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日清晨，人民路。

　　今天是周六，清晨的街道上人流量还不算多，间或有骑着自行车的小贩，快速路过打破平静。

　　“老曹，你说我们就在这儿摆摊，应该不会有事吧？这可是在县里大街上摆摊啊！”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一边捏着根红双喜吞云吐雾，一边东张西望显得很是心虚。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万里手表店的招牌静静地趴在那里。

　　“老丁，你到底是在怕个什么东西啊？一早上能问十次！”曹姓小贩倒是很怡然自得，蹲在建设银行的外墙根下背风处。

　　他面前摆着块脏兮兮的破旧红布，布上还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手表，手表外面还裹着廉价的塑料包装袋。

　　丁姓小贩面前同样摆着一块脏兮兮的红布，上面垒着一堆手表，看起来和廉价的袜子摊差不了多少。

　　而他们手中这些恨不得按斤堆放的手表，赫然正是贴着大运河商标的组装石英手表，正是贾老板的“杰作”。

　　“哥，咱俩这么搞真的讲良心吗？咱们俩是不是……在故意倒人家沈老板的生意？”丁姓男人怎么也放不下心，总是探着脑袋往东边万里手表店的方向张望，“万一沈老板被我们害得亏本，那我们可就做了恶了！”

　　“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谁还跟你讲什么良心？讲良心就有钱给你儿子去要老婆了？那沈万里赚了钱他也不给你分呐？人家自个儿倒是讨了个漂亮的小媳妇儿。”老曹伶牙俐齿，很快就把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了心理负担，老丁也心安理得地摆好摊位，等着过往的行人来买。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路上的小贩也渐渐多了起来。

　　蹬着鉴湖三轮车卖蔬菜的老大娘、骑着凤凰牌二八大杠拖着一大叠白手套的小贩子、摆地摊卖杂志和明星影集的年轻寸头小伙……

　　老曹和老丁就这样混在了人堆里，一时间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突兀，而是显得颇为合群。

　　起初，确实有不少人因为他们摆放的硕大的纸牌而被吸引。

　　“大运河石英表，30块一个！”

　　虽然大运河的名声已经被贾老板作践得有些发臭。但毕竟也是几十年的本地货，在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心里还是有那么些情感。

　　不仅如此，纸牌上的标语也很有吸引力，大运河居然有了先进的石英表，甚至只卖30块钱一个。

　　会经过人民路的行人都知道，万里手表店最便宜的石英表，也要卖六十块一枚。

　　而面前价格居然只有那里的一半，这无疑是一件非常诱人的事情。

　　更让老丁欣喜若狂的是，很快就有两个发须皆白的老太太，站在他的摊位前端详起来。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冲着大运河的牌子和30块的价格，软磨硬泡一番，以25块钱的价格成交。

　　“老曹，还真他娘的给你说对了！照这个架势下去，我今天起码能赚到300块钱。我今年夏天那几个月在棉花厂里打工，干那么多活儿不过才400块一个月呀！”老丁抚摸着已经落入兜里那几张钞票，兴奋地两眼放光。

　　老丁沉浸在狂喜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西边的人群正在迅速散开。

　　卖手套的小贩迅速蹬着自行车掉头就走，摆摊卖杂志的小伙迅速把面前的杂书卷了起来。

　　一台桑塔纳疾驰而来，后面跟着的是一台四轮小卡车。

　　“别动！老实点！”

　　中气十足的高声呼喝，把老丁从美好的幻梦中拉回现实。

　　“我们是工商局消保科的！站好了别乱动！”

　　老丁和老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和不解。

　　工商局消费者权益保护科的干事们带着监察大队的人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这条街上五个兜售贴牌石英表的小贩全都逮住。

　　紧接着，老丁就听到面前领头男人开始大声宣读条例。

　　直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他的行为原来叫做“销售伪劣产品”，他的这些玩意儿被定性为“三无产品”，所以他才会被消保科严肃查处。

　　五个小贩的摊位，很快都被打包收拾起来。一个穿制服的短发女人，在上面贴好标签，然后指挥着两个戴红袖章的男人把它们丢进卡车里。

　　“凭什么啊……”老曹怒从心中起，大声嚷嚷起来，“我就卖点手表怎么了嘛！那沈万里怎么就能卖手表！”

　　“那你营业执照呢？你手表包装上的生产厂家呢？”短发女人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你卖的这些东西全是三无产品！你在损害消费者的权益！”

　　“你放屁！”老曹满脸通红，气得大声嚷嚷，还举起硕大的拳头。

　　“我警告你！文明一点！不要暴力抗法！”女人显然被他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厉声呼喝，“不要妨碍执法！”

　　更远处的万里手表店，李晓霞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西边望。

　　“还真是呢！”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居然这么快就来管他们！”

　　沈万里陷在柜台后松软的老板椅里丝毫不感到意外，也压根就不打算出去一探究竟。

　　“那是因为我把电话打到了工商局消保科，而不是按照你的想法去找市容大队。”

　　在这个年头，市容大队还没有完全升级为后来的城管大队，他们虽是百姓生活中最常见到的一群人，但实际职能远没有后世那般宽泛。

　　工商局的消费者权益保护科，此时是一支强大的执法力量，还管着局里的监管大队，也和后世的“和事佬”形象大相径庭。

　　“哇！那个大块头男的被警察抓了呢！”李晓霞小声惊呼，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沈万里对此无动于衷，认为这些人是纯粹咎由自取。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些人显然都是被贾老板雇来的小贩。而贾老板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在这里摆摊卖大运河表，尽可能地恶心沈万里，以及尝试着从他手里抢走一些生意。

　　天上当然不会掉馅饼，地下也当然不会长黄金。

　　贾老板费尽心机摆在眼前恶心自己的这些玩意儿，算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