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娘将云解语传授给她的轻功“捕风捉影”催谷至生平极致!
不得不说,华九娘的武艺不咋样,但在轻功这一项,却是天赋极高。
她不再仅仅是用眼睛去看,更是用全身的肌肤去“听”风!山涧中穿行的气流,此刻在她感知中如同有了形状与脉络。前方灰衣杀手挥刀劈砍带起的恶风,脚下悬桥因多人奔行而产生的剧烈晃动与扭曲的涡流,甚至自身急速移动时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所有这些气流的变化,都化为她脑海中一幅立体的、动态的图谱!
脚尖在腐朽的桥板上轻点,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并非硬抗桥身的摇晃,而是如同水鸟踏波,顺着那起伏不定的力道巧妙借力,身形随之飘忽不定。灰衣杀手势在必得的一刀劈来,刀风凛冽,她却仿佛早已预判,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顺着刀风边缘一滑,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那刀尖几乎是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将她玄色的衣袂削去一角!
“在左边!围住她!”一名杀手厉声喝道,数道刀光交织成网,封向她看似闪避的左侧。
然而,华九娘足下步伐诡秘一错,身形在光影摇曳间产生了一瞬的模糊,竟借着对手刀光映照产生的视觉误差,以及自身急速变向带起的气流扰动,做出了一个看似向左、实则向右的短促横移!
“噗!”一名杀手收势不及,刀锋狠狠劈在空处,甚至差点伤到对面的同伴。
“妈的!这娘们身法古怪!”杀手们又惊又怒,攻势更急。悬桥在众人激烈的动作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摇晃得如同醉汉。
华九娘心如明镜,深知“捕风捉影”的精髓在于预判与借力,而非硬拼。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狭窄摇晃的桥面上,将这门轻功的灵巧与诡变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而如风中残叶,顺着对手劲力的空隙飘荡;时而如受惊的狸猫,在刀光缝隙间急速穿梭。她根本不求伤敌,所有的行动只为一个目标——冲过这座桥,将敌人引得更远,为下游的刘仲舟等人创造生机!
然而,人力有时穷。她内力本就不算深厚,连日逃亡又耗神费力,加之“捕风捉影”对心神的消耗极大。连续避开七八轮合击后,她的气息开始紊乱,步伐也不复最初的灵动。
一次判断微小的迟滞,一道阴狠的刀光自下而上撩来,直取她小腿!华九娘虽惊觉,拧身闪避,却终是慢了一线!
“嗤啦!”
裤腿被割裂,小腿外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浮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布料。剧痛让她身形一个趔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她受伤了!快!拿下她!”杀手头目眼中凶光大盛,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
霎时间,更多的刀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杀气如同实质,将华九娘周身空间牢牢锁死!悬桥的摇晃更是让她难以稳定重心。
避无可避!
华九娘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那最后一缕碧磷销魂丝,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受伤的姑娘家,幽冥教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戏谑,清脆又隐含威严的女子嗓音,如同无形的锥子,骤然刺破了喧嚣的杀伐之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近在咫尺!
所有人,包括那些凶神恶煞的灰衣杀手,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悬桥对面,靠近华九娘原本想要抵达的岸畔,一株高耸的古松横伸出的虬枝上,不知何时,竟悠然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却难掩其窈窕玲珑的曲线。脸上罩着一张精致的银狐面具,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烁着狡黠而冰冷的光芒。她一只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条腿则在空中轻轻晃荡,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赏月,与眼前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场面格格不入。
不是千面银狐云解语,又是谁?
“云姐!”华九娘惊喜交加,几乎要哭出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险些软倒在地。
那些灰衣杀手却是心头巨震!此人何时出现?如何出现?他们竟无一人察觉!光是这份神出鬼没的轻功,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装神弄鬼!一起上,连她一块宰了!”杀手头目强压下心悸,厉声下令。他虽惊于对方的身法,但仗着人多,又是在这无处可逃的悬桥之上,不信拿不下两个女人!
七八名杀手再次鼓噪而起,分出四人继续围攻华九娘,另外四人则悍然扑向古松上的云解语!
“唉,给过你们机会了。”云解语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就在四名杀手挥刀扑至树下,即将跃起攻击的刹那——
云解语动了!
她坐在树枝上的身影仿佛只是微微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身影已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自高处滑落。并非直坠,而是带着一种玄妙的弧线,恰好在第一名杀手挥刀上撩的刀锋之上尺许高度掠过!
流萤追月扇不知何时已展开在她手中,幽蓝的扇面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流影千机引·散华!”
随着她清冷的低吟,流萤追月扇看似随意地一挥一引。
那冲在最前面的杀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韧巧劲突兀地作用在自己持刀的手腕上,他全力劈出的刀势竟不受控制地猛地向旁边一偏——
“铛!”一声脆响!
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狠狠劈在了身旁同伴横斩而来的刀身上!火星四溅!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攻势瞬间瓦解,脚下踉跄,险些从狭窄的桥边跌下山涧!
而云解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了这两人因碰撞而产生的空隙,足尖在剧烈摇晃的桥索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拔起,如同暗夜中飞舞的银狐,直扑向围攻华九娘的那四名杀手!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艺术感。明明是在进行凶险的搏杀,却给人一种她在闲庭信步、挥洒自如的错觉。
“小心后面!”杀手头目惊骇回头,只来得及发出示警。
但已经晚了。
云解语人未至,流萤追月扇已再次点出,数道凝练的风火真元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搭上两名背对着她的杀手后心要穴。
“引!”
她手腕微抖,那两名杀手只觉得背后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带得向前猛扑,正好撞向另外两名同伴挥出的刀锋!
“噗嗤!”“啊!”
惨叫声中,两名杀手被同伴误伤,血光迸现,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兔起鹘落之间,八名精锐的幽冥教杀手,竟在云解语看似随意挥洒的“流影千机引”下,阵脚大乱,非死即伤,溃不成军!
华九娘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知道云姐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这举重若轻、谈笑间破敌的手段,简直如同传说!
云解语飘然落在华九娘身边,扫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口,眉头微蹙:“还能走吗?”
“能!”华九娘用力点头。
“好,”云解语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对面岸上那些因变故而惊呆、正试图重新冲上桥来的腾蛇会追兵,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抱紧我。”
华九娘毫不犹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云解语的腰。
下一刻,云解语足下发力,带着华九娘,身形如一道轻烟,并非朝着对岸,而是径直冲向悬桥一侧的万丈深涧!
在华九娘的惊呼声中,云解语足尖在桥索上最后一次借力,两人身影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向着下方雾气缭绕、水声轰鸣的涧底坠去!
“追!她们跳涧了!”岸上的追兵冲到桥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山涧,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跟着跳下。
暮色彻底笼罩山林,只余下摇晃的悬桥、受伤呻吟的杀手,以及一群束手无策的追兵。
同样的一幕,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隐藏在山涧下游一处茂密灌木丛后的几双眼睛里。
刘仲舟、老陈,以及另外两名趟子手,正屏息凝神地仰头望着悬桥方向。他们所处的位置,恰好比悬桥对岸的幽冥教杀手们视角更低,也更靠近山涧内侧,因此,他们看到了那些杀手们因角度和暮色而未能窥见的、惊心动魄的转折!
当看到华九娘腿上溅血,身形踉跄,被数名杀手围攻,险象环生时,刘仲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目眦欲裂,左肩胛骨碎裂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想要冲出去与敌人拼命的冲动!是老陈死死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不可鲁莽,否则九娘的一片苦心和他们最后的生机都将付诸东流。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道如同暗夜精灵般突兀出现在古松枝头的身影。
“是云姑娘!”老陈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接下来云解语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以及挥扇间引偏敌人攻击,令其自相残杀的玄妙手段,更是让刘仲舟等人看得心神摇曳,几乎忘了呼吸。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识到这位千面银狐的真正实力,那已非单纯的武功能够形容,更像是一种将战斗化为艺术的极致展现。
然而,当云解语带着华九娘毫不犹豫地冲向桥边,纵身跃向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涧渊时,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九娘——!”刘仲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两道纤细的身影被黑暗吞噬,摔得粉身碎骨的惨状。
可就在下一刻,视力最好的年轻趟子手小五猛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扯着老陈的衣袖,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转折而变得尖细:“陈……陈叔!快看!她们……她们没掉下去!”
刘仲舟猛地抬头,强忍着眩晕和肩部的剧痛,运足目力望去。
暮色深沉,涧渊上方的光线已然十分昏暗。但就在那两道身影即将被下方浓重雾气吞噬的最后一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云解语空着的左手似乎极其隐蔽地向外一扬!
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乌金光丝,自她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如同幻觉,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悬桥下方一根粗壮的主承重索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被山涧放大、传入他们耳中的“铮”的轻响!
下坠之势骤止!
两道身影凭借着那根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的乌金细丝,如同两只灵巧的蜘蛛,悬吊在了距离桥面数丈之下、被阴影和雾气笼罩的半空中!她们紧贴着陡峭潮湿、长满青苔的涧壁,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云解语甚至还借着细丝的回荡之力,调整了一下方位,让两人更好地隐藏进了一道岩壁的凹陷处。从悬桥上方往下看,根本无从发现她们的踪迹!
原来如此!金蝉脱壳!不,是更精妙的悬丝遁影!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般冲垮了刘仲舟心中的绝望和恐惧,让他浑身都因这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激动地喊出声来,但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此刻却重新爆发出灼热的光彩。
“太好了!太好了!云姑娘真是神机妙算!”老陈也长舒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低声赞叹。另外两名趟子手也是喜形于色,互相捶打着肩膀,表达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刘仲舟深深吸了几口涧底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云姐和九娘只是暂时安全,追兵仍在桥上和对岸搜寻,必须尽快与她们会合!
他挣扎着站起身,不顾左肩传来的钻心疼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奔腾轰鸣的河水,以及河岸两侧的地形。脑中飞速回忆着之前观察到的涧壁走向和河流的流向。
“老陈,”刘仲舟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坚定和力量,“云姐她们悬吊的位置,大致在桥下游十几丈处,紧贴着东侧涧壁。这条河是顺着山势往东南方向流的,水流很急。”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指向下游雾气弥漫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顺着这条河岸,往下游走!云姐必定会带着九娘,沿着涧壁寻找合适的落脚点,然后设法下到河岸!我们往前迎,一定能遇到她们!”
此刻的刘仲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上带伤,但那属于云鹤镖局少镖头的果决和担当,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华九娘舍身引开追兵的决绝,云解语神兵天降的救援,都如同强心剂,驱散了他短暂的颓丧。他必须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必须尽快与她们会合!
“少镖头说得对!”老陈重重点头,立刻对另外两名趟子手吩咐道,“阿良,你腿脚快,前头探路,注意隐蔽,发现任何动静立刻回报!小五,你和我一起扶着少镖头!咱们走!”
没有任何犹豫,四人迅速行动起来,借着岸边茂密灌木和嶙峋怪石的掩护,沿着轰鸣的河水,向着下游方向快速而谨慎地潜行而去。
刘仲舟在两人的搀扶下,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势,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雾气缭绕的河道,以及那高耸昏暗、仿佛隐藏着无限希望的涧壁。
他知道,他的九娘,还有那位总能创造出奇迹的云姐,正在前方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他们。
希望,如同这涧底微弱的星光,虽黯淡,却已刺破了沉重的黑暗,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