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鉴剑的检测功能在不同的pH环境下会有不同的灵敏度和选择性。酸性环境能增强它对某些毒素的敏感性,尤其是动物性毒素—蛇毒、蝎毒、蜘蛛毒,在酸性条件下会变得更加“可见”,更容易被检测和分析。这是他在灵源校长留下的那套功法的附录里发现的,附录里详细记录了明鉴剑在各种条件下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写得像一本仪器操作手册,条目清晰,步骤明确,一看就是灵源校长的风格。那位老人虽然修为通天,但骨子里可能和雨化生一样,是一个喜欢把事情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
光幕上出现了碧磷蟒的完整图像。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图像,而是用灵力感知构建的、立体的、全方位的三维模型。蛇的身体结构、鳞片的分布、毒腺的位置、毒液的流动路径、灵力在蛇体内的循环轨迹,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
雨化生盯着那张“图纸”,大脑飞速运转。
灵徒六层的碧磷蟒。毒性集中在两颗毒牙根部的毒腺里,每颗毒腺大约储存零点三毫升的毒液。毒液的喷射范围大约两米,喷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蛇的移动速度极快,反应速度也极快,但它的视觉系统很弱,主要依靠热感应和灵力波动来定位猎物。
弱点。
每一个检测项目都有它的弱点。铅的弱点是容易沉淀,镉的弱点是挥发温度低,汞的弱点是常温下就能蒸发,砷的弱点是形态多变。做检测的人,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测出来”,而是“知道怎么测”。知道样品的特性,知道仪器的性能,知道方法的局限,知道数据的意义。这是雨小文在清江市检验检测中心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碧磷蟒的弱点是什么?
明鉴剑告诉他答案了。
蛇类的热感应器官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极冷或极热的物体会让它们产生判断偏差。碧磷蟒对灵力的感知依赖的是空气中的灵力粒子,而灵力粒子在酸性环境中会变得不稳定,感知范围会大幅下降。雨化生的醋已经改变了剑身周围的pH环境,形成了局部酸性区域,这会干扰碧磷蟒的感知。
雨化生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把醋倒在树枝上。然后他把树枝插在离自己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树枝上沾满了醋,在雾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酸味。
碧磷蟒来了。
它从落叶中窜出来的时候,速度确实很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绿色的残影。但它没有朝雨化生冲过来。它朝那根树枝冲了过去。醋的酸味干扰了它的热感应和灵力感知,让它把树枝当成了一个活物。
碧磷蟒咬住了树枝。毒液从毒牙中喷射出来,溅在树枝上,发出嗤嗤的响声。树枝表面立刻变成了黑色,树皮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木质纤维。
雨化生站在五步之外,看着那条蛇死死地咬着树枝,身体在树枝上缠绕了几圈,用力绞紧。树枝在它的绞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要断了,但最终没有断。碧磷蟒的绞杀力很强,但它绞的是一根没有生命、不会挣扎、不会反抗的木头。它的力量全部用在了错误的地方。
雨化生从腰间抽出明鉴剑,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砍蛇的头部,没有去刺蛇的七寸,而是把剑尖对准了蛇身体中部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明鉴剑的检测图像中被标注了出来,是蛇的脊柱上唯一没有鳞片覆盖的缝隙,也是蛇的灵力循环最薄弱的节点。这个位置只有米粒大小,在快速移动的蛇身上几乎不可能命中。但碧磷蟒现在正死死地缠着那根树枝,一动不动。
雨化生把剑刺了进去。
没有鲜血喷溅。明鉴剑的剑身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米粒大小的缝隙,切断了蛇的脊柱神经。碧磷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绳子,从树枝上滑落,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化生拔出剑,退后两步,看着那条蛇。
死了。
从蛇出现到蛇死亡,不到十息的时间。
他把剑在落叶上蹭了蹭,擦掉上面残留的蛇血,插回腰间。然后他转身,朝孟河躲藏的方向走去。
孟河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两只手抱着树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惊的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脸上的青春痘因为惊恐而变得惨白,白得几乎和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他看到雨化生走过来的时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个被扔上岸的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
“它咬了树枝。”雨化生说。
孟河瞪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出后面的部分。但雨化生没有说。他觉得没有必要说。他已经习惯了做事不留痕迹,习惯了把复杂的事情简化成最简单的描述,习惯了让别人觉得他运气好而不是能力强。在清江市的时候,他学会了这个。在那个单位里,任何表现出“能力”的人都会被盯上,被穿小鞋,被打压。他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不用再藏着了,但事实证明,不管是哪个世界,太过锋芒毕露都不是一件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可是古人的教训。
“走吧,”雨化生说,“天黑之前要出去。”
孟河从树上跳下来,腿还是软的,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跟在雨化生身后,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开口了。
“那条蛇……你不觉得奇怪吗?”
雨化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迷雾森林里虽然有魔兽,但灵徒六层的碧磷蟒不应该出现在外围区域。这种蛇喜欢阴冷潮湿的深林,不会主动跑到靠近入口的地方来。而且它的速度那么快,反应那么灵敏,怎么可能连人和树枝都分不清?”
雨化生没有说话。他在想同样的问题,这种蛇有剧毒,十分危险,放入迷雾森林,完全是大杀器。
碧磷蟒的出现不是巧合。它被人为地放在了那里,放在了雨化生必经的路线上。它的感知被人为地干扰了—不是被雨化生的醋干扰的,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手段干扰过了。醋只是放大了那种干扰,让碧磷蟒的判断彻底错乱。否则,一条灵徒六层的蛇,不应该被一根沾了醋的树枝骗过。它的智商虽然不高,但至少能分清活物和死物。它之所以分不清,是因为有人在它身上做了手脚—也许是某种药物,也许是某种符咒,让它变得狂躁、混乱、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