小瓶的，刚需高频。”

　　叶老板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个笔记本，拿笔往上记。

　　吴奇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货架调好了，还得动态调整。你弄个笔记本，每天关店前花五分钟记一下——哪种东西卖了多少，不用太细，大概数就行。两周下来翻一遍，自己统计一下，哪个卖得猛，哪个卖不动，清清楚楚。卖得快的加位置，加进货量，卖不动的直接砍。两个区的面积也别定死，哪种需求大就多占地方，哪种需求小就少占地方。住户区一开始不用给太多，四分之一货架够了。等后面调料和小包装日用品销量起来了，你看看玩家区那边哪些东西卖不动，把它的位置腾出来，挪给住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