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材!!!”
杜元骁气得一掌拍在船舷,铁木坚硬的船帮竟被拍出一片凹痕,木屑纷飞。他须发贲张,虎目之中怒火喷涌,恨不得亲自提刀杀过去。
这些海寇,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明大好局面——五大寨主联手,官军在外围压阵,韩三已是笼中之虎、网中之鱼——可偏偏被那疯子反杀一人!熊阔海一死,剩下四个寨主各怀鬼胎,谁还敢真的拼命?
杜元骁看得分明。
廖七娘的白骨短剑已经在抖,凌烈的长刀举而不落,佘海和鱼承恩更是悄然后退,将包围圈悄悄拉开了一道口子。他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捡便宜的。如今见便宜不好捡,便生了退意。
“这些贼寇,根本靠不住!”杜元骁咬牙切齿。
他太清楚了。若四大寨主不愿拼命,韩三必然能趁乱突围。那疯子一旦逃出生天,再想抓他,便是难上加难。更可怕的是,这一战之后,韩三的名头将响彻东南——连五大寨主联手都拿不下他,连官军围剿都让他跑了,那些还在观望的海上亡命徒,会怎么想?
他们会蜂拥而来,拜入韩三麾下。
到那时,韩三就不再是一头孤狼,而会成为真正的海上霸主!给东南海域带来巨大浩劫!
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时间了。
他的危害太大,做事不顾后果,必须在这里扼杀!
“传令!”杜元骁猛然转身,声音如铁,“命焦猛——”
“大都督!”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从桅杆瞭望台滑下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左舷——左舷方向突然出现大部舰队!至少有五艘巨型楼船,三十艘斗舰,还有大量走舸!正朝我方驶来!”
“什么?!”
杜元骁脸色骤变,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千里镜,朝左舷方向望去。
镜筒之中,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此刻正驶出一支庞大的舰队。
打头的,是五艘巨型楼船。
那船比扬州水师的旗舰靖涛号还要大上一圈,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兽,獠牙怒目,仿佛要择人而噬。船身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炮口,黑洞洞的,如同死神的眼睛。桅杆上悬挂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一头盘踞在巨浪之上的蛟龙,通体赤金,张牙舞爪。
龙涡岛。
盗尊历横江的旗号。
杜元骁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无力。他太清楚龙涡岛的底细了——那不仅仅是东南沿海最庞大的海盗势力,更是朝廷都轻易不敢招惹的庞然大物。历横江虽是黑道武尊,可他盘踞东海数十年,麾下战舰数百,亡命徒数以万计,连朝廷的水师都要退避三舍。
如今,这支舰队来了。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
顾彦辉也看到了那支舰队。这位“铁面御史”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煞白。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声音发紧:“大都督,这……这.......他们是要袭击朝廷舰队?不怕满门抄斩吗?!”
荀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瞳孔微缩,手指在袖中暗暗掐算。
他在算。
算龙涡岛这个时候出现,到底图什么。
若是来帮韩三的,为何不直接开炮?若是来帮官军的,为何不提前联络?若是来坐收渔利的,为何不躲在暗处,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手?
偏偏停在那个位置——
荀匡忽然明白了。
“大都督,”他低声开口,“您看他们的船。”
杜元骁再次举起千里镜。
龙涡岛的舰队,在距离扬州水师火炮射程边缘的位置,稳稳停下。五艘楼船一字排开,三十艘斗舰分列两翼,走舸如蝗虫般散布在海面上,将整个战场东侧完全封死。
它们没有开炮。
没有进攻。
甚至没有打出旗语交涉。
只是停在那里,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
杜元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龙涡岛不是来帮谁的——他们是来“看”的,是来“压”的,是来告诉所有人:这场仗,你们可以打,但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打。谁敢乱动,后果自负。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来谈判的。
用舰队谈判。
“传令,”杜元骁放下千里镜,声音恢复了沉稳,可那沉稳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停止进攻。焦猛原地戒备,不得轻举妄动。”
“大都督!”顾彦辉急了,“那韩三——”
“韩三跑不了。”杜元骁打断他,目光如刀,“但若我们先跟龙涡岛打起来,那就真的谁都跑不了了。”
他转身,朝船楼高处走去。
“升旗,请对方主将过来一叙。”
腾蛟号上,裘无垠看到了那面升起的白旗。
他站在最高的船楼上,墨色锦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袍角那金色的蛟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苍白的脸上,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
“裘大人,”身后的随从低声道,“扬州水师升了白旗,请您过去一叙。”
裘无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遥遥望向扬州水师旗舰上那道魁梧的身影。杜元骁——他认得这个人。大魏的靖远侯,扬州大都督,一方封疆大吏。放在平时,他裘无垠不过是个“海盗头子的走狗”,哪有资格与这等人物平起平坐?
可今日,是杜元骁请他过去。
是杜元骁先低了这个头。
“走。”他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艘小船从腾蛟号放下,裘无垠登船,随从摇橹,朝靖涛号驶去。海面上,两军对峙,数千双眼睛盯着那艘小船,空气绷得死紧。
裘无垠却泰然自若,甚至还有心情欣赏海上的晨光。
靖涛号上,杜元骁负手而立,甲胄整齐,威仪凛然。他身后站着顾彦辉与荀匡,两侧是亲兵护卫,刀枪如林。
裘无垠踏上甲板时,杜元骁的目光便如刀锋般刮了过来。
他没有拱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给对方站稳的时间,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你们龙涡岛,是要谋反吗?!”
这一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甲板上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顾彦辉暗暗叫好。这一问,直指大义——谋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无论龙涡岛想谈什么,杜元骁先占了“大义”二字,便立于不败之地。
裘无垠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甚至带着几分阴柔,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大都督言重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龙涡岛上下,皆是海上讨生活的苦命人,哪有胆子谋反?我等今日前来,不过是……凑个热闹。”
“凑热闹?”杜元骁冷笑,“本督奉朝廷之命剿匪,你们龙涡岛带着战舰火炮来‘凑热闹’?姓裘的,你当本督是三岁小孩?”
裘无垠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那番质问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大都督息怒。”他将手帕收回袖中,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视杜元骁,“龙涡岛若真想与大都督为难,此刻炮火已然齐鸣,又何必停在射程之外?”
杜元骁瞳孔微缩。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龙涡岛的舰队,若真打算与官军开战,绝不会停在那个位置。那个距离,既不在扬州水师的火炮射程之内,却又恰好封死了韩三东逃的路线——这是精心计算过的,不是巧合。
“你们要什么?”杜元骁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
裘无垠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赞许,还有一丝——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时的从容。
“大都督快人快语,在下佩服。”他微微欠身,声音依旧轻柔,“岛主的意思很简单——韩三此人,胡作非为,罪不可恕。龙涡岛愿助大都督一臂之力,围剿此獠。”
“助我?”杜元骁目光锐利,“怎么助?”
“韩三若想逃,只有两个方向——往东,是我龙涡岛的舰队;往南,是茫茫大海;往北,是扬州水师的包围圈;往西,是海岸线,想来朝廷的大军也该设伏完备了。”裘无垠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他唯一的生路,是趁乱往南突围,再寻一座荒岛藏匿,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而我龙涡岛的舰队,恰好可以……堵上这条生路。”
杜元骁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裘无垠说出真正的条件。
果然,裘无垠话锋一转:“当然,龙涡岛也不是做善事的。岛主的意思是……韩三必须死。但——”
他顿了顿,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他手中的那把魔戟,归龙涡岛。”
此言一出,甲板上一片死寂。
顾彦辉与荀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忌惮。那把魔戟——传闻中饮血则现暗紫纹路、吞噬精血的邪物——龙涡岛不要韩三的人头,不要朝廷的赏赐,不要四大世家的友谊,偏偏要那把戟?
他们要那东西做什么?
杜元骁却异常平静。
他早就猜到了。
历横江盘踞东海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要韩三的人头有何用?朝廷的赏金?四大世家的人情?那些东西,龙涡岛不缺。真正能让一位武尊亲自开口索要的,只有那把诡异的短戟——那把可能与噬魂珠有关的魔物。
“大都督,”裘无垠见他不语,又添了一句,“韩三的人头,尽可归大都督拿去给朝廷交代,给四大世家交代,龙涡岛不在意。我们只要那把戟。”
杜元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把魔戟,也是动乱之源。落在你们龙涡岛手里,本督如何向朝廷解释?”
裘无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平静。
“大都督不需要解释。”他的声音轻柔如丝,“今日之后,韩三伏诛,海疆廓清。至于那把戟——它沉入了海底,被火炮炸碎了,被大火烧化了……谁知道呢?反正,它不会再出现了。”
杜元骁盯着他,目光如刀。
他当然不信那把戟会“消失”。它只会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更危险的地方。可眼下,他能拒绝吗?
拒绝,龙涡岛舰队便不会封堵南面。韩三一旦突围,后患无穷。到那时,别说魔戟,连韩三的人头都拿不到。朝廷追责,四大世家翻脸,他杜元骁就是最大的替罪羊。
答应,至少能拿下韩三,交了圣旨的差,堵了四大世家的嘴。至于那把魔戟——等日后水师强大了,再跟龙涡岛算账不迟。
“好。”杜元骁点头,声音沉稳,“魔戟归你们,人头归本督。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的人,不得踏上战场。只许在外围封堵,不得插手内圈。韩三,必须由本督的兵马来杀。”
裘无垠微微欠身:“大都督放心。龙涡岛只取那件东西,其余的一概不碰。”
“那就这么定了。”杜元骁挥手,“请回吧。”
裘无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登上小船,朝腾蛟号驶去。
船楼上,杜元骁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目光复杂。
“大都督,”顾彦辉低声道,“您真信他们?”
“不信。”杜元骁摇头,“但他们封住了韩三的退路,这是真的。”
他转过身,朝焦猛的方向望去。
“传令焦猛——全力进攻。在龙涡岛动手之前,拿下韩三!人头要完整——至少,要能认出来!”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
扬州水师的战船,终于动了。
而远处,腾蛟号上,裘无垠负手而立,薄唇含笑,眼眸含煞。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与海浪,落在那道仍在甲板上疯狂厮杀的身影上——更准确地说,落在那柄乌沉沉、正吞噬着一条又一条生命的短戟上。
呵呵......杜大都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龙涡岛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
你不给,就别怪我们抢了。
刚察觉到龙涡岛舰队的突然闯入时,说真的,连焦猛这样的悍将,心里也有点懵。
不是害怕。
他焦猛在海上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担心的是后果。
如果对手仅是洋山岛三十六寨,焦猛自信哪怕他们倾巢而出、死保韩三,扬州水师还是有办法与之周旋——分割包围、声东击西、甚至派死士趁乱登船斩首。他有的是招数,有的是血性。
可龙涡岛一旦加入那事态就不一样了。
性质就会从剿匪,便成诛杀叛逆,是不死不休!以扬州水师目前的这点家底,还不具备与龙涡岛全面开战的实力。
所幸,龙涡岛舰队并没有让事态直接升级。
且他们的动作相当玩味。
五艘巨型楼船、三十艘斗舰,一字排开,堵住了东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却始终停在火炮射程之外。既不进攻,也不撤退,更没有打出任何旗语与官军联络。
焦猛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那面赤金蛟龙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些海盗,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洋山岛三十六寨,不都是龙涡岛的麾下势力吗?韩三虽是新崛起的疯子,可他占的血坞寨,名义上也是龙涡岛的外围。如今官军来剿,做老大的不出手帮忙,反而把东、南两面的退路堵死——这是要干什么?
配合官军?!
焦猛越想越觉得荒唐,可千里镜中那支沉默的舰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就在这时,靖涛号上升起了信号旗。
三面红旗,一面蓝旗。
焦猛瞳孔一缩,随即猛然明白了。
大都督和龙涡岛谈妥了。
看来龙涡岛也容不下韩三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太疯,太狂,不听号令,连自己人都坑。这样的祸害,留着只会把整个三十六寨拖下水。可龙涡岛自己不方便动手,正好借朝廷的刀,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而四大寨主呢?
他们倒戈围杀韩三,名义上是“清理以下犯上的叛徒,平息与朝廷的紧张关系,恢复海上次序”,冠冕堂皇,哪怕是盗尊也无法说他们做得完全不对。可说到底,他们心里没底——龙涡岛到底认不认他们的“先斩后奏”?万一盗尊震怒,秋后算账呢?
所以他们一直在游斗,不敢拼命。
焦猛看得分明。那些寨主,围着韩三打转,却始终留着力气,谁也不肯真的豁出命去。他们在等,等龙涡岛的态度,等一个能让他们安心拼杀的信号。
现在,信号来了。
焦猛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喉间,朝那片血肉横飞的甲板猛然暴喝:“龙涡岛已经放弃韩三了!他走投无路了!你们还等什么?!”
声如惊雷,压过了刀兵交击与喊杀声,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他横刀一指韩三,虎目圆睁:“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四大寨主同时一震。
廖七娘率先反应过来。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龙涡岛不怪罪,那还怕什么?白骨短剑一紧,身法愈发飘忽不定。
凌烈、佘海、鱼承恩三人也再不犹豫,齐齐扑上。
焦猛这一嗓子,如同强心针,扎进了他们心底最深的那层恐惧与迟疑之中。
可韩三太可怕了。
他的打法完全不要命。
短戟横扫,逼退凌烈的长刀;反手一撩,格开佘海的分水刺;肩头被鱼承恩的铁锚钩撕下一块皮肉,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回身一戟,回敬了鱼承恩一招狠的!戟尖在他的胸膛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若非鱼承恩躲得快,这一击将是开胸破膛!
鲜血在甲板上流淌,汇成小溪,可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越来越强。
那双暗紫色的瞳孔中,幽光如同两团鬼火,疯狂燃烧。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暗色薄雾。伤口处的血肉在蠕动、在愈合——不是常人那种缓慢的结痂,而是被魔气强行粘合、再生,丑陋却高效。
“这他妈还是人吗?!”凌烈嘶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
就在这一刻——
一道白影从韩三背后无声掠至。
廖七娘。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白骨短剑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出,剑尖凝聚着她毕生功力,精准无误地没入韩三后心!
“噗——”
剑尖从胸口贯出,带出一蓬暗红的血雾。
韩三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截从胸口刺出的剑尖,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涌血的血洞。暗紫色的瞳孔中,幽光剧烈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咆哮。
“中了!”廖七娘狂喜,猛地抽剑,便要后退。
可她没有退成。
因为韩三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抓住了剑刃。
白骨短剑锋利无比,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廖七娘。
廖七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她看到,韩三胸口那个被刺穿的血洞,正在——腐蚀她的白骨短剑。
魔气从伤口处疯狂涌出,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将撕裂的肌肉、断裂的血管强行拉扯、粘合、再生。那柄白骨短剑被一寸一寸地蚕食,剑身上沾满暗紫色的血,且在魔气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不可能……”廖七娘喃喃道,声音在发抖。
韩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猛地发力,白骨短剑被他从中掰断,半截剑身从胸口一把抽出,带出一蓬黑血。可那伤口只存在了三息,便被魔气彻底封住,只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
廖七娘终于怕了。
她松开剑柄,转身就跑。
可韩三已经不会给她机会了。
短戟横扫,暗紫色的幽光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啊——!”
一声惨叫。
廖七娘的一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齐刷刷斩断。她跌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佘海和鱼承恩也没能幸免。
韩三如同疯魔般在甲板上左冲右突,短戟每一次落下,都有一条性命被收割。佘海被一戟贯穿胸膛,鱼承恩被斩断脖颈——两颗头颅几乎同时抛飞,鲜血如泉涌。
三息之内,两位寨主毙命。
甲板上,只剩下浑身浴血、如同修罗降世的韩三,和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廖七娘,以及远远站在船舷边、握着长刀瑟瑟发抖的凌烈。
凌烈不敢上前,甚至不敢靠近。
他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可韩三没有追他。
那双暗紫色的瞳孔,缓缓扫过甲板上的尸体,扫过远处那些正在逼近的官军战船,扫过东面海平线上那支沉默的龙涡岛舰队。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晨光正穿透薄雾,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很美。
可他的眼里,只有杀意。
“来啊。”他的声音沙哑,却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还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