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亲赴前线
第二日午时,前线终于还是出了大缺口。
不是西门。
也不是最早受压的南门。
而是临川东侧那道本被所有人都判作“第二波才会吃力”的偏阵口。
玄冥这次显然学乖了。
他们不再只盯主门狠狠干撞。
反而借着魔族战列正面压场、战傀吸引视线的空档,派出一支专擅破阵与走阴路的灰黑混编队,狠狠干从东侧水路后的旧堤切了进来。
那处偏阵口原本守的人不算多。
可位置极要命。
一旦破开,不只东侧药路会断,连主城与问道御堂之间新加出来的那道内锁线,也会跟着被掀出一角。
回讯一到,主阵台上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容观海当即要调两名金丹长老过去补。
陆沉却只扫了一眼阵图,立刻摇头。
“来不及。”
“等他们赶到,东堤已经被打穿。”
莫素心皱眉:“那你想如何?”
陆沉没有再解释。
他抬手便把主阵台边那只一直未动的黑木匣推开。
匣中不是丹。
而是他这几月里一边推丹阵、一边借第三卷寒水之意反复试出来的几件阵器。
最上头是一枚细长如钉的寒水阵梭。
旁边,则是三枚能临时勾连地气、把小阵势强行接成长线的转环片。
再往下,便是青冥剑鞘外那道新刻上去、还未真正经历大战硬压的细纹。
宁璃看见这几样东西,心里便明白了。
陆沉要亲自去。
不是因为他好战。
而是东堤这一缺口,眼下临川里只有他一人能在最短时间内既补阵、又护线,还能顺手把那些压上来的灰黑混编队狠狠干拖住。
“主阵台交你们。”陆沉只留下一句。
林晚秋下意识往前半步:“师父,我去记线。”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头。
“跟着,但不逞。”
这四个字一出,林晚秋整个人都绷得更直。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带她去见场面。
是带她去真正看一眼,阵到底是怎么在战里活着长出来的。
程岳与霍青川也毫无废话,直接跟上。
四人几乎是踩着最短的暗道奔去东堤。
路上已能听见那边传来的炸响。
不像正门那种兽冲木裂的硬撞声。
更尖,也更碎。
像无数把细钩在阵壁上反复剐。
那是专破阵的阴器在狠狠干磨阵脚。
等陆沉赶到时,东堤前头已乱成一片。
三道原本还算稳的小阵口,被硬生生掏塌了一角。
几名守阵修士倒在堤下,脸色发灰,显然中了带蚀性的阴毒。
更后头,一支披灰甲、夹着魔焰的小队已经顺着缺口狠狠干往里钻。
若再慢半刻,他们便会咬到内锁线。
“霍青川,右。”
“程岳,堵缺口,不许让第二拨人过堤。”
“晚秋,记我落点。”
命令一下,三人同时动。
霍青川登堤便是一箭,直接钉翻了最前头那名正要往堤石里再埋阴钩的灰修。
程岳更像一堵横着撞过去的山,把刚探进半身的两具战傀狠狠干顶回了缺口。
林晚秋连喘气都顾不上,手里炭笔已经开始在备用阵板上飞快记下陆沉的落点顺序。
陆沉自己则直奔阵心。
他没有先杀人。
也没有先救人。
因为眼前这局里最要命的仍不是谁先死。
而是缺口一旦继续扩,后头整条线都会跟着死。
所以他一到堤心,便先将那枚寒水阵梭狠狠干钉进最裂的一道阵脚。
梭一入地,东堤下方那条原本已被阴器磨得发乱的水脉,顿时像被人硬生生压回了半口气。
紧接着,三枚转环片依次落下。
第一枚接左。
第二枚接右。
第三枚不接缺口,反而直接勾向后方内锁线。
这一下,连莫素心后来赶到时都看得眼神一变。
因为陆沉不是在补一个口子。
他是在把东堤这块快散掉的小阵,强行接回整张大网里。
只要网还在,这口子便不算真破。
而这,也正是阵指挥和单纯阵修最大的不同。
真正到大战里,一个好阵指挥想的从来不是“把这一角补得多漂亮”。
而是如何让这角哪怕裂着,也依旧能在整张网里继续活。
可敌人显然也看出了他这一手有多要命。
灰黑混编队里,一名带骨面具的魔修当即弃了原本要扑向缺口的路线,转而一掌直拍陆沉背心。
那一掌不求伤他重。
只求狠狠干断他此刻与整座阵脚勾连的那一息。
程岳见状几乎是硬生生把半边身子横了过去。
掌力轰在盾面上,震得他脚下堤石都裂开三道纹。
可也正是这半息,给了陆沉把第三枚转环片彻底压下去的时间。
下一瞬,整座东堤残阵竟硬生生亮了。
不是完整重起。
而是以一种更狠、更紧、更像被临时缝合起来的姿态,把那道被掏开的口狠狠干勒住。
霍青川站在堤上,望见这一幕时,心里都跟着一震。
因为他第一次真正看见,阵道到陆沉手里,已经不只是布阵、守阵、破阵。
它开始变成一种在战里能狠狠干直接改局的手。
而临川东堤,也正是在这一刻,由险极的将崩,重新被他一把拽回了还能守的边上。
东堤上下那群原本已被逼得近乎只剩本能在打的守修,直到这一刻才像终于重新找回了那口气。
他们未必全看得懂陆沉方才那几枚阵器与三枚转环片到底是如何接回整张网的。
可他们看得懂一点。
那就是刚刚明明已经裂开的地方,竟真的还能被人狠狠干缝回去。
而在大战里,这种“还能缝回去”的信,比多几句鼓气的话都更值钱。
林晚秋更是把这一幕死死记进了心里。
她这才真正明白,师父平日里反复强调“阵不是摆给人看的图”,究竟是什么意思。
真正的阵,到战里便该像活的。
裂了,要能缝。
歪了,要能借。
哪怕只剩半口气,也要想法子先让它继续咬在整张网里。
这份明白,对她来说,比今日在东堤记下多少落点都更重。
而陆沉在东堤稳住残阵后,也没立刻喘。
他先去看的是堤下倒着的那几名守阵修士。
脉还在。
但被阴器磨阵时带起的蚀毒咬得不轻。
他当场便掏出一小瓶稳脉丹液,让林晚秋记住其中两味药的顺序,又顺手在堤脚补了道极简小阵,替后头的人把这几名伤者先从最乱的阴煞口里隔出去。
在场许多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更复杂了一层。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陆沉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能改局。
还在于他哪怕刚刚才从最险的一口局里狠狠干把东堤拽回来,下一眼也依旧能立刻看到那几个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伤者和细处。
这也让东堤附近许多原本只服修为高低的守修,第一次真正对“阵指挥”三个字有了实感。
不是站在后头画图。
也不是等大阵成了再来收尾。
而是能在最乱的时候,一边护人、一边补阵、一边把整条线的生死狠狠干从崩边上拉回来。
而这种拉,不是靠喊。
是靠每一步都真落在最该落的位置上。
东堤这一战之后,许多人心里对陆沉的那层“服”,也终于和过去彻底不同了。
过去他们服的更多是名。
今日之后,他们服的却是命。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这个人是真能在一条战线将断的时候,把那口要命的局狠狠干拽回去。
而这种服,一旦在真正大战里立住,后头陆沉再去统阵、调人、压线,许多本还会下意识迟疑半息的人,也会本能地更快一步跟上。
这种“更快一步”,在大战里往往便意味着少断一处线,少死几个人。
而大战里最贵的,往往也正是这旁人看不见的半息差。
而一处战线最后能不能真活下来,有时也正差在这不被人看见的半息上。
这也是陆沉亲赴前线后,东堤诸修心态真正转过来的地方。先前他们或许肯听令,却未必心服;如今见过他是怎样在血火最重处把细处与大局一并抓住,后头再有命令传来,许多人便不会再多犹疑那半息。而一条战线能不能越打越稳,往往就靠这种心服之后的快。
这一快,便是东堤继续活下去的余地。
也是陆沉亲临前线换来的真正战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