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郑阳不淡定了，六十八下？

　　当初在岳州城时，他曾用这刑具打过曹德，十下就把人打昏过去了。

　　这要是六十八下全打在苏小瑶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如果此刻是他审案，这会儿肯定会帮忙垫付银子，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都说这曲炳宫两袖清风，领着一品大员的俸禄，过得还不如九品候补知县宽裕，他倒要看看这话是真是假。

　　郑阳还在心里盘算，曲炳宫已经开口。

　　“好！本官就成全你！来人！换刑具，杖责六十八！”话音落，一支令签径直丢了出去。

　　这一刻，公堂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公案后的曲炳宫。

　　六十八下，是真能出人命的，更何况这姑娘还是三品中郎将的妻妾。

　　就这么直接动刑？

　　几个衙役相互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碰苏小瑶。

　　他们心里都清楚，郑阳如今是公主身边的红人，传闻二人时常私下相见，向来禁止男子踏足的月如宫，全京城只有郑阳一个男子可以随意出入。

　　得罪了他，和等着满门抄斩没什么区别。

　　“你们聋了？给本官打！”曲炳宫一声怒喝，又丢出一支令签。

　　衙役们依旧纹丝不动，一旁的商贩们全都吓慌了。

　　他们起初只是想借着青天大老爷给自己讨点损失，被一吓唬，只想着能拿回本钱就知足了。

　　可现在，要是逼死了三品官员的爱妾，这不是等着被秋后报复吗？

　　这种人哪里是他们小老百姓得罪得起的？

　　“曲大人，别、别打了！我们再少要一点！”

　　“是啊曲大人，手下留情！就算是修武之人，六十八下也能打死人的！”

　　“曲大人先别动手，我们再算算，再减减！”

　　自己的命令被下属当众置若罔闻，曲炳宫气得浑身发抖。

　　苏小瑶倒是一点情面不领，回头狠狠瞪了商贩们一眼。

　　“我不用你们假好心！来打！”说着，她径直趴在地上，翘起身子。

　　“好好好！今天本官就亲自动刑！”

　　曲炳宫举起两米长的金属杖，颤巍巍地朝着苏小瑶走去。

　　郑阳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这曲炳宫半点修为都没有，就算打下去也伤不到苏小瑶根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

　　“曲大人，手下留情！”郑阳当即挤出人群。

　　曲炳宫浑身一颤，高举的铁杖偏了几分，可还是落了下去。

　　“砰……”

　　“啊……”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就是苏小瑶的惨叫。

　　苏小瑶只觉脑门一阵剧痛，她方才把全部真气都护在了身后。

　　可谁能想到，这曲炳宫竟然抬手打了头。

　　“郑……阳，郑大人？”曲炳宫瞪大眼睛，看向一身素衣的郑阳。

　　“正是下官。曲大人，我听闻小妾当街打人、寻衅滋事，特意赶来赔偿赔罪。”

　　郑阳上前拱手行礼。

　　郑阳的出现，让本就寂静无声的公堂，瞬间又多了几分压抑的恐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郑阳身上。

　　衙役们暗自庆幸刚才没敢动手，商贩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身后看热闹的人群又挤了回来。

　　只有苏小瑶慌忙摸着脑门从地上爬起，满脸通红。

　　她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郑阳。

　　“曲大人，下官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曲炳宫放下刑杖，呼吸还有些急促。

　　“郑大人无需过谦，您是公主身边的红人，本官怎敢笑话。别说您郑大人本人，就算是一位侧室，也轮不到旁人随意轻慢。”

　　郑阳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他是在为刚才不听号令的衙役置气。

　　换做是他，有这种阳奉阴违的下属，也绝不会轻饶。

　　“曲大人这话不妥。下官虽得公主殿下信任，可您不也是深受公主倚重？今日郑阳亲眼目睹大人断案，有理有据，有法可依，下官由衷钦佩。”

　　郑阳拿出绣着“瑶”字的钱袋，塞进苏小瑶手里。

　　“你也是粗心，出门连钱袋都不带。我们郑家人深受公主恩宠，出门身上不带几百两银子，成何体统？”

　　苏小瑶接过钱袋，翻出里面的银票，足足有一千两之多。

　　“现在去把银子赔给各位乡亲，要赔双倍，毕竟耽误了大家这么久的时间。”

　　苏小瑶点点头，正准备转身，又被郑阳拉住。

　　“在那之前，先过来给曲大人赔个不是。方才你态度傲慢无礼，换做旁人也就算了，可这位是曲炳宫，是我郑阳除公主之外，最敬佩的人。”

　　郑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苏小瑶抿了抿嘴角，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郑阳认真起来，她就会不自觉地听话，哪怕事后总恨得牙痒痒。

　　“曲大人，苏小瑶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苏小瑶垂首抱拳。

　　曲炳宫有些不知所措，郑阳的态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本准备好据理力争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无妨，本官并非迂腐之人，礼仪可以从简，但律法绝不能错。”

　　郑阳点头深表赞同。

　　“曲大人说得在理。今日看大人断案，郑阳越发感激公主，把护送您的差事交给了下官。

　　请曲大人放心，此行岳州，郑阳定竭尽全力，护您周全。”

　　曲炳宫蹙眉不语。

　　他一时分不清郑阳这话，是真心表决心，还是暗中敲打。

　　毕竟他半点武功不会，从明日起，自己这条命，可以说就攥在郑阳手里了。

　　“郑大人，本官从坐上公堂断案的第一天起，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市井小民，在曲炳宫这里，只认一个道理：法不公，则国不稳；国不稳，则民不安；民不安，则天下大乱。”

　　“说得好！”郑阳拍手称赞，“曲大人，郑阳今日受教了。今日就不多打扰，明日未时，小西门下官准时恭候大人。”

　　“告辞！郑大人慢走。”曲炳宫拱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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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刑部大堂出来。

　　郑阳与苏小瑶同乘照夜白，往府中赶去。

　　一路上，苏小瑶像是哑了火，异常安静。

　　“把钱袋还我吧。”郑阳坐在她身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腋下。

　　苏小瑶扭了扭身子，闷声不说话。

　　“这么大的篓子，我都帮你摆平了。不会连钱袋都想贪了吧？那可是我心上人送我的定情信物。”

　　苏小瑶嘴角一瘪，气道：“那本来就是你抢我的，不是我送你的！”

　　郑阳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呵呵，我又没说是你。”

　　“给你给你，谁稀罕！”苏小瑶转过身，把黑色钱袋狠狠塞进郑阳怀里。

　　郑阳顺势往前靠了靠，整个前胸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你干嘛？这是在大街上！”苏小瑶瞬间红了脸。

　　“不干嘛。你别忘了给我洗脚的赌约，今天又闯了这么大的祸，我正想怎么罚你。是禁足好呢，还是你晚上……”

　　郑阳干咳两声，故意顿住不说。

　　“不要禁足！我才刚和照夜白熟悉起来，万一禁足几天，它又不理我了怎么办？”苏小瑶猛地转过身，眼眸里带着一丝慌乱。

　　“那你晚上，懂事一点。”郑阳挑了挑眉。

　　“行！晚上补偿你。”苏小瑶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