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翻脸
楚渟渊坐在县衙一堂的屋檐上,望着下方空地上正呼喝练刀的数十名衙役,怔怔出神。
一晃数日过去,小诗诗依旧全无音讯。他几次三番想要闯入雾山寻人,可江叔却告诉他,江小诗是随其师进入了雾山高处那片终年不散的迷雾中。
这让他心急如焚,一身力气无处使,心情愈发焦躁难安。
忽然,一道洪亮的嗓音传入他耳中:“楚都头,您武功高强,下来给弟兄们指点指点刀法呗!”
楚渟渊循声瞥了一眼,说话的是一个刚刚突破至锻骨小成、正志得意满的年轻衙役,名叫程帆。
“滚滚滚,没看见我正烦着么?自个儿练去!”
说完,他索性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倾斜的屋瓦上,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本想小憩一会,可心绪却如同天上那些被风吹得聚散无常的浮云,飘忽不定,久久难以平静。
这几日,衙门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继宋强、冯十三之后,又有四个根基深厚的衙役突破到锻骨大成,继而在沈致知的“帮助”下突破到炼炁境。
就连锻骨小成者,也达到了四十余人,这个数量已经超过了龙吟门、虎啸堂等江湖势力。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杨毅,若非他不断从云烟泊运回“宝鱼”,这些刚刚突破的衙役们,至少要死去大半!
一想到这里,楚渟渊就想笑,那位刚正不阿、威风凛凛的杨县尉,居然化身成为捞鱼小能手,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楚都头,别躺了!下来露两手嘛,让弟兄们开开眼!”程帆不依不饶,又在下面起哄,身边几个衙役也跟着附和。
楚渟渊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猜测程帆是不是居心不良。他不仅从未接触过刀法,就连看都没看人使过,如何指点?
若是掌法或者拳法,随便拿出一星半点,就足以让这些三脚猫功夫的衙役受用终身了。可惜这些人没有眼力见,满脑子都想看他出丑,白白浪费了大好机缘。
等等……刀法?
他忽然想起那日与宋强的短暂交手。
宋强的刀法快准狠,可惜那日交手兔起鹘落,顷刻间就分出了胜负,让他一时没有瞧清楚路数。
楚渟渊正暗自惋惜间,那位被他念叨的正主宋强,却正好从空地另一侧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嘴角挂着一缕戏谑:
“楚都头,你莫不是不会使刀,宋某不才,倒可代劳,指点指点你手下这些弟兄。”
楚渟渊翻身坐起,笑道:“那好,宋都头……请了!”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练刀了!可那柄百炼刀,小诗诗至今未曾还给他,怕不是忘在哪了。
宋强在楚渟渊脸上看不到半点窘迫,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话已出口,也不便推辞,当即拔出腰间长刀。
但听得风声凄厉,刀光乍起。
只见那柄长刀时而如毒蛇吐信,刀尖“嘶嘶”锐响,直刺咽喉要穴;时而如毒蝎摆尾,刀身自不可思议的角度下撩,直取下阴;时而又如螳螂挥镰,眨眼之间连斩数下。
刀影层层叠叠迸发,连成一片雪白匹练,将日光反射而出。
大片白光闪动,让围观的衙役们纷纷以手遮眼,连连后退,口中喝彩声却不断。
楚渟渊看得意兴阑珊,这套刀法仅仅局限于外招,没有刀意,也没有与宋强那身诡异元炁真正融合,不过是流于表面的杀人技,算不得上乘武学。就连“水面”也毫无反应,显然,这套刀法连被“收录”的资格也没有!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倦意上涌,不知不觉睡去。
忽然间,楚渟渊听到一阵喧哗,霍然坐起,张目四顾:“放班啦?可以走了吧?”却见下方空地上,程帆正挥舞着长刀,周身逸散出一股元炁波动。
这怎么可能?
楚渟渊一下子就清醒了,后背惊出一身汗。
众所周知,锻骨大成的体魄,是肉身能初步承受天地元气入体、开辟炁海的最低门槛。可程帆分明只是锻骨小成!
纵使沈致知真有逆天邪法,能助程帆强行踏过这两大死关,成功迈入炼炁境,可那又如何?
锻骨小成的经脉强度,根本不足以承载元炁的运转!每一次运炁对敌,经脉都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损伤,日积月累下,程帆必会经脉寸断而亡!
他原本以为,这些炼炁境的衙役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一身元炁被沈致知吞噬殆尽,重回锻骨罢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现在看来,这命是难保了!
念及此处,楚渟渊纵身一跃,轻巧落地,几步间跨到刚刚收刀的程帆面前,声色俱厉:“不过锻骨小成,就敢贸然踏入炼炁,你不怕经脉寸断而亡?”
程帆被吓了一跳,见楚都头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不由一慌,嗫嚅道:“不……不会吧……”
“当然不会!”一声威严的嗓音骤然响起。
只见沈致知大步流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拍了拍程帆的肩膀:
“贯通经脉与开辟炁海这两大死关,你都已经迈过来了,又怎会经脉寸断?休听他胡言,此人是嫉妒心发作了!”
楚渟渊怒极反笑:“程帆,你若是不信,不妨运转周天,搬运元气至……”
话音未落,便见沈致知一掌拍来,他早有准备,脚下好似生浪,往后滑退,堪堪避开。
沈致知一击不中,抢先呵斥:“楚渟渊,本官赦免你的死罪,破格提拔,你却不思报效,玩忽职守,屡屡迟到早退!如今更是在衙内公开散布谣言,扰乱军心,打击同僚进取之意!其心可诛!”
“今日,本官正式罢免你都头之职!即刻起,革出衙门,永不录用!”
“程帆勤勉有为,进境可喜。这都头一职,从今日起,便由你接任!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本官期望!”
感受到那一掌中的杀意,楚渟渊眼神一眯,周身元炁隐现,似乎随时会暴起发难,将沈致知格杀在此。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宋强、冯十三以及另外几名新晋的炼炁境,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目光冰冷地锁定在他身上。
楚渟渊幽幽叹了口气,身形倒纵,掠出门外。寡不敌众,只好溜之大吉!
他赶至龙吟门,将事情告诉江枫。
江枫心中大惊,霍然起身,一掌将桌案震成碎片:“沈致知疯了不成?云水间已灭,外患已除,他要这许多速成而短命的炼炁境有何用?”
楚渟渊冷笑:“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呗!”
江枫在满地狼藉中踱了几步,沉吟道:“杨毅在云烟泊上是吧?他身为县尉,或许可以劝得住沈致知。”
楚渟渊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杀意:“江叔,这样未免会打草惊蛇,如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联合陈堂主,把沈致知约出来,然后……”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