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脱离的瞬间,“夜隼”号的备用引擎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李野棠盯着控制台跳红的警报,手指在面板上翻飞,试图稳住不断下坠的能量读数——从“摇篮”返回的航程比预计更凶险,他们不得不穿过联邦军布下的三道封锁线,引擎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像头苟延残喘的野兽,每一次震颤都带着解体的风险。
“还有多久到自由港?”凌霜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女孩,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梦里似乎还在害怕培养舱里的管线。这是最后一个被救出来的孩子,名叫安安,父母在联邦军突袭自由港时牺牲了,攥着的蜡笔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三分钟。”李野棠的声音带着紧绷,外部摄像头捕捉到一片熟悉的星尘带,那是自由港外围的防御屏障,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不对,屏障的能量波动不对劲。”
全息投影放大后,两人的心脏同时沉了下去。防御屏障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紫色的“冥河”病毒正顺着裂痕向内蔓延,而屏障内侧,数十艘小型星舰正在盘旋,舰体上没有任何标志,却在疯狂攻击着屏障的能量节点。
“是海盗。”凌霜的激光枪瞬间上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在趁火打劫。”
“不止是海盗。”李野棠指向星舰群后方,一艘伪装成货运舰的黑色飞船正悄悄脱离阵型,舰尾的推进器喷出的能量轨迹,与联邦军的“猎犬级”追猎舰如出一辙,“是联邦军的残部在煽动海盗,他们想借海盗的手削弱自由港的防御。”
安安被警报声惊醒,怯生生地抓住凌霜的衣角:“凌姐姐,我们...到家了吗?”
凌霜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快了,姐姐带你回家。”
“夜隼”号冲破星尘带时,自由港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曾经喧闹的空港如今一片死寂,只有几处防御塔还在零星开火,激光束划破灰蒙蒙的大气层,像垂死挣扎的萤火。更令人心惊的是,地面上冒出数道黑色的烟柱,那是居住区的方向。
“他们攻进去了。”李野棠的拳头攥得发白,后背的旧伤在愤怒中隐隐作痛,“赵叔他们...”
“别慌。”凌霜调出内部通讯频道,信号断断续续,只能听到夹杂着电流的枪声和呼喊,“‘闪电’的战机群还在抵抗,说明主力还在。”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信号接入频道,是“闪电”的加密波段。屏幕上跳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地下避难所失守,海盗在找孩子,速来西区仓库】
“他们在找孩子?”李野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联邦军的目标不是自由港,是从‘摇篮’带回来的孩子!”
“夜隼”号强行突破大气层,机身在摩擦中燃起火焰。李野棠操控着残破的星舰,避开海盗的火力网,朝着西区仓库俯冲。透过舷窗,他看到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自由港的幸存者,也有海盗,更刺眼的是墙壁上喷涂的符号——那是“黑鸦”舰队的标志,证明联邦军的残部确实已经渗透进来。
仓库的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闪电”的战机正悬停在洞口,用机炮压制着里面的敌人。李野棠看准时机,将“夜隼”号撞向仓库的侧墙,金属撕裂的巨响中,他拉着凌霜和安安跳离星舰,在烟尘弥漫中翻滚着落地。
“你可算来了!”“闪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战机机翼冒着黑烟,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这些杂碎疯了,见人就杀,尤其盯着带孩子的!”
仓库里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惨烈。数十名幸存者蜷缩在角落,大多是老人和妇女,手里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而他们对面,十几个海盗正用能量枪指着一个金属笼子,笼子里关着五个孩子,都是从“摇篮”救回来的,此刻吓得缩成一团。
“把孩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海盗头目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手里把玩着枚金属徽章,上面刻着联邦军的鹰徽——果然是联邦军扶持的傀儡。
李野棠没有废话,激光枪精准地射向独眼龙的手腕。能量光束擦过他的皮肤,将那枚徽章烧成了灰烬。独眼龙惨叫着后退,海盗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抓住他们!”独眼龙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凶狠如狼,“联邦军说了,活抓这两个适配者,赏我们十艘星舰!”
凌霜将安安塞进幸存者身后,左臂的蓝色纹路在战斗欲的驱使下悄然浮现。她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管,在能量的加持下,钢管泛出淡淡的蓝光,像柄锋利的长剑。
“保护好孩子!”她对幸存者们喊道,身影已经如猎豹般冲了出去,钢管横扫,将两名海盗的能量枪打飞。
李野棠的激光枪配合着她的动作,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压制住海盗的火力。他注意到这些海盗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里偶尔会闪过红光——和被“冥河”病毒感染的症状相似,只是程度更轻,像是被注射了某种半成品病毒。
“他们被联邦军当枪使了!”李野棠大喊着提醒凌霜,“别下死手!”
凌霜的动作微微一顿,钢管转而砸向海盗的关节,避开了要害。但独眼龙却在这时按下了手里的控制器,笼子突然通电,孩子们发出痛苦的尖叫。
“分心了吧?”独眼龙狞笑着,能量枪对准了最近的孩子,“我数到三,不交人,这小鬼就先死!”
李野棠的心脏猛地揪紧。他看到笼子里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是三天前给凌霜画战旗的那个,此刻正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里还攥着那幅皱巴巴的画。
“住手!”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被凌霜拉住。
凌霜的眼神异常冷静,紫色的眼眸在烟尘中亮得惊人:“他不敢杀孩子。”她突然提高声音,对着海盗们喊道,“联邦军给你们的病毒抑制剂,是不是快用完了?!”
海盗们的动作同时一僵,眼神里闪过慌乱。独眼龙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凌霜步步紧逼,蓝色纹路在手臂上越发清晰,“‘冥河’的半成品病毒会慢慢吞噬你们的意识,没有抑制剂,你们迟早会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联邦军根本没想让你们活着,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们消耗我们的力量!”
一个年轻的海盗突然扔掉能量枪,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她说的是真的...我的手最近总不受控制...会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闭嘴!”独眼龙一枪托砸在他的头上,将他打倒在地,“都给我听着,杀了这两个适配者,就能拿到永久抑制剂!”
但他的话已经没人信了。越来越多的海盗放下武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独眼龙见势不妙,突然抓起一个孩子,用能量枪抵住他的太阳穴,朝着仓库后门退去。
“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李野棠和凌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李野棠故意放慢动作,吸引独眼龙的注意力,凌霜则借着货架的掩护,悄然后退,左臂的蓝光凝聚到极致——她在蓄力,准备用基因序列的能量暂时麻痹独眼龙。
就在这时,仓库的后门突然被炸开。烟尘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拄着根金属拐杖,正是本该在“遗忘之烬”牺牲的赵诚。
“赵叔?”李野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诚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整齐地扎起,显然是在爆炸中失去了手臂。他没有看李野棠,目光死死盯着独眼龙,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放了孩子。”
“赵诚?”独眼龙认出了他,眼神更加凶狠,“你这叛徒,联邦军正悬赏你的人头呢!”
“我不是叛徒。”赵诚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只是终于明白,该守护的是什么。”他突然按下拐杖上的按钮,拐杖顶端弹出一枚微型炸弹,“这是‘遗忘之烬’剩下的反物质炸弹,威力够把这仓库炸成太空尘埃。你不放人,我们就一起死。”
独眼龙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怕李野棠和凌霜的武器,却怕疯子的同归于尽。僵持了三秒,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孩子,转身想从后门逃跑,却被赵诚的拐杖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李野棠上前一脚将他踩在地上,激光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孩子们没事吧?”凌霜急忙打开笼子,将孩子们一个个抱出来检查。孩子们虽然受了惊吓,但都没受伤,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还把那幅画递到她手里,小声说:“凌姐姐,给你。”
画上面,蓝色的战旗在阳光下飘扬,旁边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标着“李哥哥”,一个标着“凌姐姐”。
凌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赵诚走到李野棠身边,看着被踩在地上的独眼龙,声音疲惫:“把他交给幸存者们处置吧。”他顿了顿,看向李野棠,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遗忘之烬’的事,对不起。”
“过去的事,先不提。”李野棠扶起他,“你怎么活下来的?自由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诚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我被反物质炸弹的冲击波掀到了逃生舱,漂了三天才被‘闪电’的巡逻队救回来。回来时,联邦军的残部已经联合海盗打进来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抢孩子,毁核心。”
“毁核心?”李野棠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什么核心?”
“守夜人0号的残骸。”赵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自由港的地下找到了它的能量核心,正在尝试修复,想用它的防御系统净化‘冥河’病毒。联邦军怕我们成功,才急着动手。”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李野棠走到破洞边,看到“闪电”的战机群正在追击逃窜的海盗,自由港的防御塔重新亮起蓝光,紫色的病毒正在消退——显然是其他幸存者发动了反击。
“我们赢了?”安安仰着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李野棠看着远处重新升起的蓝色战旗,又看了看身边的凌霜、赵诚,还有那些互相搀扶的幸存者,突然笑了:“对,我们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利。联邦军的主力仍在暗处窥伺,“冥河”的根源尚未清除,赵诚带回的消息更是印证了他的担忧——守夜人0号的核心里,一定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而联邦军如此忌惮它,绝非仅仅因为防御系统。
夕阳透过仓库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霜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李野棠的目光落在赵诚空荡荡的袖管上,突然想起秦老在“摇篮”最后的眼神——有些牺牲,从来不会真正结束。
“接下来怎么办?”“闪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海盗的残部被我们赶跑了,但联邦军的货运舰跑了,肯定会回去报信。”
李野棠看向凌霜,她的眼神和他一样坚定。
“修复防御系统,唤醒守夜人0号。”李野棠的声音传遍仓库,也透过通讯器传到了自由港的每个角落,“然后,我们主动出击。”
幸存者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受够了被动防守,受够了躲藏,受够了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摧毁。
安安拉着李野棠的手,指着夕阳下的战旗:“李哥哥,那是...蓝色的星星吗?”
“是战旗。”李野棠蹲下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是守护我们的战旗。”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联邦军的反扑会更猛烈,“冥河”的阴谋会更诡异,甚至守夜人0号的核心里,都可能藏着让他们措手不及的真相。但此刻,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看着那面在风中重新飘扬的战旗,他突然充满了勇气。
因为他明白,所谓守夜人,守的从来不是某个冰冷的核心,而是每个普通人对“家”的渴望,是黑暗中永不熄灭的希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