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雅来了。
带着浓浓的情绪炸弹。
她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直冲到徐满满公司楼下,声音哽咽地给徐满满打电话。偏巧徐满满不在陆家嘴,在苏州河畔。徐满满声音盛着疲惫,问她怎么了?
沈清雅字字铿锵:册那娘,不忍了,我要逼婚!
电话那头的徐满满一个趔趄,扶着及腰高的河堤围墙站住。纪勋于人群中忽然回头,看到她两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来。正午阳光洒落,只见她热得鼻尖微汗,红润的嘴唇泛着诱人的光泽。纪勋连忙回头,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专心冷静。
碍于同事都在,徐满满不便追问,特意落后两步,模糊地“嗯嗯”回应。她想,莫非逼婚就是沈清雅之前铺垫过的爆炸性剧情?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这可事关你闺蜜我一辈子的幸福!不行,我今晚得睡你家,你得帮我完善逼婚细节。我认识的人里,就你学历最高。”
徐满满扶额:“没有吧。你是还有你哥吗?复旦博士。”
纪勋耳朵动了动,脸上表情翻云覆雨。
“情况特殊,我不能保证我哥不反水。万一他觉得他好兄弟的人生幸福比他阿妹的幸福重要呢。”
“好吧。只是我今天几点下班不好说。”
纪勋走在人群前,心想:好的。今晚你十一点前别想下班。
沈清雅倒在星巴克临窗座位上,哀嚎:“你就不能为我请假一次吗?”
徐满满无可奈何的声音传来:“不能。养家的女人哪有随随便便请假的权利。”
指望沈清雅老老实实等徐满满下班,那是不可能的。她从环球金融中心B2一直逛到三楼,从嫌20元一份的清汤乌冬面太贵,到眼睛都不眨地付钱点单一份280元牛扒,也就短短半小时。可见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强大的洗脑能力。
吃得饱到稍一打嗝就会扑出来的程度,沈清雅才消停。焦躁被饱腹感取代,她重回大堂星巴克,凭窗而坐,这回安静多了。
视线撒出去,随处可见俊男靓女相伴走在一起,彼此对视,眉眼传情,是恋爱的酸腐味道。可她,明明身高一米七,腰细腿长,有胸有臀,勤劳能干,嘴巴又甜。想对某人奉上她的初恋,某人却视而不见。让她如何不烦恼。
沈清雅手托下巴,陷入忧郁。
那天她从BJ风尘仆仆赶回,匆匆梳洗更衣后就去了金顺宇家,两眼放光地告诉他,BJ有了新技术,可以在头上戴着带电极的新产品,通过刺激脑部改善神经知觉。她蹲在金顺宇轮椅前,因看到新希望而眼神热切。然而,回应她的,是他冰冷又阴沉的注视。
他抽开手,她才意识到她激动之下抓住了他的手。
他抽手的动作大力又果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还不止,他还微微身体前倾,更近地直视她的眼睛,那一刻,冷气森森。他说:我跟你搭界吗?你以为你是谁!
她是谁?她是公司员工。而已。
金顺宇转动轮椅离开前,似乎还哂笑了一下。隔了那么久,回忆他那抹哂笑,她还是会痛。心脏紧缩,浑身发冷的痛。
吃太饱,血液涌向肠胃。沈清雅手支下巴,因回忆而水光盈目,又困得双眼迷离。正愁绪万千,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后背。狠狠拍的那种,她差点头撞玻璃。
愤恨回头,看到沈清澄的大笑脸。
“我就说是你吧。我同学还不信。”沈清澄头也不回,拿胳膊肘碰身边的魏立限,“这回信了吧,真是我妹。”
魏立限温暖笑着解释:“确实难以相信。这么清秀靓丽,楚楚动人的姑娘是阿澄的妹妹。”
“我同门。”沈清澄介绍。
“是师兄。”魏立限纠正。
沈清雅换了一只脚站,忽闪着眼睛,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合情合理地把她哥抽她后背的那一巴掌加倍还回去。有金顺宇做对比,她看阿哥,怎么看怎么像读书读傻的呆子。
“你怎么在这?”沈清澄拿出大哥姿态,横眉冷对。
“等满满。”答完沈清雅就后悔了。她应该无比嚣张地还一句“多管闲事多吃屁”才对。这些年,有金顺宇每年都给她涨的薪水做底气,她早已经精神发育,从畏畏缩缩的小姑娘长成我行我素的大女主。她应该狠狠挫挫阿哥的威风,好报他屁股一拍不回家不恋爱把所有催婚压力都给到她的大仇。
“满满是我花溪村的,我哥们喜欢的人的妹妹。”沈清澄向着魏立限解释。沈清雅嘴角抽搐。原来徐满满在阿哥心里是这样曲折关系的存在。“可厉害了,在投行做。他们投行叫瑞泰,这些年发展迅猛,是行业黑马。”
魏立限微笑点头:“或许有机会见面。”
沈清澄问清雅什么时候回家,他们准备回花溪村找金顺宇谈合作。如果时间凑巧,就带她一起回去。
“限哥开车。”
沈清雅本来立志要等徐满满为她出谋划策,此刻一听说阿哥带人找金顺宇谈合作,色与友高下立判,果断为色忘友。
她忽闪一下眼睛,娇羞一笑:“已见过满满。正打算回去呢。”
“那就一起回。”魏立限绅士地做个请的手势。
“不是。吃过了吗你就回?刚刚是谁非要从天桥过来,说要感受环球金融中心白领午餐的?”
魏立限跟听不见似的,只管跟沈清雅搭讪。沈清雅正好想知道他找金顺宇谈什么,俩人暗中一拍即合,你来我往寒暄起来,各自打探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听说清雅妹妹自小白鼠养殖场成立伊始就参与其中了?”
“是的。你准备跟顺宇哥谈什么合作?”
“我在的公司出于战略目的,想收购一家实验小鼠养殖公司。所谓战略目的,是为了保障实验动物供应稳定性和质量控制,优化供应链。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喜欢啊。”沈清雅睫毛浓密的眼睛神采飞扬地看魏立限一眼,心想,老板那么帅又那么聪明,虽然时常冷着一张俊脸,可每年都给她涨20%甚至50%的薪水。是他给的匪夷所思的高薪给了她觊觎的勇气。当然,美色也加持,“假如,我是说假如哦,收购成功的话会炒顺宇哥鱿鱼吗?”
“公司其实希望保持稳定性的。他可以考虑当职业经理人,继续留在管理岗位。你喊他‘顺宇哥’?我的意思是,你在公司的时候当着其他员工的面,也这么喊?”
沈清雅不自在地摇了摇身子:“在公司嘛……”她眼睛滴溜转,飞快揣摩魏立限的意图,是嫌弃顺宇哥的公司不正规吗?“在公司当然不啦。他是老板。不能没大没小。”
“懂了。你们一起长大,是发小,所以私下里喊顺口了。”
说话间来到车旁,魏立限开车,一直忙着用手机回消息的沈清澄想当然就坐上副驾驶位。魏立限扭头,一直等沈清雅坐定,系好安全带,才发动车。
等徐满满一行人吃过午饭回公司,路经一楼大堂时,徐满满360度寻找沈清雅,哪里还有沈大小姐的身影?徐满满给沈清雅打电话。
沈清雅理直气壮:“哎唷,我马上就要过寻花溪桥啦。”
徐满满气沉丹田,争取保持住自己在同事们眼中的沉稳形象不翻车:“是谁哭着喊着要我马上请假?又是谁苦苦哀求晚上要我参谋她人生大事?姓沈的你还能靠点谱吗?”
沈清雅压低声音:“顺宇哥遇到大事了。我必须在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