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院不在青州府的城中心，而在城北的灵山之上。整座灵山都是灵院的范围，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占地数千亩。雨化生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山，觉得那不像是一座山，而像是一座巨大的、被绿色覆盖的宫殿。山腰以上全是建筑，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隐藏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
灵院的全称叫“玄武域灵院”，是玄武域最高等的修炼学府。它始建于一万多年前，由玄月王朝的开国皇帝和灵源校长共同创立。开国皇帝提供资金和土地，灵源校长提供功法和体系。两个人的合作持续了数百年，直到灵源校长去封印巨兽、从此杳无音信。灵院的宗旨很明确—为玄月王朝培养和选拔人才。灵院的毕业生，最优秀的那些会直接进入朝廷，担任各级官职；次一些的会回到各自的家族，成为家族的支柱；再次一些的会留在灵院任教，或者去各地开设分院，把灵院的体系推广到整个玄武域。
灵院拥有玄武域最顶尖的修炼资源。它的图书馆里收藏着数万册修炼典籍，有些是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孤本，连皇室的藏书楼都没有。它的丹药房里储备着各种珍稀丹药，从基础的固灵散到能让人突破瓶颈的破境丹，应有尽有。它的兵器库里存放着上千件法器，从最低等的下品灵器到最高等的圣器，每一件都经过灵院炼器师的精心锻造。它的修炼场地更是奢侈得离谱—有专门用来修炼灵力的灵阵室，有专门用来实战演练的竞技场，有专门用来感悟天地法则的静修崖，还有一条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被灵气浸透了的“灵脉”，在这条灵脉上修炼，速度是普通地方的两倍。
灵院的组织结构是按照五行划分的。金、木、水、火、土，五座山峰，五个分院，每个分院都有自己的院长、自己的功法、自己的特色。金峰以攻击见长，功法刚猛霸道，弟子多是性格直爽、好战之人，本身攻击中也会调动金属性元素。木峰以生机见长，擅长治疗和辅助，弟子多是性格温和、心细如发之人，本身攻击中会调动木属性元素。水峰以变化见长，功法灵活多变，弟子最多，尤其以女弟子著称—据说水峰的女弟子占了全院的六成以上，是整个灵院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本身攻击中会调动水属性元素。火峰以爆发见长，功法热烈奔放，弟子多是性情如火、敢爱敢恨之人，传说火峰之人，可以使用各种异火之术。土峰以防御见长，功法厚重沉稳，弟子多是性格沉稳、不善言辞之人，他们攻击不高，却防御厉害。
五个山峰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每年的院际大比，五个山峰的弟子会展开激烈的对决，胜者不仅能为自己的山峰赢得荣誉，还能获得丰厚的奖励—丹药、法器、功法，应有尽有。这种竞争机制是灵院的创始人设计的，目的是激发弟子的修炼热情，防止他们在安逸的环境中懈怠。
雨化生站在灵山脚下，看着那条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的石阶。石阶很宽，可以并排走十几个人，每一级台阶都是用整块的白石铺成的，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石阶两边种满了松树，树干笔直，树冠如盖，把整条石阶遮在树荫下面。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灵气本身的味道。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都是来参加考核的考生。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操着各式各样的口音，有的三五成群地聊天，有的一个人默默地站着，有的在检查自己的法器和丹药，有的在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雨化生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赵天赐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和他穿着相似的人，都是清平镇和附近几个镇子的世家子弟，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陈小虎和孙文斌站在他身后，一个像保镖，一个像军师，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某种固定的、不可分割的组合。
易小娟没有来。雨化生注意到她的缺席，但没有多想。她已经在灵院读书了，不需要再参加这种入门考核。她是灵徒六层的时候考进去的，现在应该已经是灵徒七层或者八层了。她和赵天赐是同一届的，两个人入学时间差不多，修为也差不多，在灵院里是公认的“金童玉女”。雨化生对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是庆幸今天不用见到她。
孟河从人群里钻出来，满头大汗，脸上的青春痘红得像要滴血。他一看到雨化生就笑了，笑得门牙旁边那颗歪牙又露了出来。
“雨化生！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说过我会来。”雨化生说。
“对对对，你说过，”孟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猜怎么着？我昨天去我姑妈家，我姑妈给我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吃撑了，一晚上没睡好，肚子胀得跟怀了孩子似的。”
雨化生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发生了。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微的、像是面部肌肉终于学会了放松的那种变化。
“你紧张吗？”孟河问。
“不紧张。”雨化生说。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紧张。不是因为自信，不是因为无所谓，而是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比这更紧张的事情。考公的时候紧张过，每一次查成绩的时候紧张过，被方主任叫去谈话的时候紧张过，被推下枯井的时候也紧张过。紧张了太多次之后，他的身体就像一根被反复拉伸的弹簧，已经失去了弹力，遇到再大的拉力也不会绷紧了。
“我紧张死了，”孟河搓着手说，“我听说第一轮考核是要穿过前山的迷雾森林，那里面全是魔兽妖物，最高级别的有灵徒七层！七层！我才五层，遇到七层的魔兽那不是送死吗？”
雨化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灵山脚下的一块巨大的石碑上。石碑有两米多高，上面刻着灵院的院训，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手指直接在石头上刻出来的，一笔一划都有半寸深。
“以灵入道，以道明心。心正则灵正，心邪则灵邪。”
雨化生把那四句话读了两遍，把它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