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剑骨偏遭刀魄炼

第294章 谁是猎物(中)

剑骨偏遭刀魄炼 文叶 7026 2026-05-15 00:04

  当那五面旗帜在晨雾中同时升起时,蒯山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死灰。

  那种灰,像是被海水泡了三天的浮尸,青白中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连握刀的手都失了力气。

  “死......死定了......”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那五面越来越近的旗帜——怒鲨寨的黑鲨旗、白骨寨的骷髅幡、烈风寨的赤焰旗、海蟒寨的蟠蛇旗、飞鱼寨的银鱼旗。

  五面旗,五支船队,从五个方向同时杀出,将韩三那二十来艘贼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蒯山太明白了。

  他在海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不是怕死——干海盗这行,刀头舔血,早把生死看淡了。他怕的是,这死法,太窝囊。

  单凭血坞寨一寨之力,想力抗扬州水师,本来就是以卵击石,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这一点,从韩三劫了那一万石官盐开始,蒯山就清楚。可为什么那些海盗没有做鸟兽散?为什么没有人跳槽到其他水寨?为什么他们还能捏着鼻子跟着韩三这个疯子继续干?

  因为还有一个希望。

  一个虽然渺茫、却足以让所有人赌上性命的希望——只要韩三能硬抗住扬州水师第一波打击,只要他在洋山岛三十六寨面前展现出海上枭雄的本色,只要那些寨主们看见韩三不是软柿子......

  他们就会来。

  会带着船,带着人,带着刀,站到韩三这边来。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韩三,而是因为扬州水师打的不只是血坞寨,打的是整个洋山岛的根基。今日官军能剿血坞寨,明日就能剿怒鲨寨,后日就能剿白骨寨。唇亡齿寒,这个道理,那些寨主比谁都懂。

  到那时,三十六寨联手,共抗官军。韩三不但能保住命,还能借着这场风波爬得更高,威势更盛。而龙涡岛那边,见韩三有如此能耐,自然会加大扶持力度——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更多的火器。

  这是蒯山为韩三出的谋略,也是蒯山敢跟着他继续干下去的唯一底气。

  可现在——

  全完了。

  五大寨主公然倒戈,站在了官军一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洋山岛三十六寨,已不可能团结起来对抗朝廷。那些寨主们,已经被韩三的疯狂吓破了胆。他们不想打,不想拼,不想赌上自己的基业去陪一个疯子冒险。

  他们只想把韩三这个“麻烦制造者”捆起来,送给朝廷,换来相安无事,换来苟延残喘。

  当然,也是为了报复。

  韩三夺了薛断的寨主之位,打了血坞寨的脸,更打了薛断背后那些人的脸。薛断与怒鲨寨、白骨寨、烈风寨、海蟒寨、飞鱼寨的五位寨主,皆有深厚的交情。韩三以下犯上、不讲规矩,在他们眼里,就是掀桌子。

  既然你不顾脸面掀了桌子,就别怪别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蒯山想通这些,浑身冰凉。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甲板中央那道壮硕如铁塔的身影。韩三就站在焦猛的艨艟之上,脚下是焦猛亲兵的尸体,面前是横刀滴血的焦猛。他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胜利者。

  “三......三子......”蒯山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五大寨......反了......咱们......跑不了了......”

  韩三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那把乌沉沉的短戟,站在甲板中央,望着那五面越来越近的旗帜,嘴角的弧度勾得越来越深。

  “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老子哪儿也不跑。”

  他转过身,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扫过甲板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军士,扫过远处已经开始逃窜、投降的叛徒,最后落在焦猛脸上。

  “就在这儿,等他们来。”

  血坞寨的防线,在五大寨主倒戈的那一刻,就彻底崩溃了。

  最先跑的,是那几条被韩三强征来的商船。船上的海盗本就没什么忠心可言,见势不妙,直接调转船头,升满帆,朝相反方向逃窜。他们甚至顾不上船上的同伴,有几个倒霉蛋在船舷边来不及跳上去,被甩进海里,在海浪中挣扎呼救,却没有人回头。

  接着是那些平日里就与韩三不对付的老匪。他们早就不满韩三的霸道和疯狂,只是迫于魔戟之威不敢吭声。此刻见五大寨主都反了,官军又压了上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义气?有的操船而逃,有的干脆弃械投降,跪在甲板上高举双手,朝官军的船大喊“饶命”。

  焦猛根本没有时间理会那些墙头草。

  他的脸色铁青。

  他不是怕韩三——这个疯子虽然强,但还没到不可战胜的地步。他怕的是那五面旗。

  他们已经缓缓的将焦猛的座舰包围在中央。

  怒鲨寨的斗舰最先靠上来,船首站着一个独眼大汉,正是寨主“独鲨”熊阔海。他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分水镋。

  紧接着是白骨寨,寨主“骨妖”廖七娘立在船头,一袭白衣,面容妖冶,手中一对白骨短剑寒光逼人。她嘴角噙着笑,望着韩三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还有烈风寨的“风刀”凌烈、海蟒寨的“海蛇”佘海、飞鱼寨的“飞鱼”鱼承恩,各自站在自家船头,或是冷笑,或是沉默,或是面无表情。他们只是围住,围得水泄不通,像是猎人围住了猎物,却不急着收网。

  “你们要干什么?!”焦猛朝熊阔海的楼船怒吼,“本将奉朝廷之命剿匪,你们是想造反吗?!”

  熊阔海站在船首,独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焦校尉言重了。”他的声音粗犷如闷雷,“咱们是来帮官军的。这韩三不讲规矩,坏了三十六寨的义气,咱们替朝廷收拾他,怎么算造反?”

  廖七娘轻笑一声,声音娇媚却透着寒意:“焦校尉别紧张,咱们只要韩三的人头。至于你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焦猛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些寨主不是来帮官军的,他们是来抢功的。韩三的人头,在朝廷那里值钱,在四大世家那里也值钱,谁拿到了,谁就有了跟各方谈判的筹码。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因为韩三,已经动了。

  “来啊!”

  韩三嘶声咆哮,短戟横扫,暗紫色的幽光在戟刃上拖出一道诡异的残影,朝焦猛劈落!

  焦猛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连退数步,虎口崩裂,横刀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你疯了!”焦猛嘶声吼道,“五大寨的人已经把你围死了!你还想打?投降吧!”

  韩三根本不答。

  短戟如狂风暴雨般砸下来,一戟比一戟重,一戟比一戟疯。他的双眼赤红,瞳孔中的暗紫幽光疯狂流转,周身魔气如活物般翻涌,将甲板上的木板腐蚀得灰白酥松。

  “投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要老子还握着这把戟——”

  他一戟劈落,焦猛勉强格挡,横刀应声而断!

  “——这天下就没有人能逼我投降!”

  焦猛脸色大变,弃刀急退,堪堪避开那开膛破肚的一戟。可戟刃带起的魔气还是擦过他的胸口,甲胄碎裂,皮肤上浮现出几道暗紫色的纹路,隐隐发麻。

  “校尉!”

  几名亲兵扑上来,刀枪齐出,挡住韩三的追击。

  可韩三根本不在乎。

  他转身,朝那些靠上来的五大寨船只望去。熊阔海的海鲨斗舰、廖七娘的白骨船、凌烈的烈风船、佘海的海蟒船、鱼承恩的飞鱼船,五条大船已经贴了上来,跳板搭上焦猛艨艟的船舷,五大寨主各带精锐,鱼贯而上。

  二十几个被魔气侵蚀的血坞寨亡命徒,被分割、围杀,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下韩三一人。

  他站在甲板中央,四周是五大寨主和数十名精锐海盗,外围是焦猛的官军,再外围是五支船队和扬州水师的大船。

  天上地下,插翅难飞。

  可韩三在笑。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轻到重,最后化作一阵狂放不羁的大笑,在海面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周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以为他疯了。

  可他没有疯。

  他只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从得到这把魔戟的那一夜起,就注定不可能回头。明白了什么“海上枭雄”,什么“三十六寨联盟”,什么“盗尊历横江”——统统都是狗屁。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人能依靠。

  只有手里的这把戟,才是真的。

  韩三止住笑,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瞳孔中,幽光如同深潭被搅动,疯狂流转。

  他握紧短戟,戟身上的暗紫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物的血管,疯狂脉动!周身的魔气轰然外放,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焰,脚下的甲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酥松、碎裂!

  “那就来啊!”

  他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疯狂。

  “老子倒要看看——”

  他纵身跃起,短戟高举过头,暗紫色的幽光在戟刃上凝成一道诡异的弧线,朝熊阔海当头劈落!

  “——你们谁能杀我!”

  “铛——!!!”

  熊阔海分水镋架住这一戟,独眼骤缩!那股巨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的船板都裂开了几道缝!

  “一起上!”他嘶声怒吼。

  廖七娘的白骨短剑、凌烈的长刀、佘海的分水刺、鱼承恩的铁锚钩,几乎同时朝韩三招呼过来!

  五大寨主,五人联手,五位武豪!

  韩三被围在中央,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多了几道伤口——肩膀被长刀划开,后背被分水刺扎出一个血洞,左臂被铁锚钩撕下一块皮肉。

  鲜血喷涌。

  可他没有退。

  那双暗紫色的瞳孔中,疯狂的光芒越来越盛。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将那些伤口处的血肉强行粘合,虽然丑陋,却止住了血。而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因受伤而减弱,反而——在暴涨!

  他在战斗中变强!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流血,每一次濒临死亡,都在激发他体内那股魔气的潜能!

  “来啊!再来啊!”韩三嘶声咆哮,短戟疯狂挥舞,每一戟都带着吞噬生机的魔气,逼得五位寨主不得不避其锋芒。

  熊阔海脸色铁青。

  这疯子,根本不怕死。

  不,他不是不怕死,他是——

  越打越疯,越疯越强!

  远处的靖涛号上,杜元骁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震撼。

  他见过悍不畏死的猛将,见过以一当百的勇士,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被五位武豪围攻,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却越战越勇,越战越狂,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大都督......”身后的将领声音发紧,“这韩三......怕是不太好对付......”

  杜元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千里镜中那道被围在中央、却依然在疯狂厮杀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刻的韩三就是一头疯狂的困兽!

  五大寨主围而不攻,如同五头饿狼盯着一头受伤的猛虎,既想扑上去撕咬,又怕那猛虎临死前的反扑会拉自己垫背。

  韩三站在甲板中央,浑身浴血,却笑得肆意张狂。那双暗紫色的瞳孔扫过一张张忌惮的脸,笑声如同刀刃刮过骨头,刺得人牙根发酸。

  “熊阔海!”韩三猛然止住笑,短戟一指那独眼大汉,“老子知道,在这班人中,最想我死的就是你!”

  熊阔海独眼微眯,分水镋握得更紧,却未接话。

  “不过不是因为我不讲规矩,坏了什么狗屁三十六寨的义气!”韩三嘴角勾起一个刻毒的弧度,“而是你要为你的‘襟兄弟’出口气,对吧?!”

  ‘襟兄弟’三个字一出口,熊阔海的脸色骤变。

  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先是涨红,随即铁青,最后竟泛起一层近乎病态的惨白。独眼中怒火喷涌,却又有几分被当众扒光衣服的羞恼与慌乱。

  其余四位寨主的反应,则精彩得多。

  凌烈握刀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佘海那张阴柔的脸上,嘴角缓缓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鱼承恩干脆“啧”了一声,目光在熊阔海身上游移,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而廖七娘,那双妖冶的眸子先是瞪大,随即闪过一丝厌恶,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呸!”

  她偏过头,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毒:“恶心的男人。”

  几位寨主当然清楚,薛断与熊阔海根本不是什么连襟关系。双方的压寨夫人都不同姓,这‘襟兄弟’从何谈起?

  唯一的真相——

  不会吧?!

  凌烈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佘海倒是毫不掩饰,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鱼承恩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摇了摇头。

  谁还没玩过些花活?可把这种事摆在台面上,还被一个后生当众捅出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聒噪!”

  熊阔海终于爆发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围而不攻、消耗战力的战术,分水镋一摆,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狂鲨,朝韩三猛扑过来!镋刃上的血槽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直取韩三头颅!

  他本就脾气霸道,最重脸面。韩三当众揭他阴私,比在他脸上刻字还难受。这一刻,什么大局,什么算计,统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碎尸万段!

  可韩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等的不是熊阔海的愤怒,而是那层“围而不攻”的默契被打破的瞬间。五大寨主联手,他必死无疑。可若只有一人冲上来——

  短戟斜撩,戟刃上的暗紫幽光暴涨!

  “铛——”

  分水镋与短戟交击,火花四溅。熊阔海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从戟身上传来,不是刚猛的冲击,而是阴冷的吞噬。他附着在镋上的真气,竟在这一触之间被吸走了三分!

  他脸色大变,正要抽身而退,韩三却已欺身而上。

  “来都来了,跑什么?”

  韩三的笑容狰狞如恶鬼,短戟如影随形,黏住分水镋不放。每一击都带着吞噬生机的魔气,逼得熊阔海不得不以真气抗衡,可每一次抗衡,都意味着更多的真气被那诡异的短戟吸走。

  廖七娘见状,眉头一皱:“蠢货!”

  她不能再等了。若熊阔海被韩三单独击破,剩下的四人更难收拾。白骨短剑出鞘,白衣飘飞,她从侧翼杀入,剑尖直刺韩三后心。

  凌烈、佘海、鱼承恩对视一眼,也同时出手。

  五大寨主再次联手。

  可这一次,韩三不一样了。

  他受伤越重,魔气越盛;他流得血越多,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就越亮。短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廖七娘的白骨短剑刺中他的肩膀,他反手一戟逼退凌烈,连看都不看伤口一眼。佘海的分水刺扎入他后背,他闷哼一声,回身一脚将佘海踹飞,伤口处的魔气翻涌,竟将那血洞强行封住。

  “来啊!再来啊!”

  韩三嘶声咆哮,短戟横扫,暗紫色的幽光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弧线,逼得四位寨主齐齐后退。

  而熊阔海,已经慢了。

  他被韩三缠得太久,真气被吸走了大半,分水镋挥舞间已显迟滞。额头青筋暴起,独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可手臂却在发抖——不是累,是那股吞噬之力正沿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真元如泥牛入海。

  韩三抓住这一瞬的破绽。

  短戟自下而上撩起,荡开分水镋,随即猛然前刺!

  “噗——”

  戟刃没入熊阔海胸腹。

  熊阔海瞪大独眼,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身体的短戟。他感觉不到痛,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然后,是黑气。

  浓郁的黑气从熊阔海体内喷涌而出,沿着戟身上的暗紫纹路疯狂涌入韩三体内。熊阔海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萎缩,皮肤失去光泽,眼窝深陷,嘴唇收缩露出两排牙齿。

  三息。

  不过三息。

  曾经叱咤一方的怒鲨寨寨主,便成了一具灰白的干尸。

  “啪。”

  韩三抽出短戟,干尸摔在甲板上,摔成碎片。

  他站在碎片中,浑身浴血,魔气翻涌,暗紫色的瞳孔扫过剩余四位寨主。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令人灵魂颤栗的——

  饥饿。

  “下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却如九幽寒冰,冻得在场所有人血液都凝固了。

  廖七娘握着白骨短剑的手,第一次开始发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