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且重复着的平淡局面直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到来才被打破。
大厅内人头攒动,高嗣涛忙碌到几乎快要声带报废,而初君辉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自助填表机的区域,他背着手昂着头,用鼻孔瞧着人来人往,似乎高嗣涛的忙碌和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刘佳看不下去便说了一句:“初君辉。”
“哎?”初君辉看向刘佳,如同一条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笑着走上前:“姐,啥事?”
刘佳倒是古道热心肠,她指了指填表机旁像是摊煎饼果子一般熟练的高嗣涛:“你的伙伴都快累劈叉了,你倒是帮帮他啊?”
“哎,我和他擅长的不一样。”初君辉又回到先前站着的地方背着手:“我负责监督。”
“真他妈不要脸。”刘佳骂了一句便不再提醒。
初君辉言出必行,依旧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只是在那名女士坐进自助填表机的前一刻,初君辉眼神正好瞟过来。
那位女士不是别人,正是前来办理普通护照的办事人李红。
当初君辉看到高嗣涛正帮李红填写信息时,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只见初君辉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脚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的……职业是……”就在高嗣涛填写到一半,正准备询问李红下一个事项时,初君辉突然伸手,一把推开高嗣涛。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啧,我来。”初君辉一脸平静,声音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高嗣涛的耳中。
初君辉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可那双看着高嗣涛眼睛却透着一股精打细算。
高嗣涛明显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这……个表我已经……”他还想上前争辩两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满。
但初君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侧身一步,巧妙地用肩膀将高嗣涛挤开,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精心排练。
“我说,我来。”这次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虽然音量依旧控制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范围内,但其中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李红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初君辉则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红身上。
这是一种精心计算的羞辱,既要在众人面前树立权威,又要控制在不会引起太大骚动的程度。
高嗣涛的嘴唇微微颤动,一时语塞,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但当高嗣涛看到初君辉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冷光时,他默默地后退半步,将这个他已经快要收尾的工作让了出来。
初君辉顺势站到一旁,动作优雅得仿佛他才是最初负责这项工作的人,他甚至没有再看高嗣涛一眼,而是直接用温和的语气对李红说:“我们继续。”这种态度上的鲜明对比,更加凸显了他对高嗣涛的轻视。
高嗣涛在原地僵立片刻,沉默地退避至那方只属于他的僻静休息处,他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每一步都透着无奈和隐忍,而初君辉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这场无声的较量,他又赢了。
高嗣涛茫然枯坐,望着自助填表机前繁忙的景象,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初君辉进行他精湛的“职场表演”。
每次局领导要来视察和需要介绍业务的时候,初君辉便会熟练地挤开真正干活的高嗣涛,将自己打造成爱岗敬业的楷模,而一旦风头过去,他便会退回去。
部门领导巡查时,这出戏码也会再度上演。
然而平日里,最常躲在屋里玩游戏和楼上楼下插科撩骚的人,也正是这位“著名表演艺术家”和“出境一级演员”。
填完了前面所有的人,高嗣涛这才哆哆嗦嗦地捧着那支八百毫升的巨型透明水杯,仿佛举着千斤重担,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杯口凑到嘴边,他似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抿了一口只够让嘴唇微微一湿,一眼望去,杯内的水位线几乎没有任何下降的迹象。
初君辉主动接手帮助李红填写剩余的部分,在这个仅有两台自助填表机的大厅里,他的“关照”几乎全部聚焦于此,对她的“帮助”也远远超出必要。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填表上,总是千方百计地瞄向自助填表机里,以一种癫狂执着的姿态,时时刻刻都想黏在李红的事业线上。
初君辉站在李红身后,借着指导填表的由头,将身子贴近得恰到好处,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填表上,实则如游蛇般不安分地逡巡。
每当李红微微俯身,或是侧头询问时,他便会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左移移,右挪挪,所有的移动都披着‘协助填表’的外衣,实则只为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窥视机会,哪怕是之间有一道再细微的缝隙,都能让他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兴奋,这种游走在道德边缘的行为,竟成了他枯燥工作中畸形的乐趣源泉。
表格填写完毕,初君辉的‘殷勤’达到了顶峰,他郑重其事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张,仿佛手持什么珍贵信物,刻意绕到李红面前。
“李女士,表格都填好了,我亲自给您递过去。”初君辉嘴角挂着过份热情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眼神却像黏腻的蛛网,细细密密地将对方笼罩。
这个递交的动作,被初君辉刻意演绎成一种近乎仪式化的流程,试图在看似周到的服务中,营造一种暧昧的亲密感。
在递出表格的刹那,初君辉精心算计的‘偶然’如期上演,他故意将动作放慢到近乎凝滞,确保在李红伸手接取的瞬间,自己的手能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
那触碰轻若羽毛,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在初君辉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他贪婪地捕捉着那转瞬即逝的皮肤触感,心下泛起一丝得逞的快意。
这短暂的接触都被巧妙地掩盖在寻常的工作流程之下。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表格交接。
即便有有心人瞥见,也只会当作是无心之失,难以追究。
初君辉深谙此道,他将越界的欲望包装在合规的行为之内,享受着这种在众目睽睽下完成揩油,却无人能够指责的扭曲满足感,对他而言,这种无需负责的隐秘侵犯,远比直白的冒犯更能带来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李红坐在出境证件办理的柜台前等候照相,她宽厚而匀称的背影在等候区的灯光下勾勒出沉稳的曲线,那线条里带着北方女性特有的健朗。
这背影如同一幅沉默的剪影,却不知正满足着谁贪婪的想象,悄悄点燃着某种越界的满足感。
大厅的另一端,初君辉正机械地处理着填表事务,然而他的注意力早已飘远。
贪恋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般,不由自主地投向李红的方向。
那眼神里毫无遮掩地流淌着打量与玩味,从她丰腴的肩线到微卷的发梢,每一处细节都成为初君辉目光流连的所在。
有时初君辉甚至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怔怔地望得出神,直到身后的申请人轻声催促,他才恍然回神,仓促地转过头继续工作,只是那心思早已随着飘忽的眼神飞远。
手续办理结束,李红接过回执单,并未多看一眼便起身离去,她步伐干脆,背影很快消失在出境办事大厅门口明暗交错的光线里。
而那束追随她的目光,却仍停留在空荡的原地,仿佛还在贪婪地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影子。
整个过程中,那份越界的凝视如同隐形的触须,在公共空间的掩护下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冒犯。
初君辉看向门前,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抿了抿嘴,在心里默默的下定了决心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