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黑风迷障

　　黑风岭，号称南域十三州与蛮荒边界的分界线。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林间也阴暗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湿土和野兽粪便混合的腥臭味。

　　林枫一家已经进入深山五天了。

　　那张从屠三斧身上搜出的羊皮纸，此刻正被林啸紧紧攥在手里。纸上的路线图极其简陋，只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指向山脉深处那个血红的“禁”字。

　　“爹，歇会儿吧。”

　　林枫扶住一棵老树，大口喘息。他的脸色很差，青铜色的右臂虽然威力巨大，但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战斗和逃亡，让他这个刚晋升聚气境的新手有些吃不消。

　　苏婉赶紧放下背上的包裹，拿出水囊递给儿子。沐清雪则蹲下身，熟练地为林枫检查腿上的伤口。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是昨晚遭遇一只黑斑豹妖兽时留下的。

　　“清雪，我自己来。”林枫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两人早已心意相通，但这种亲密的接触还是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别动。”沐清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撕下裙摆的一角，沾着清水，小心翼翼地帮林枫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枫哥，这黑风岭好生古怪，我们走了五天，怎么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

　　确实，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三次路过这块形状奇特的“人头石”了。

　　“鬼打墙。”林啸沉声道，脸上写满了焦虑，“这山里有迷阵，或者是某种能干扰神识的妖兽。”

　　“不仅是迷阵。”林枫抬起那只青铜右臂，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你们没闻到吗？空气里有股甜腻腻的香味，吸多了会让人心神恍惚。”

　　苏婉闻言，脸色一白：“你是说，我们中毒了？”

　　“不是毒，是一种致幻的瘴气。”林枫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果子，这是他在路上采摘的“清心果”，虽然味道酸涩，但能暂时压制瘴气的影响。他将果子分成四份，递给家人，“省着点吃，这东西能让我们保持清醒。”

　　就在几人稍作休整之时，林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嗷呜——！”

　　那声音凄厉而悠长，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

　　“是狼群！”林啸猛地拔出环首刀，背靠着林枫，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灌木丛。

　　“不止。”林枫眯起眼睛，青铜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股充满饥饿和嗜血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沙沙沙……”

　　草丛晃动，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黑风狼，一种成群结队行动的一阶妖兽。它们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牙齿锋利如刀，最喜欢围攻落单的旅人。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直射林啸的面门。

　　林啸挥刀一格，火星四溅。

　　“还有人！”沐清雪惊呼。

　　只见树冠之上，几个身穿兽皮、脸上画着诡异图腾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那是生活在黑风岭深处的山匪，以打劫过往商队和猎杀妖兽为生。

　　“嘿嘿嘿，大哥，你看，还有个小美人儿。”一个独眼山匪舔着嘴唇，淫邪的目光在沐清雪身上打转。

　　“啧啧，这小妞细皮嫩肉的，比那些村姑强多了。”山匪头子从树上跳下，手里拿着一把开山斧，堵住了去路，“喂，那边的狼崽子们，这单子的‘肉票’是我们先盯上的，识相的滚远点！”

　　黑风狼群低吼着，却没有立刻进攻，显然这群山匪在这一带有着不小的威慑力。

　　林啸怒吼一声：“滚开！否则老子砍了你们！”

　　“哟呵？还是个硬茬子？”山匪头子冷笑，手中的开山斧挽了个刀花，“老子最喜欢剁硬骨头了。兄弟们，上！留那小妞一命，其他的，死活不论！”

　　混战，瞬间爆发。

　　林啸迎战山匪头子，刀光斧影，一时间难分高下。苏婉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是宗师之妻，临危不乱，手持短剑护住沐清雪。

　　而林枫，则独自面对那十几头饥肠辘辘的黑风狼。

　　“吼！”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率先扑来，利爪直取林枫咽喉。

　　林枫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动用窃天葫芦。这几天在生死边缘的磨练，让他迫切地想要掌握这只青铜臂的真正用法。

　　“砰！”

　　林枫一拳轰出，正中山狼的下颚。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头黑风狼哀嚎着飞出去数米，落地时已经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一击，秒杀！

　　周围的狼群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四五头狼同时扑了上来。

　　林枫身形灵动，在狼群的包围圈中穿梭。他的拳头、肘部、膝盖，甚至是那只青铜手臂的肘击，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咔嚓！”又是一头狼的脊梁被打断。

　　“噗嗤！”一拳贯穿了狼腹。

　　鲜血染红了林枫的衣衫，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应对狼群时，树冠上一道寒光闪过。

　　那个独眼山匪趁着林枫背对着他，射出了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

　　箭头破空，直奔林枫后心。

　　“枫儿小心！”苏婉看到了，却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一刹那，林枫背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支毒箭在距离林枫后背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不是被人接住，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空中。

　　“雕虫小技。”

　　林枫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握拳。

　　“窃天·摄魂！”

　　那支毒箭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瞬间没入了独眼山匪的眉心。

　　“呃……”独眼山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枫，然后直挺挺地从树上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匪头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丢下几句狠话，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

　　狼群失去了指挥，也渐渐散去。

　　战斗结束，林枫大口喘息着，单膝跪地。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加上瘴气的影响，让他有些脱力。

　　“枫儿，没事吧？”林啸赶紧扶住儿子，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心疼不已。

　　“没事，爹。”林枫摇摇头，目光看向山匪逃走的方向，眼神阴鸷，“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酆都’。”

　　沐清雪走过来，递过水囊，轻声道：“枫哥，刚才你那一招好厉害。”

　　林枫接过水囊，苦笑一声：“那不是厉害，那是透支。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的神识抽干了。”

　　他站起身，看着阴霾密布的森林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山匪还会回来，狼群也会叫来更强大的妖兽。而且……”

　　林枫顿了顿，看向羊皮纸上的那个“禁”字。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就在那片禁地里。”

　　一家四口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匆忙，也更加沉重。

　　黑风岭的夜晚降临了。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月光无法穿透树冠，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血，提醒着他们这里不是人间，而是地狱的入口。

　　林枫走在最前面，用青铜臂劈砍着挡路的荆棘。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口。

　　左边的路看起来比较平坦，右边的路则崎岖险峻，且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在岔路口的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模糊不清的古字，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很难辨认。但林枫还是凭借着窃天葫芦对文字的感应，勉强认了出来。

　　那是——“生路”。

　　“生路？”苏婉喃喃自语，“这石碑指的是哪条路？”

　　林啸皱眉思索：“通常来说，越是看起来平坦的路，往往越是凶险。那股恶臭……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林枫没有说话，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头。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石碑的瞬间，窃天葫芦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无数人拿着火把，哭喊着从左边那条路跑过去，结果前方是无底的深渊；而右边那条路，虽然充满了尸体和恶臭，但却真的通向了一座地下城。

　　“走右边。”林枫收回手，语气坚定，“左边是死路，右边才是生路。”

　　“可是那味道……”沐清雪捂住鼻子，脸色发白。

　　“忍着。”林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想死，就跟紧我。”

　　他带头走上了右边的路。

　　越往前走，恶臭越浓。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化为枯骨，有的还残留着腐肉。

　　这显然是前人留下的“路标”。那些试图绕过险路的人，最终都倒毙在了这里。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枫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他低头一看，差点掉进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堆满了白骨，那是无数失败者的归宿。

　　“看来，很多人走到这里，就再也走不动了。”林啸看着深坑，心有余悸。

　　“我们不一样。”林枫回头，看着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家人，“我们必须要走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那浓稠的黑暗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轮廓。

　　那不是山，也不是树。

　　那是一座由黑石砌成的城门楼。

　　虽然隔着很远，林枫也能感受到那股阴森、压抑，却又充满生机的气息。

　　“酆都……”

　　林枫念出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只要进了那座城，或许就能摆脱王家的追杀，或许就能找到通往大都城的路。

　　但是，这座鬼城，真的会收留他们这四个亡命天涯的难民吗？

　　“走吧。”林枫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那座传说中的鬼城走去。

　　黑夜，吞没了一家四口的背影。

　　而在他们身后，黑风岭深处的迷雾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