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鬼门关前,生死抉择
黑石城门楼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匍匐在黑暗的尽头。
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无数尸体腐烂后混合着硫磺与阴沟的恶臭。林枫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家人止步。
借着微弱的地光,他看清了那所谓的“城门”。
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门,而是一个巨大的、由两根弯曲黑石柱支撑的拱形结构。石柱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鬼怪浮雕,那些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一般,随着光影的流转而蠕动。拱门上方,没有匾额,只有两个深深刻入石壁的大字——鬼门。
而在鬼门之前,是一条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护城河。
河水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河面上没有桥梁,只有几艘破烂的小舟,系在岸边的朽木桩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枫儿,这河……有问题。”林啸压低声音,握刀的手心已满是汗水。
林枫点点头。他的神识扫过河面,竟然无法感知到河底的任何东西。那种感觉,就像是神识被那黑色的河水直接吞噬了。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忘川支流’。”苏婉脸色苍白,她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凡是落入此河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怎么过去?”沐清雪紧紧抓着林枫的衣角,声音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比黑风岭里的狼群和山匪要恐怖百倍,那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死亡威胁。
“船。”林枫指了指岸边。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
船上没有人,只有几具穿着破烂黑衣的骷髅,静静地躺在船舱里,显然是前几批试图渡河的人。
“上船。”林枫当机立断。
与其在岸上面对未知的追兵,不如赌一把这艘船。
一家四口刚踏上甲板,脚下的木板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枫走到船尾,试图寻找船桨。
然而,就在他触碰船舷的瞬间,异变突生!
“哗啦——!”
漆黑的河水中猛地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臂,死死抓住了船舷!那些手臂上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指甲尖锐如刀,刮擦着船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是水鬼!”苏婉惊呼。
“别慌!”林啸挥刀便砍。
“铛!”
刀锋砍在白骨手臂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只砍下几片碎骨,根本无法彻底斩断。
越来越多的白骨手臂攀附上来,小船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退后!”林枫挡在家人身前,那只青铜右臂猛地膨胀了一圈。他一拳轰向船舷,试图将那些手臂震碎。
“砰!”
拳头与白骨相撞,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然而,那些白骨手臂仿佛无穷无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林枫出拳的力道,猛地将小船掀翻!
“啊!”
苏婉和沐清雪惊叫一声,四人全部落入冰冷的黑水之中。
落水的瞬间,林枫感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河底传来,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四肢百骸。更要命的是,这河水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他的皮肤接触到河水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灼痛。
“救命!枫儿!”苏婉在水中扑腾,那股吸力让她根本无法上浮。
林枫奋力游过去,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与此同时,几只白骨手臂缠上了沐清雪的脚踝,将她往下拖去。
“滚开!”
林枫怒吼一声,窃天葫芦在体内疯狂旋转。
他并没有吸收那些白骨手臂的力量,因为在这诡异的河水中,他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是可以吸收的能量。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暴力碾压!
那只青铜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林枫像是在陆地上一样,一拳又一拳地轰击在水下的黑影上。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水中闷响。
缠住沐清雪的白骨手臂终于松开,林枫顺势将沐清雪托出水面。
此时,林啸也拉着苏婉浮了上来。但四人已经精疲力竭,离岸边越来越远,正被水流冲向那扇恐怖的鬼门。
就在他们即将被吸入鬼门下方的漩涡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高帽的怪人。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钩子,轻轻一甩,钩住了林枫的衣领。
“嘿嘿,新来的?这忘川河洗澡可不便宜啊。”
怪人阴恻恻地笑着,手腕一抖,将四人像拎小鸡一样甩到了岸上。
四人瘫倒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黑水。
林枫抬头看去,只见岸上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左边那人,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铁青,舌头伸得老长,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哭丧棒。右边那人,身形瘦削,面色惨白如纸,手里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毛笔。
黑白无常。
“鬼市重地,擅闯者死。”白无常晃着手中的簿子,声音冰冷,“不过嘛,今日老爷心情不错,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黑无常瓮声瓮气地接话:“要么,留下一条命抵债;要么,拿东西换路费。”
林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眼神锐利:“什么东西能换路费?”
白无常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林枫,尤其是他那只泛着铜光的右臂,舔了舔嘴唇道:“那只胳膊,看起来挺结实的。切下来,算你们四个人的过路费。”
“做梦!”林啸猛地站起,挡在儿子身前,“想要我儿子的命,先踏过我的尸体!”
“爹,退下。”林枫按住父亲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
他看向白无常,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这条命,现在还很贵,不值那点过路费。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说着,林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那是他在黑风岭击杀山匪和狼群时,收集的一些零散材料——黑风狼的妖丹、山匪头子的储物袋,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这些够吗?”林枫将袋子扔在地上。
白无常用脚踢了踢袋子,发出几声脆响。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垃圾。”
他一挥袖,袋子瞬间化为粉末。
“你们这些蝼蚁,懂不懂规矩?”白无常冷笑道,“酆都鬼市,只收‘命’和‘运’。要么死在这里,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沐清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要么把那个女娃留下。我看她体质纯净,正好适合做‘药引’。用她的一条命,换你们三条命,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你敢!”
林枫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他动了真正的杀心。
窃天葫芦在丹田内剧烈震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气息从林枫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气温骤降,地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哦?生气了?”白无常似乎并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枫,“小娃娃,你以为你有反抗的余地吗?在这鬼门前,就算是筑基境来了,也得乖乖交钱。”
黑无常也上前一步,手中的哭丧棒重重一顿,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想选,那就都留下吧。”
黑白无常同时出手。
两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林枫一家。那是属于先天境强者的绝对力量!
林啸和苏婉瞬间面色惨白,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沐清雪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只有林枫,还在死死支撑。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肤开始出现裂痕。那只青铜臂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阵阵嗡鸣。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林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臂上。
“窃天·禁术·燃魂!”
这是他在绝境中领悟的禁忌之术,燃烧自己的寿元和精神力,强行提升战斗力。
就在林枫双眼赤红,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住手。”
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从鬼门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个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黑白无常的头顶。
黑白无常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崔……崔判官?”白无常颤声问道。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双手垂在身侧,留着三尺长的指甲,在昏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正是崔判官。
“这几个小娃娃,是本官看中的客人。”崔判官的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本官的客人?”
黑白无常冷汗直流,连忙躬身行礼:“属下不敢!不知是判官大人的客人,多有得罪!”
崔判官摆了摆手,那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透着莫名的诡异。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退下吧。”
“是!”
黑白无常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崔判官转过身,那张无脸面具对准了林枫一家。
“呵呵,小娃娃,我们又见面了。”
林枫喘着粗气,撤去了禁术。他死死盯着这个神秘的判官,心中充满了警惕。这个人,在黑风岭时给他指过路(通过残碑),现在又在鬼门前救了他们。
“你是谁?”林枫沉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崔判官从袖子里掏出四张黑色的符纸,递给他们,“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活下去。”
“这是‘路引’。拿着它,你们可以进入酆都,暂时获得庇护。但是……”
崔判官的话锋一转,那三尺指甲轻轻敲了敲空气。
“路引是有期限的。一个月后,如果你们拿不出让我满意的‘贡品’,我就把你们做成这四盏人皮灯笼。”
他指了指城门楼上挂着的那些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
“怎么样,赌不赌?”
林枫接过那张冰冷的符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仿佛是用血写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
父亲林啸满身伤痕,母亲苏婉虚弱不堪,沐清雪更是吓得不轻。
这一路逃亡,早已退无可退。
“赌。”
林枫捏紧了路引,眼神坚定。
“很好。”崔判官满意地点点头,“欢迎来到,人间炼狱——酆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