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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一批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222 2026-05-29 10:31

  第一批试销货终于排上了线。

  五金厂三车间那台冲床重新响起来时,阿标站在门口,竟然有点想笑。

  这声音他前几天听着只觉得吵。

  现在却像一口气终于喘出来。

  轻挂先出。

  重挂跟上。

  厨房挂还要等防锈样最后确认。

  每一档旁边都贴着颜色签条,车间组长许师傅把南风那张分档表抄了一份,贴在冲床旁边。工人一开始嫌麻烦,做了半上午,反而发现少喊了不少话。

  「白线轻挂,黑线重挂,红线厨房。」

  这句顺口溜很快在车间里传开。

  阿标听见,心里比被人夸还舒服。

  因为规矩如果只能靠他一个人盯,就还不算规矩。

  别人也能念,才算开始站住。

  林国强没有在车间里走来走去。

  他坐在测试架旁,抽检重挂。

  一只,稳。

  第二只,稳。

  第三只,孔边有一点毛。

  他没有说“算了”,只把那只放进返工盒。

  年轻工人看了一眼,小声说:「林师傅,这点毛也返?」

  林国强说:「它刮的不是你手,是布袋。」

  工人没话说。

  陈玉珍下午送袋子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灰蓝布袋放到桌上。

  「知道就好。」

  林国强看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一个管铁,一个管线,谁也不夸谁。

  可阿标看着,觉得这比夸还稳。

  厨房挂的防锈样傍晚才送到。

  冯师傅亲自来的。

  他这次没有只说“普通镀层可以做”,而是带了两张纸。

  一张是处理工艺。

  一张是简单潮湿测试记录。

  方技术员看完,又拿给林国强看。

  林国强看不全那些字,却看得懂样。

  他拿起厨房挂,闻了闻,又用布袋边轻轻擦孔口。

  没有明显锈味。

  不刮袋。

  他点头。

  「这一批可以进试销。」

  这一句让黄科长松了口气。

  老赵也松了口气。

  罗文斌站在一旁,神情依旧不算好。

  因为这一批能进试销,不是靠他抢下来的低价。

  是靠一堆他嫌麻烦的表、签条、抽检、返工和防锈记录。

  晚上,第一批试销合同附件终于合上。

  合同附件最后压成六项:对外公司编号、内部对应表、三档样品状态、试销价限定、追加另议,以及装箱前复检。

  严科长把最后一页夹进合同夹,问梁主任:「可以送签?」

  梁主任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林耀东。

  「南风还有什么要补?」

  这一句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看向林耀东。

  他没有拿架子。

  只翻了一遍蓝皮本。

  「补一条:装箱前,返工件不得留在成品区旁边。」

  阿标心里一跳。

  那只差半步进成品区的返工箱,终于被写进正式附件。

  梁主任点头。

  「加。」

  这一刻,南风没有签字。

  可南风喊过的那声“停”,进了合同附件。

  阿标低下头,眼睛有点发热。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差点吓死,不亏。

  合同送签后,外宾答应第二天看正式装箱。

  三车间开工前,许师傅把工人叫到冲床旁边。

  他平时不爱讲大道理,今天却拿起三只挂钩,一只白线,一只黑线,一只红线。

  「白线轻挂,黑线重挂,红线厨房。颜色错了,不是换条线这么简单,是整档货错。」

  年轻工人小胡笑了一声:「许师傅,几只小钩子,还讲这么多。」

  许师傅没骂人。

  他把小胡叫到测试架前,让他把重挂挂上砖。

  第一块稳,第二块稳,第三块压上去,挂钩孔边微微吃力。

  「你看见的是小钩子,外宾看见的是一批货。错一档,赔的是厂里脸面。」

  小胡不笑了。

  林国强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他喜欢这种话。

  不是喊口号,是让手上知道轻重。

  阿标第一次站在车间里做记录,刚开始还被油味呛得想咳。冲床一下下落下,铁片被冲出孔,边角落进铁盘,声音又脆又冷。

  他写到第三十只时,发现许师傅的徒弟把红线厨房挂放进了黑线框。

  手刚伸出去,他又停住。

  以前他会直接喊。

  今天他先看框边签条,再看工序单,确认确实错了,才开口。

  「许师傅,这只进错框。」

  小胡脸一红:「刚才手快。」

  许师傅没有骂,只让他把同一盘重新过一遍。

  重过一遍,查出三只混档。

  如果不是阿标拦下,这三只会跟着重挂去装袋,等厨房挂补防锈时数量又对不上。

  老赵闻讯赶来,第一反应是皱眉:「重查要耽误半小时。」

  林国强把那三只混档挂放到他面前。

  「半小时,换三只错货不上箱。」

  老赵看了半天,把算盘往腋下一夹:「查。」

  阿标低头继续记,手心冒汗。

  他在取样车前守过清单,在文昌路口守过押金,现在第一次在车间里守一档货。

  这三处都不一样。

  可守的东西,其实是一回事。

  不能让错的东西,混到对的路上。

  夜里电镀厂送来那包厨房挂之前,大家其实都累了。

  冲床停了,车间地上还有铁屑。陈玉珍的布袋装了半筐,针线头收在旧饼干盒里。林国强坐在测试架旁,手指关节发僵。

  冯师傅进门时,没人想到又要出事。

  他把小包放下,没有先解释,只把两只有黄点的厨房挂挑出来。

  灯泡晃了一下,黄点跟着闪。

  老赵第一反应是看数量。

  林国强第一反应是看孔。

  陈玉珍第一反应却是拿布袋边轻轻碰了一下。

  布边没有马上沾黄,可她眉头没松。

  「今天不沾,不代表闷一晚不出。」

  这话把老赵想“挑掉算了”的念头压回去。

  厨房挂问题不是眼前两只。

  是装进袋里、封进箱里、过几天再打开时,会不会把整个组合拖脏。

  于是那晚没人敢说算了。

  小东西一旦要出远门,就没有“差不多”。

  那晚林国强没有马上回家。

  他把三只混档挂又拿出来看了看,孔位、防锈、线色全都对了一遍。

  陈玉珍等他,没催。

  两人都知道,家里这段时间被这些小东西拖着走。

  可如果这一批真能出去,拖着他们走的就不只是辛苦,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盼头。

  三车间的冲床第二天照常响。小胡再分框时,会先看线色。没人夸他,可那三只差点混档的挂钩,已经在他手上留下了记性。

  这一夜以后,阿标再听冲床响,耳朵里不只有铁声,还有分档、返工、抽检这些词。声音还是吵,却比以前更有方向。

  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关已经过去。

  直到夜里,电镀厂又送来一小包厨房挂。

  包里的其中两只,孔边泛出一点淡黄。

  像锈,又不像锈。

  冯师傅嘴唇抿成一条线。

  「潮湿测试没问题,可这两只像是前处理没洗干净。」

  第一批还没装箱。

  厨房挂先露了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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