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丹阵拖金丹
东堤一稳,敌人却没有退。
反而更狠。
骨面魔修一掌未成,当即尖啸一声,后方竟同时掠出三道金丹气机。
一灰。
一赤。
一黑。
玄冥与魔族这一次,竟是铁了心要趁这条偏线未稳时,狠狠干把陆沉这位临川阵心当场按死在东堤。
程岳脸都白了一下。
霍青川也瞬间把弓弦拉到极限。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
金丹,不是前头那批靠弩、靠小阵和靠一口狠劲还能狠狠干拖一拖的灰手。
到了这一层,哪怕只是三名金丹初中阶同时压上,也足以把一处刚被强行续回来的偏阵口重新狠狠干拍散。
莫素心与两名万象金丹虽已从后头赶来,可东堤太窄,阵网又刚续,真等她们正面接上,最快也还差十余息。
十余息,在这种地方,已够死很多人。
陆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静。
他站在东堤阵心,脚下是刚被自己强行续回去的水脉与残阵,眼前则是三道逼近的金丹威压。
换作别处,他也许会先退半步,借大阵再图后手。
可这里是东堤。
退一步,缺口便会再开。
那后头死的便不会只是他一个。
所以他没退。
他只是抬手,取出三枚看上去极普通的丹丸。
不是服。
而是弹。
第一枚入左侧碎阵坑。
第二枚入堤心裂缝。
第三枚,则被他直接拍进自己脚下那枚寒水阵梭外沿。
霍青川一眼便认出,那不是什么杀丹。
而是陆沉这几个月一直在火室里反复推演的“丹阵引”。
说白了,便是把本该在体内起效的药性,直接借阵道推入地脉、阵脚与局势之中。
平时看着像旁门。
可真到这种需要一口气同时改火、改水、改势的死局里,它反而比单纯再多摆几块阵石更快。
三枚丹一入地,整座东堤周围的气息顿时变了。
左侧碎阵坑里先腾起一股极轻极散的白雾。
那雾不是遮人眼。
而是专乱修士对地脉细微波动的判断。
冲得最前那名灰袍金丹一步落下,竟硬是比原定轨迹偏了半尺。
半尺不多。
可对陆沉来说,够了。
他反手一引,青冥剑未出鞘,剑鞘外沿那圈新刻的细纹却已顺势亮起,把那偏出来的半尺狠狠干放大成了整个阵势的小错位。
第二名赤甲魔修怒喝,双掌魔焰直压堤心。
陆沉脚下那枚拍入寒水阵梭的丹却在这一瞬炸开。
不是大炸。
而是像一滴极冷的水忽然滴入烧红铁上,发出一声近乎尖细的轻响。
下一刻,原本应被魔焰狠狠干冲散的堤心水脉,竟被第三卷寒水之意反向一兜,硬生生把那股火势拖滞了一息。
一息已足够让程岳狠狠干补上第二面盾。
也足够让霍青川那支一直压着没放的箭,直接从赤甲魔修肩头穿过去。
最凶的是第三枚丹。
它落在堤缝里后,竟顺着原本已被打散的旧阵纹,把一整片细碎药性一并送进了东堤周边最乱的那圈灵气里。
稳脉。
缓煞。
定势。
三层药意在阵中一转,竟让原本已被金丹威压狠狠干压得岌岌可危的残阵,再次多撑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硬生生让三名来势汹汹的金丹,都被拖在了东堤前最窄的这一截上。
下方正在死战的众修看到这一幕,连手里的刀都下意识慢了半瞬。
因为谁都没想到,一个筑基修士,竟真能靠阵、靠丹、靠一口对战场的掌控,把三名金丹狠狠干一并拖住。
这已不再只是“有天分”。
而是足以直接改一条战线生死的本事。
赤甲魔修最先暴怒,抬手便又是一记重焰。
他显然已看明白,今日东堤真正最碍事的不是程岳,也不是霍青川。
而是陆沉。
只要把陆沉狠狠干拍下,剩下这些人便再难把东堤这口残气续住。
可他正要再进时,脚下那片原本被他视作残阵碎地的堤石,竟忽然亮起了一圈极细的青白交纹。
不是完整阵图。
却比完整阵图更刁。
因为它不是事先布好等你来踩。
而是陆沉一边拖、一边推、一边顺着你三名金丹的落点现熬出来的局。
这一下,连后头压阵的那名黑甲金丹都终于真正变了脸色。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筑基修士最麻烦的,从来不只是丹和阵都会。
而是他真能在战里,把两者熬成同一只手。
而这只手一旦成形,便足以在最短、最乱、也最要命的一截线上,狠狠干和更高境的人硬争局。
莫素心与万象两名金丹终于在这时杀到。
剑光一落,局势顿时再变。
三名本还想狠狠干压死东堤的敌方金丹,不得不被迫分心回挡。
而就是这十余息的拖。
东堤保住了。
陆沉没有立刻松劲。
可城头、堤下和那批原本已心沉到谷底的守修,却都在这一刻真正看懂了。
今日陆沉以丹阵拖三金丹之举,已足够震动整座临川,乃至整片中州战线。
连后头刚补上来的那两名万象金丹,落地后看向陆沉的眼神都与先前不同了。
不是单纯看一个有前途的后辈。
而是在看一个已经能在真正大战里,狠狠干替他们这一层人争局的人。
这两者之间,差得从来不是一点名声。
而是分量。
而东堤上下原本被压得几乎不敢抬头的那口气,也正是在这一刻重新聚了回来。
许多守修此前只是知道陆沉厉害。
可直到今日看见他真的能在大战最险的一截上,以筑基之身狠狠干拖住三名金丹,他们才第一次真正把“此人能改一线战局”这句话落到了心里。
连骨面魔修在被逼退半步后,都忍不住多看了陆沉一眼。
那一眼里已有了真正的忌惮。
因为在玄冥与魔族原本的估算里,陆沉这种筑基修士再麻烦,也该更多体现在炼丹、布阵和后勤统筹上。
可如今他在东堤上狠狠干拖住三金丹,等于直接把这种“麻烦”推到了最不能容忍的那层。
从这一刻起,玄冥再看陆沉,便不会只把他当作一个尚未成丹的问道御堂之主。
而会真正把他当成必须尽早掐掉的一根硬刺。
而这场东堤之战,也让后方许多原本只是从讯令里听见“陆沉亲赴前线”的人,第一次从回传战报里读懂了另一个事实。
那就是陆沉这条丹阵路,已经不再只是适合医修馆、讲舍和火室里的新法。
它能上真正的大战。
而且一上,便是狠狠干改一线生死的那种上。
这一点,对临川、对万象,也对后头整个丹阵同盟来说,分量都重得惊人。
因为从这一刻起,陆沉手里那条路便不再只是新。
它开始真正显出“可战”。
而一条真正“可战”的新路,往往比十句夸赞都更容易在大战里生根。
因为所有人最后看的,都不是说得多玄。
而是它能不能在最险的时候,狠狠干替人争下一线生机。
今日东堤这一拖,便正是陆沉这条路第一次真正被整片中州战线看见它“可战”的那一刻。
而一旦“可战”二字真正立住,后头这条路往外推时,阻力也会和先前完全不同。
因为只要战里真见过血和命,旁人再想一句“不过新巧”便把它轻轻抹过,便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战场从来不信新旧。
它只信你在最险的时候,到底能不能真狠狠干争下一线生机。
战报传回万象时,连先前最爱把陆沉那套称作“旁门巧法”的几名执事都一时失声。因为他们再不情愿,也必须承认,能在筑基境便以丹火、阵盘与药气硬拖三名金丹,这已不是一句巧能带过去的事。它说明陆沉手里那条路,不但能补偏救急,甚至已经开始具备正面改写战局的资格。
而这种资格一旦在东堤这种硬仗里被狠狠干打出来,后头丹阵同盟无论再往哪里推,底气都会和从前完全不同。别人可以不喜欢,可以不服,却很难再装作没看见它在生死线上真能顶住什么。
陆沉这一战拖住的,表面是三名金丹,实则也是许多人对丹阵之道最后那点轻慢。
从此以后,谁再谈丹阵,都绕不开东堤这一战。
这一战,也真正把陆沉推到了风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