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虔诚的小镇啊
一行人向着盐镇中心的教堂走去,这次骑士们没有留守,直接气力外放,把人群驱赶在外,行进还算顺利。
“哟呵,连金钱是肮脏之物这种话都出来了……”
霍恩阴阳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有意思,你们要把这种概念灌输给这里的人可不是件容易事,起码也要一两代人才能做到吧,啧啧……”
“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想做,可我没办法……教会就是这样子的,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开始播撒圣父之光辉,只不过每个地方也都有遮挡,光芒照耀过去总会有找不到的地方,阴暗就会如此诞生了。”
虽然摸不清霍恩的想法,但克雷能感觉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只能尽量在不惹怒对方的情况下组织语言,并且说一些假大空的车轱辘话,这种待遇在过去只有老神父才能享受。
没办法,谁叫对方身边随身跟着十个精英骑士呢,这种阵容都能攻打落日平原里的大多数男爵领了。
“前边的就是教堂?看起来很气派嘛。”
霍恩笑呵呵的指着那栋矗立在镇中央的高大建筑物。
盐镇中的绝大多数建筑都很低矮,从外到内的进来还能看到一大片的、用木头堆着、用破布盖着的棚子,多半是贫民窟一类的东西。
盐镇虽然名义上富裕,但从他亲眼所见的情况来看,总体上明显劣于风车镇,无论是居民的精神面貌还是房屋建筑以及路面是否宽敞等方面都是没法比的,可那座教堂却修建得极为华美。
白色巨石砌成外墙,这一点王国境内的所有教堂都差不多,圣光教会喜欢白色和黄金,尽管按照他们的说法,白色代表“纯洁”,黄金则单纯是圣子所喜爱的金属,因此被教会继承了过来。
然,霍恩认为这纯属放屁。
无论在哪个时代,想要维持干净整洁都是需要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的,教会喜爱白色不仅仅是因为其代表着字面意义上的纯洁,还可能在透露出一个信息:“我有保持纯洁的资本”。
黄金则就更明显了。
这种能够作为施法材料的珍稀贵金属在世俗与超凡意义上都是珍贵的,是各个种族与各个国家之间的硬通货,经济意义重大。
面前的这座教堂除了显而易见的“白”之外,还有大,它的占地面积非常广泛,几乎快要和风车镇中心广场差不多大小了,而建筑的主体——一栋高耸的塔楼,却又没有占多少地。
那些多余的部分全都是用白色矮墙直接圈进去的。
周围的民房虽然不至于说是贫民窟,但也绝对称不上有多优秀,放在风车镇最多也就只是寻常人家的水平,霍恩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朴素的妙龄少女在提着水桶擦拭矮墙,抹去上面的尘埃。
圣洁的矮墙就像是野兽,向外扩张着吞噬盐镇的土地。
矮墙内种着青青绿草,道路也是由洁白的石板拼凑而成的,配上刚刚被抹上一层红的天空,看起来不像是天堂,反倒像是充斥着淡淡红光的、被伪装成寻常路段的通往地狱之路。
骑士们毫不客气地跨过了矮墙。
来自王国北境的优良战马在其主“人”的命令下低头啃食青草,明明是秋天,可教堂外种植的这些草却都绿油油的,充满着生命的活力。
马儿们敞开了肚皮大快朵颐,嫩绿的汁水从牙齿间淌了出来。
教堂外种植的青草会在秋冬时节保持嫩绿,这是向盐镇居民彰显神力的一个重要环节,一个普普通通的草,在矮墙内是凡俗之物,可放到了外面那就是沾染了圣光的神圣之物,会引起不少人争抢。
而今,这种神圣之物居然被几匹马给吃了。
那些来自北境的马匹过去吃的都是精粮,比人吃的都好,可精粮再好,也架不住在秋天饱餐一顿青草来的畅快,十一匹马就跟除草机一样,走得很慢,可走过去之后就只剩下干巴巴的土了,留下了十一道光秃秃的线。
只有克雷骑着的那匹黄马没有吃,它已经习惯了。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场大型亵渎惊呆了那群擦拭矮墙的妙龄少女们,霍恩指着她们,问克雷:“这群人是干什么的。”
克雷硬着头皮答道。
“白色不能沾染污秽,如果沾染到了,必须尽快去除,这人世间只有妙龄女和幼童能称得上是纯洁,想要擦墙,起码也要到墙里面去,若是让寻常人进去了就是亵渎,于是便选定了她们。”
临了,克雷又补充了一句,“都是劳伦斯神父让她们干的。”
霍恩点了点头,没有走铺好的石板路,而是在骑士们的开道下马踏青草,直接往那座纯白色的塔楼赶了过去。
塔楼前正好能看到两个人正在亲切地交谈着,其中一个是胡子花白的老人,身穿白色教袍,另一个则是满脸贵气的中年男人,穿着的衣服也是白色,只不过不是教袍而是一种样式很简单的长袍。
“伊桑阁下啊,你虽然是风车镇人,可你的虔诚我是前所未见,简直比盐镇最虔诚的苦修者还要令主喜爱……”
老神父劳伦斯一脸欣慰地拍着伊桑的肩膀。
“善款我已经收到了,您的这笔钱将全面用于对教堂的建设,以及对圣父的侍奉,你的善功正在累积,只要到达一定程度肯定能上天堂!”
“那就好,那就好。”
商人伊桑陪着笑脸,满面春风,于他而言,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二人还想热烈地交谈,可是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紧接着目光聚于一点,在那目光的终点,矗立着十尊全副武装的骑士,两匹马一前一后地从骑士们的中间穿了出来。
“呦,这不是伊桑吗,既然如此虔诚,不远百里地从风车镇跑到盐镇……你可别忘了,你在我那还有一个骑士侍从的名额呢,想好让你家的哪个后辈来承接了吗?”
霍恩脸上挂着笑,说的话也很客气。
可大商人伊桑和老劳伦斯却笑不出来,他们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我你们很意外吗?”
霍恩认为自己看起来非常和善,然而对面的两个人并不这样觉得。
伊森的头发都快炸了起来,这个外来的富有商人自打来到风车镇之后就从来都没有怎么在人前显现过,虽然房产都在风车镇,但他更喜欢待在盐镇,尤其是在前段时间镇西那群大户被满门抄斩之后,伊森更是直接在盐镇购置了一套新的房产,专专心心地皈依圣父,风车镇也不回去了,据说只有他的老母亲和小女儿在那栋别墅里居住。
不知怎的,明明没干多少亏心事,可他却打从心底里对霍恩有了一种没来由的惧怕,这种惧怕不仅仅是来自于其身旁的骑士们,更是因为那年轻领主的眼神,那种压抑的眼神,却表达不出到底在压抑着什么。
而老劳伦斯则先是一阵疑惑。
而那种疑惑又在看到霍恩身旁的克雷神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很显然,自家这位二把手前去风车镇的成果很显著,显著到把风车镇领主都给带了过来。
“怎么还不说话,难道我就不能来吗?”
看着迟迟没有开口的两人,霍恩又继续追问了起来,他身旁的那群骑士则分成了两拨,一部分以更加紧密的姿态拱卫在了他身边,另一部分则涌上前去,把两人全都围了起来。
“哪里哪里……男爵大人,您说笑了,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呢,怎么会不欢迎……”
身形清瘦的商人伊桑率先开口,他拱着手,脸上堆着笑,一副讨好姿态,虽说穿着身洁白的长袍,但所行之事却不算太过洁白。
“我亦如此。”
老神父劳伦斯紧随其后,他微笑着,只不过给人的感觉还有些绷着,“这位就是……罗格的侄子吧,真是十分抱歉,这段时间我的身体不太好,没能前去拜访。”
“身体差就去休息。”
霍恩没有走出骑士们的圈子,只是点了点头,“你身体差来不了,我能理解,这不就是来拜见你了吗?”
伊桑和劳伦斯再次对视一眼,彼此沉默。
“算了,不说这些了。”霍恩直接指着老神父劳伦斯的脑袋说道:“我听说这些年都是你在管理盐镇,诸般事务都是你在负责,对吧?”
“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什么规矩,我不管,但从今往后,盐镇就归我管,懂吗?”
霍恩这一番话很是直接,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某种变化,已经有些等不及要赶快结束自己身边的这些麻烦事情了,只有把风车镇和盐镇全都掌控在手,他才能腾出手来去办大事。
时间可不等人啊……
“您这是何种意思呢?”
老神父劳伦斯留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花白的长胡子,加上那身肃穆的神父袍,看起来很是慈祥而睿智,他捋着长胡子,语气平和地说,“盐镇本就是您的领地,本来就是您的东西,何来归还一说?”
“装傻?”
霍恩眉头一皱,他冷声说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人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肚量大,之前的事情我全都当没发生过,今后不要再犯了。劳伦斯神父,我敬你是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既然你身体不行了,那就回家养老吧!”
“去随便哪个城的修道院和教堂都行,总之以后别再回盐镇了,这里不适合你,就交给克雷神父管理吧。”
短短三言两语,霍恩就把一个积年老神父的命运给安排了,彰显出世俗领主的霸道。
“呵呵……”
劳伦斯气笑了。
他好歹已经经营盐镇几十年了,二十岁时从神学院毕业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管理各类事务,一手拉起了盐镇的堂区执事管理体系,就连前两任领主都对他赞誉有加,将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怎么这一个出身工匠的远房亲戚上位后却要革故鼎新?
难不成就因为他有十几个精英骑士护卫?
“……”
好像还真是。
“停!”
就在这时,被突然认定为盐镇下一位管理者的克雷突然就叫停了即将发生的冲突,骑士们的长剑停在半空,老神父的教袍都被罡风撕裂了一角。
克雷先是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对着一旁的年轻领主说道:“男爵大人,劳伦斯神父只是一时糊涂才敢拒绝您的,他最近老了脑子糊涂了,您让我先去劝劝他,我保证,他一定会答应您的一切要求,好吗?”
霍恩想了想,便指向面前的塔楼。
“你们要到那里去谈话吗?如果是的话,你们是真的想谈话还是要启动某些后手和我对抗呢?”
这句话可谓是十分致命。
克雷的心脏突然就像是被刀扎了一下那般疼痛,因为霍恩确实猜得很对。
在听到领主要任命为盐镇的管理者时,他心里第一时间涌现出的不是喜悦而是不安,鉴别谎言的神术级别很高,他分辨不出话中的真假。
而比起刚相处一两天的霍恩。
克雷心里更相信与自己相处多年的老神父劳伦斯,那个老东西除了喜欢把活甩给自己之外没什么缺点,况且克雷还是盐镇教堂的副铎,如果司铎就那么死了,副铎这辈子基本也晋升无望了……
霍恩看着克雷的反应,摇了摇头。
他为何要问出那句话?因为他真的能看到,霍恩没有慧眼金睛,他只是能和自己手底下的无头骑士们共享视野而已,在这群死寂生物的眼睛里,现实位面的大多数事物都是黑白灰三色构成的剪影,没有任何色彩。
可盐镇中心的那处塔楼却不同,就像是黑白世界中的一抹亮色,森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辉,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很显然,盐镇教堂的那件【圣髑】就在那里。
在这个世界中,教会设立的教堂并不是单纯的建了个房子立在那,而是经过一整套复杂的合规流程之后的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