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我为六耳猕猴,修炼从模仿开始

第30章 天庭的眼线

  六耳不知道,他飞过黑山的时候,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鸟,不是妖,是一面镜子。镜子悬在云层上面,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符文,正面映着他的影子。镜子里的他很小,像一粒蚂蚁,但他飞行的方向、速度、高度,全被镜子记了下来。

  镜子连着另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在一个人的手里。

  南天门,值日殿。

  殿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镜子。大大小小,方的圆的,新的旧的,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一幅画面——有的山川河流,有的城池村落,有的荒郊野外,有的云雾缭绕。一个人坐在长桌后面,穿着银色铠甲,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他叫张远,天庭值日官,正七品,干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他每天做同一件事——看镜子,记东西,写报告。哪座山崩了,哪条河干了,哪个妖怪突破了,哪个修士飞升了,全要记。记完了往上交,交完了上面看了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今天他照例看镜子。一面一面的看,一面一面的记。看到第十七面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镜子里是一只猴子。灰褐色毛,琥珀色眼睛,大耳朵,扛着一根铁棍,站在一朵金色的云上往东飞。

  张远盯着那只猴子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册子。册子里夹着几张纸条,都是这几天收到的。第一张:西牛贺洲出现一只猴子,长相酷似孙悟空,偷学多门妖族功法,疑似无师承。第二张:同一只猴子,杀了黑风集牛妖的侄子,遭虎妖追杀,跳崖逃生,未死。第三张:同一只猴子,出现在花果山遗迹,取走仿制金箍棒一根。第四张:同一只猴子,与渡劫期虎妖交手,接三刀未死,虎妖罢手。

  张远把四张纸条排成一排,又看了看镜子里的猴子。

  “六耳猕猴。”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菜名。但他拿笔的手在动——不是抖,是在写。他把镜子里的画面、刚才念的名字、以及纸条上的信息,全部汇总成了一页报告。

  报告不长,不到三百字。抬头写的是“巡天司·值日殿”,落款写的是“正七品值日官张远”。正文分三段。第一段写六耳猕猴的外貌特征和当前行踪。第二段写他已知的所作所为——偷学功法、杀人、闯花果山、与虎妖交手。第三段写初步判断——无师承,无背景,无血脉,自学成才,实力筑基期,潜力评估:中上。

  最后一行,他加了一句:“该妖与孙悟空高度相似,建议列为观察对象,持续追踪。”

  张远把报告折好,塞进一个竹筒里,用火漆封口,在竹筒上写了一个“呈”字。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后,把竹筒放进一条石槽里。石槽是斜的,竹筒放进去就往下滑,滑进了一条管道,管道通往上面。上面是哪里,张远不知道。他只知道竹筒放进去了,他的事就完了。

  竹筒顺着管道往上滑,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另一间殿里。

  这间殿比值日殿大十倍。墙上没有镜子,挂的是地图。不是普通地图,是天庭辖下所有洲陆的海陆全图,占了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到房梁。地图上插满了小旗,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每一面小旗代表一个观察对象。

  殿中间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中间一个穿白色长袍,头发用玉簪别着,面色白净,看着像三十出头,但眼神不像。左边一个穿黑色铠甲,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削指甲。右边一个穿灰色道袍,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一下一下地甩。

  穿白袍的人叫李玄清,巡天司主事,正五品。他负责审核下面报上来的观察名单,决定哪些妖/人值得继续观察,哪些可以剔除,哪些需要升级为通缉。

  他拿起张远报上来的竹筒,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报告,看了一遍。

  “六耳猕猴。”

  他把报告递给左边穿黑铠甲的。“你看看。”

  黑铠甲接过去,扫了一眼。“石头里蹦出来的?又一个?”

  “又一个。”李玄清把报告拿回来,又看了一遍。“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师承。筑基期,偷学了几门野路子功法,跟虎妖过了三刀没死。”

  “潜力呢?”

  “张远写的中上。”

  “中上?”黑铠甲笑了一下。“能接渡劫期三刀不死的筑基期,你给中上?我给了上。”

  “你给上,上面就要看。上面看了就要查。查了没问题还好,有问题你负责?”李玄清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中上,先挂着。观察三个月。没动静就撤,有动静再升。”

  右边穿灰袍的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陶罐。“他跟孙悟空长得像,光这一条,上面就会感兴趣。”

  “感兴趣又怎样?”李玄清看着他。“孙悟空现在是斗战胜佛,佛门的人。天庭去动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佛门会怎么想?”

  灰袍不说话了。

  李玄清拿起一支笔,在报告的末尾写了几个字。“列为观察对象,等级丙,期限三个月。”然后他把报告放在桌角,那里已经堆了一叠类似的文书,都是等着归档的。

  黑铠甲把短刀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地图上找了一个位置。东胜神洲以东,东海海面上方,他插了一面绿色的小旗。旗上写着一个编号:丙-七二九。

  六耳猕猴,编号丙-七二九。

  天庭每天新增的观察对象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丙级是最低的等级,意味着“有必要留意,但暂无威胁”。这个等级的观察对象,绝大多数会在三个月内被剔除——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证明了不值得观察。

  三个月后,李玄清会再看一次丙-七二九的报告。如果三个月里六耳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行为,他就从名单上划掉。如果有,他就升级。

  八百年后,李玄清退休的时候,有人问他:你经手过那么多观察对象,哪一个最让你看走眼?

  李玄清想了想,说:“丙-七二九。”

  “那是谁?”

  “六耳猕猴。”

  “那个跟孙悟空长得像的?”

  “对。我给他评了中上。”

  “实际呢?”

  李玄清没回答。

  但那是八百年后的事了。

  现在的六耳,什么都不知道。

  他飞过黑山之后往东又飞了两天,在一片树林里落下来。听风还弯着,他用石头垫着,人站上去踩,踩了十几下,踩直了。棍身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用手一摸就能摸到。

  他把听风扛在肩上,往林子深处走。走了没多久,看到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石墩。他把听风靠在树上,坐在石墩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兽皮——老狼妖给他的那块,上面写着“六耳猕猴”四个字。

  他还是不认识那四个字。但兽皮上的灵气波动还在,他用手摸着那些纹路,用声波感应,能感觉到那些字的形状。

  六。耳。猕。猴。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六耳猕猴。”比“六耳”多了两个字,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六耳”是他的名字,他自己起的,从石头里蹦出来之后自己想出来的。“六耳猕猴”是别人给他的,不是名字,是标签。是这个世界上其他东西对他的定义。

  六耳把兽皮叠好,塞回怀里,挨着种子和那卷竹简。

  他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灰褐色的毛,琥珀色的眼睛,大耳朵。和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看世界的眼光变了。不是他变了,是世界看他的眼光变了。在别人眼里,他不只是一只野猴子了。他是一只“像孙悟空”的野猴子。这个“像”字,会跟着他走一辈子。除非有一天,他不再是“像”,他是“是”。是六耳猕猴,不是孙悟空的什么东西,是他自己。

  六耳站起来,翻了一个跟头。云出现了,托着他往上升。他站在云上,回头看了一下西边。西边有黑风集,有落星山,有花果山,有虎妖,有老龟妖,有老猴妖,有那个快死了的山神,有那个骗子老道,有被他杀了的狼妖,有被他掐住喉咙又放了的狐妖。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恨他,有的帮他,有的根本不在乎他。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不在乎。

  六耳转过身,往东飞去。风很大,吹得他的耳朵翻了过去。他没有去按,就让它们翻着。

  东边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路在脚下,云在脚下,他在天上。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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