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阎罗点卯

　　酆都鬼市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庞大，也更加压抑。

　　穿过那道鬼门，仿佛穿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外面的寒冷和潮湿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浑浊的空气。

　　这里没有太阳，头顶是一片巨大的钟乳石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鬼脸萤石”，那些石头散发着幽绿色的冷光，将整个地下城映照得如同坟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卖的不是丝绸茶叶，而是断肢、魂魄、甚至还有在笼子里尖叫的活人。

　　“这就是鬼市……”沐清雪紧紧抓着林枫的衣角，小脸惨白。她从小生长在书香门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黑暗的世界。

　　“跟紧我。”林枫低声道。

　　他现在的修为是聚气境二重。在这个等级，修士体内的灵力已经从无形的气体，开始逐渐压缩，变得粘稠如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隐藏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那些眼睛的主人，修为大多在聚气境三四重左右，像饿狼一样盯着他们这四个“外地肥羊”。

　　“别乱看，别乱碰。”

　　崔判官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知何时，那个无脸怪人已经走在了前面，他的步伐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很慢，却总是保持着领先四人十步的距离。

　　“路引只能保你们不被鬼差抓走，但保不了你们被‘人’坑死。”崔判官头也不回地说道，“在这鬼市里，拳头是硬道理，但灵石才是硬通货。”

　　林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从青云城带出来的灵石，早在几天前的逃亡中就消耗殆尽了。现在的他，身无分文。

　　“前面是‘阎罗殿’。”崔判官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宏伟的黑石建筑。

　　那建筑像是一座倒立的金字塔，一层层往下延伸，仿佛要直通地心。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白灯笼，门口站着两个高达三米的石像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今日阎罗殿有‘点卯’。”崔判官转过身，那张无脸面具扫视着四人，“所谓点卯，就是给新来的亡魂登记，顺便……收点报名费。”

　　“我们没有灵石。”林啸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现在是聚气境六重，在这个鬼市里勉强算是个战力，但面对那些深不可测的本地势力，依然感到力不从心。

　　“没有灵石？”崔判官笑了，那笑声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那你们就得去‘十八层地狱’赚。”

　　他伸出那三尺长的指甲，指了指阎罗殿侧面的一条阴暗通道。

　　通道口挂着一块血淋淋的牌子：角斗场。

　　“赢一场，一百灵石。输一场……”崔判官阴恻恻地补充道，“输一场，就把命留下，做成灯笼。”

　　林枫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枫儿！”苏婉想拉住他，却被林啸拦住。

　　“让他去。”林啸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男人总要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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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层地狱，第七层：刀锯地狱。

　　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一把巨大的钢锯，在场地中央缓缓转动，锯齿上沾满了血肉。

　　林枫站在沙地上，对面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巨人。

　　那巨人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纹着诡异的符文。他手里拖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修为赫然达到了聚气境七重。

　　“嘿嘿，小娃娃，爷爷是‘屠夫’老王。”巨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把你剁碎了，正好喂老子的宠物。”

　　周围的看台上，坐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筹码，嘶吼着押注。

　　“赌了！赌老王赢！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一棒子就碎了！”

　　“不一定，你看他那条胳膊，泛着铜光，估计是个硬茬子！”

　　林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在聚气境，灵力分为三个阶段：气散、气凝、气汞。

　　现在的他，正处于气凝阶段。体内的灵力不再是散乱的气体，而是像水银一样流动，虽然还不算稳固，但爆发力极强。

　　“吼！”

　　屠夫老王动手了。

　　他狂吼一声，巨大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林枫的头顶。这一棒若是砸实了，就算是大青石也要粉碎。

　　林枫没有硬接。

　　他脚下步伐一错，施展的正是林家祖传的《游龙步》。虽然只是入门，但在聚气境灵力的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

　　“砰！”

　　狼牙棒砸在沙地上，砂石飞溅。

　　林枫出现在巨人身侧，那只青铜右臂猛地轰出。

　　“窃天·点穴！”

　　这一拳，没有打在巨人的皮肉上，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巨人肋下的一处穴位。

　　“噗！”

　　巨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在这一拳下停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你才聚气二重，怎么能撼动我的护体罡气？”巨人惊怒交加。

　　林枫冷笑，不答反进。

　　他现在的战术很明确：避实击虚，以点破面。

　　青铜臂的优势在于硬度，而窃天葫芦的优势在于渗透。

　　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围绕着巨人高速移动。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窃天葫芦的微颤，一点点蚕食着巨人体内的灵力。

　　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打不中林枫。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该结束了。”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巨人一个破绽。

　　他高高跃起，那只青铜臂汇聚了全身的灵力，如同战锤一般，狠狠砸向巨人的天灵盖。

　　“崩山！”

　　“咔嚓！”

　　一声脆响，巨人的头盖骨出现了裂纹。他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全场寂静。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剁碎林枫的观众，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聚气二重……越级挑战聚气七重？”

　　“这小子不简单，那胳膊到底是什么兵器？”

　　林枫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这一战，消耗了他三成的灵力。

　　就在他准备下台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直刺他的咽喉！

　　“杀人夺宝，自古常理。”

　　一道红影闪过，一个穿着红衣、面若冠玉的男子落在台上。他手持折扇，轻轻一挥，那折扇瞬间化作一把利剑，剑尖抵在林枫的喉结上。

　　聚气境七重巅峰！

　　“红公子，手下留情！”看台上的崔判官幽幽开口。

　　被称为“红公子”的男子冷笑一声，看着林枫：“这小子的胳膊不错，归我了。”

　　林枫瞳孔微缩，体内的窃天葫芦疯狂旋转。但他知道，面对这个红公子，普通的手段根本没用。对方的灵力凝实如铁，那是即将突破到筑基境的迹象。

　　就在红公子准备下杀手的瞬间。

　　“红蝎，你敢动他试试。”

　　一道温婉却冰冷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红衣的美妇人，正斜倚在栏杆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箫。

　　正是红姨。

　　她虽然看似慵懒，但林枫却能感觉到，一股如汪洋大海般的灵力波动，正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筑基境！

　　“红姨？”红蝎（红公子）脸色一变，显然对这个女人极为忌惮，“这小子是你的人？”

　　“是不是我的人，不重要。”红姨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带着一丝审视，“重要的是，这小家伙有点意思。你这只小蝎子，还没资格动他。”

　　红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收起了折扇。

　　“哼，给红姨面子，这次就算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转身离去。

　　红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家伙，你的路引快到期了吧？没有灵石，崔判官会把你做成灯笼的。”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里躺着三块中品灵石。

　　“我这里有个活儿，只要你肯干，这三块灵石，就是你的定金。”

　　林枫看着那三块灵石，心中一动。

　　“什么活儿？”

　　“杀人。”红姨的笑容越发迷人，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杀一个在大都城很有背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