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丹阵同盟
北坊巷战那日过后,问道御堂并未闭门。
可风向却更明了。
玄冥已经不是单纯不愿看陆沉出头。
他们是真的怕。
怕问道御堂这条把丹、阵、器与最平凡的人手一并接起来的路,真在临川生根。
万象对此自然也看得清。
于是不过两日,容观海便亲自派人递来一封请帖,请陆沉往万象外门一议。
宁璃看过帖子,先挑眉。
“这语气不像寻常商量。”
“像真打算往大里推。”
陆沉点头,心里也已大概有了数。
问道御堂如今这一头,已从招药童、开讲舍,走到了护人、护路和简式阵谱外传。
再往下一步,若还只守着北坊一隅,便只能等玄冥一回回来掐。
想真正反制,便得把这条路抬出北坊,抬进更大的格局里去。
万象议堂里,这一回来的人比先前许晦逼宫那场后续议事时更多。
容观海在。
莫素心在。
丹盟临川分盟也来了一位老执席。
甚至连几家与万象往来甚深的外门阵修与炼器堂执事,都各自占了一席。
这已不是问道御堂一家的局。
而是一场真要往“体系”上推的议。
容观海并未绕弯。
“玄冥压的,不只是你问道御堂。”
“他们压的是你这条路。”
“既如此,万象也不能只在你被逼到门前时,再出来替你挡一回。”
“要挡,就得从根上挡。”
他抬手一落,桌案中央便浮起一张临川与周边数处城驿、药路、边驿和外门节点相连的图。
不是大阵。
更像一张还未真正织成的网。
莫素心接了下去:“单一宗门的护阵,护得住一堂一城,却护不住路。”
“而玄冥如今最爱掐的,恰恰就是路。”
“药路。”
“灰路。”
“消息路。”
“还有人路。”
陆沉听到这里,已彻底明白万象想提什么了。
丹阵同盟。
不是空话上的同盟。
而是要把丹药、阵盘、转运、讯令和几处最关键的人手节点,一并结成真正能彼此接应的网。
丹盟那位老执席此时也开了口。
“临川一城,守得再好,也仍只是一点。”
“可若点与点之间也能彼此照应,战时便不是等死。”
“陆沉,你那条路,既然最擅长把最不起眼的那层也用起来,不如就往这上头狠狠干推一推。”
宁璃站在后头,心口都跟着轻轻一震。
因为她最清楚,这提议一旦成,问道御堂接下来便不再只是北坊风向标那么简单。
它会被真正推到中州这层更大的局里去。
风险更大。
可路也更宽。
陆沉没有立刻应。
他先问了一句最实的:“若立同盟,谁出人,谁出材,谁来定哪处先接、哪处暂缓?”
议堂里有人听到这句,反倒先松了半口气。
因为这说明陆沉想的不是借名。
而是真在看,这东西落地后能不能用。
容观海当即道:“万象出第一批阵材与节点人手。”
“丹盟那边,药路与伤修转运可接两层。”
“你来总设计。”
总设计这三个字一落,连宁璃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下容观海。
因为这份量不轻。
意味着万象不是只想让陆沉拿个名头参与。
而是真的要把整张未来会牵动数城、数路乃至数方利益的大网,交给他来先画第一笔。
议堂里自然也不是没人皱眉。
毕竟陆沉终究还只是筑基修士。
在很多人眼里,太年轻,也太新。
可莫素心下一句便把那点没说出口的犹疑狠狠干压了回去。
“你们若谁有更好的图、能更快的转运法、能让北坊、外门与城驿这三层真正咬起来的实策,现在便拿出来。”
一时无人应。
因为这几个月里,真正一路把丹、阵、器、药童、外门与北坊杂路都摸过一遍的人,确实只有陆沉。
他不是资历最老的。
却恰恰是手上最有现成路的。
陆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做。”
“但若真立同盟,先说清一件事。”
众人皆静。
“这张网若只给高门、主脉和丹盟主点用,那不如不立。”
“我若接,便要连外门、北坊、边驿和那些最容易先断的小点一并接进去。”
“否则今日玄冥掐的是你们看不上的那一截,明日刀便还是会顺着那一截,狠狠干切进主城。”
这句话说得太直。
却也太准。
容观海听完,竟第一个点了头。
“理当如此。”
这一下,议堂里许多人心里最后那口试探也散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丹阵同盟若真要立,它的根就不会只扎在高处。
它必然会像陆沉一路走来的所有东西那样,先从最不起眼、最容易被人轻视的地方,狠狠干长起来。
而这,也注定会让玄冥比过去更不愿看见它成。
可同样的,若真让它成了,后头中州这片地界的许多旧路,怕也真的要被它慢慢改掉。
议散时,宁璃跟着陆沉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点。
“你真接?”
“接。”陆沉道。
“不接,问道御堂迟早还是只会被人一回回掐在门口。”
“接了,至少能先把路往外连。”
宁璃听完,没再说别的。
因为她知道,陆沉这一步不是为了风头。
而是他比谁都更清楚。
一条真想活长的路,终究不能只护自己门前一块地。
它得学会连别人的路。
连成网。
然后才有资格,真和玄冥这类只会一口口掐路的宗门狠狠干斗下去。
而这一议一定下来,问道御堂在临川的位置也就彻底不同了。
它不再只是北坊里一个敢收平凡药童、敢讲凡人阵谱的新地方。
而是开始真正被推上了万象、丹盟与中州这层更大的局。
这也意味着,陆沉往后再走每一步,盯着的人都不会再只停在北坊这一角。
支持也好,试探也罢,都会一并跟着放大。
可他既然接了这同盟,自然也就没再给自己留回头那条路。
因为陆沉很清楚,这一步一旦真跨出去,问道御堂便不再只是为了自己门前而活。
它会开始成为一张更大路网里的骨节。
而骨节若软,后头整条路便都不会真正稳。
这也意味着,问道御堂往后真正要扛的,已不只是“有没有人来学”这种小风小浪。
而是整条中州东南一带的药路、讯路和边角节点,一旦真起事时,能不能靠这条新搭起来的骨节先接住第一口乱。
而这第一口若真接不住,后头再多好听的话、再多愿景,都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所以陆沉这一应,本质上也是把问道御堂之后的生死,狠狠干往更大的局里押了一步。
而这一押下去,问道御堂后头的路,也就再不只是“能不能开得下去”那么简单了。
而这一步一旦真迈出去,问道御堂要面对的,也就不再只是北坊这一角看不看得顺眼的眼光。
它会开始被放到真正的大局里,按能不能接路、能不能扛风、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先顶住那一口乱来衡量。
宁璃走出议堂时,心里最重的还不是这同盟听起来有多大。
而是她太清楚,陆沉一旦真接下这事,后头所有“出了问题先怪谁”的目光,最后都极可能先压到他身上。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步才更值得走。
因为只有问道御堂真从“只护自己一堂之地”往“能连别人的路、接别人的险”那一层跨出去,陆沉一直在推的那条路,才会真正从北坊小势,变成中州真局。
这便是丹阵同盟对问道御堂真正最重的一层意义。
它不是给问道御堂借势。
而是在逼这地方长骨。
所以陆沉回到问道御堂后的第一件事,便不是庆这份同盟终于落定,而是把临川、北坊、万象外门三处最可能先吃压的节点重新列了一遍。谁能接药,谁能接讯,谁若出事由哪一路补位,他都先按最坏的局往下推。因为他很清楚,同盟这种东西一旦只停在牌匾和盟书上,往往最先碎。
只有把每一处真会流血、真会断线的地方都先算进去,这个同盟才算不是空话。而问道御堂也正是在这一刻,被迫从一个还带着讲舍气的地方,真正往“战时骨节”那层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