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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潜龙在渊之祸从天降(2)

班门英雄传 星河叔叔 2747 2026-05-07 15:22

  3

  此刻,记忆如电光石火,骤然劈开迷雾,班固恍然大悟,太学诸生张丰,昨日抚简之时,目光久久停驻于,编联丝绳,指尖反复摩挲,似在反复辨认确定着什么,原来早有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那绑扎简牍丝绳,正是班氏家族,秘制之物,独门绝技,以茜草染就的双股细线制成,色泽微赤,韧而不显,外人绝难,任意仿制。

  自祖父前广平郡太守班稚时候起,班氏家族三代亲人修史,皆以此绳缀简,既为标识,亦为班氏家族家训:史不可伪,绳不可乱。

  班固心头一凛,如坠冰窟,霎时恍然:

  太学诸生张丰此人,非为求学,实为取证!非为求师,实藏不可告人之目的,以他人鲜血,染红自己顶戴!

  “诸位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乃石渠阁旧藏,国朝典籍,太学诸生,人人皆可借阅,品评,何来私修之说?”班固强抑心中的骇浪惊涛,挺身辩道,声音虽竭力平稳,尾音却微微发颤,浑身颤抖。

  班固的后背,已悄然抵上青铜灯树,冰凉刺骨,却似唯一可倚之柱。那灯树雕螭盘绕,昔日曾映照他夜读身影,今夜却冷如铁狱。

  他直视太学诸生张丰,畏畏缩缩的身影,目光如炬,满是痛心与不解,心中翻涌,五味杂陈:

  “张丰兄弟,我与你情投意合,待你如手足一般,与你共灯夜话,剖心论史,你竟以我之信,为构陷孟坚之阶,谋荣升之路,可谓卑鄙无耻?

  你可知晓,这竹简上的每一字,皆是我父子三代,数年心血,呕心沥血所书,是我母缝衣换米所养,是我弟妹抄书,至指裂所护?一字一句,皆有依据,何来私修诋毁之说?”

  太学诸生张丰,冷笑更甚,眼中寒光如刃,步步紧逼,靴底碾过散落的简牍,发出刺耳碎响:

  “孟坚兄弟,莫再巧饰谎言,掩饰诽谤功臣,诋毁勋旧之狼子野心!你这样说,岂不是将你娘亲、弟弟、妹妹,也牵涉其中?

  你私藏逆文,妄议大臣辅政,诽谤外戚,字字皆含讥讽,句句暗藏机锋,对外戚专政不满,可是滔天大罪。

  罪证在此,证据确凿,还敢抵赖?你平日那些,忠君爱国之辞,不过遮羞之幕,掩你妄议朝政,蛊惑人心,欺君犯上之狼子野心罢了!”

  话音刚落,太学诸生张丰,竟将手中竹简,高高举起,迎着窗外残月,朗声诵道:

  “‘霍氏虽有定策之功,然权移宫掖,威震主上,终致族灭’,此非讥刺,当今外戚大臣乎?此非煽动士林乎?此非大逆不道乎?”

  班固胸中如沸,五味翻腾,有被挚友出卖之痛,如刀剜心;有身陷罗网之惧,如坠深渊;更有史笔蒙尘之愤,如烈火焚肠。然脊骨未弯,志气未折。

  班固昂首朗声,声震四壁,连檐角铁链,也为之轻鸣,怒斥太学诸生张丰道:

  “张丰,为人卑劣如此,卖友求荣,岂不苟活一世,玷污张氏家族祖辈车骑将军(张安世)、掖庭令大人(张贺)英名?

  我班固一生,唯求直笔书史,不虚美,不隐恶。此《霍光辅政得失考》,乃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还原史事而已。

  是我对汉室之忠,对先父之孝,对千秋之责!岂容尔等,以‘逆文’二字,污我清白,以私修国史,毁我史志!”

  班固言罢,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内衬,那半片茱萸香囊犹在,针脚细密,香气微存。他一字一顿,如金石掷地:

  “若著史可因权势而曲,则青史成粉饰之具;若笔可因生死而折,则后世再无真相可寻!那朝廷设置史官,有何意义。今日纵死,我亦不改初衷!”

  风雪骤急,扑打窗纸如鼓。远处宫阙钟声忽起,三更已过。而太学诸生张丰手中竹简,墨迹在月光下泛出幽光,仿佛也在无声诘问:谁在写真实之史?谁在美化权贵昏君,篡改史学典籍?谁在借著史掩饰作恶?谁配执青史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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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固的话音刚落,廷尉属官、太常博士马维,已冷然上前,袍袖一拂,声如寒铁,指斥班固:

  “班固,休要在此巧言令色,掩饰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本官公务在身,奉旨拿人,查抄书稿,不可徇情枉法,你不要让本官为难。班固,念在我们曾经太学同窗一场,先随我走一趟吧!是非曲直,有无冤屈,自有廷尉裁判,不会凭空污人清白,让你蒙冤受屈!”

  金吾卫士应声而上,铁手如钳,粗暴地架起班固双臂。班固奋力一挣,衣襟撕裂,傲然挺立,露出内衬那半片茱萸香囊,香气微散,似最后一缕人间温意;

  班固的发冠微斜,青丝垂落额前,却仍昂首挺胸,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地上散落的无数简牍,那墨迹未干的“霍光”二字,正被寒风掀动,如泣如诉,仿佛史魂,不甘沉寂,欲向苍天,再问一句公道。

  “太常博士大人,让我自己走!是非自有公道,岂是肆意诬陷,欲加之罪,就能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班固心中默念简牍书写之言,字字如刻:

  “待我归来,必续此史,使忠奸有辨,是非昭彰!若天不绝汉室之信史,便不绝我班氏之笔!”

  廷尉属官、太常博士马维,冷笑一声,俯身拾起一片残简,举至班固眼前,厉声道:

  “好!班孟坚,到了此时此刻,你还在嘴硬,强词夺理!私修国史,诽谤执政大臣,影射外戚专政,中伤陛下爱护外戚亲情之心,此话难道不是诋毁影射皇亲国戚明证?

  班孟坚啊,你事到临头,为何还花言巧语,胡搅蛮缠,掩饰篡改,私修国史,诽谤大臣罪行,假装无辜?”

  风雪扑面,卷起残简数片,如史魂低徊,又似千载文脉在呜咽。

  班固就要被押出西京长安太学明堂,足下的青石,已被新下的积雪覆盖,步步踏出深痕,班固却无一点恐惧,依然奋力抗争。

  他的身影,在雪夜中渐行渐远,脊梁挺直如松,仿佛纵使天地倾覆,天崩地裂,亦不能折其一寸骨节。

  而那与世无争之儒士,在强悍与暴力面前,无畏地挣扎,如那未竟之稿,在风中翻飞,纸页簌簌,似有无数先贤之灵随行,护佑着这一位刚直谏诤的儒士。

  明堂之内,烛烬成灰,书简狼藉,唯余一盏,青铜灯树,孤悬壁上,映照满地破碎的墨香与理想,仿佛一段被撕裂的太学著史清梦,正悄然坠入一场,深不可测的朝堂漩涡之中,面临灭顶之灾命运。

  远处未央宫宫墙高耸,朱雀门内,灯火通明,笙歌未歇。谁人知晓,此刻被拖入郡邸狱暗狱的,不是逆臣,而是一支不畏强权、不肯弯折的秉笔直书史笔!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寒风刺骨,如这冷酷的现实,没有温情,没有希望。

  班固被金吾卫牢牢控制,挣扎不得,任由卫士,在太学明堂内翻箱倒柜,肆意翻找,寻找所谓的罪证,坐实私修国史,诽谤权臣外戚之罪,让你百口莫辩,罪责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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