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把李师师那点可怜的骄傲砸个稀巴烂，后头的话李师师听得进去？

　　那还怎么留下个好印象。

　　冲动那是没脑子的半大崽子才干的事。

　　宋晨可不是那些被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凯子。

　　他的钱花了，必须听个响。

　　砸过之后，得开始捧了。

　　“李行首，你以为女子就天生不如男？就只能在这笼子里靠着男人的施舍熬日子等老？”

　　“放屁！”

　　他骂得直接，毫不客气。

　　“那是他们男人告诉你的鬼话，是为了让你安心当玩物。”

　　“在我看来，女人要是豁出去，能办成男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你李师师能在这东京最顶尖的圈子里周旋，靠的难道只是口齿伶俐？”

　　好吧...说不定还是真是。

　　宋晨甩了甩脑袋。

　　“别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你要是没点压箱底的手段，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李师师下意识的点头。

　　这话说的有道理啊。

　　我李师师可不是附庸风雅的蠢货，这是我的手段。

　　得，思维开始跟着宋晨走了。

　　宋晨继续引导。

　　“可你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等到人老珠黄，恩宠不再，你还有这满屋子的雅致能挡得住外面的风雨？”

　　这番话又将李师师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是啊，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玩物。

　　何尝不担忧色衰爱弛的那天。

　　她所有的清高脱俗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级的自我保护？

　　宋晨看着她在思索。

　　知道火候到了。

　　他二郎腿晃了晃，姿态更加放松。

　　宛如街边茶馆说书先生般的侃侃而谈：“所以啊李行首，别拉耷着脸。目前你这个人值钱着呢。就看你自己想不想换个活法。”

　　“当然，”他一笑，有种令人信服的坦诚，“跟着我干，有风险，掉脑袋的那种。但好处嘛也不少，保证比你现在这看似风光，实则朝不保夕的日子更有奔头。”

　　他伸出手随意地朝旁边的空椅子指了指。

　　“来，坐下。咱们好好唠唠。”

　　李师师几乎是梦游般踉跄起身，又梦游般坐到了宋晨对面的圆凳上。

　　绣凳冰凉，才稍微拉回点神智。

　　她看着对面那个跷着二郎腿仿佛在自己家炕头唠嗑的黑脸汉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自己竟然真的坐下来了？

　　准备和一个郓城来的举止粗野的武夫谈理想？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想到宋晨的话。

　　‘跟着我干，有风险，掉脑袋的那种……’

　　这话太直白了。

　　掉脑袋……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词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造反？！

　　李师师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自己怕不是疯了！

　　这种念头也敢有？

　　不，我没疯。

　　那就是对面这个男人疯了。

　　对，他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敢在皇帝惦记的女人面前暗示造反。

　　宋晨看到李师师没喊，没跑，没立刻翻脸。

　　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老娘们心里果然有货，不是那种被圈养傻了的金丝雀。

　　寻常妇人听到掉脑袋三个字，早他妈吓得魂飞魄散去报官拿贼了。

　　她能坐下来。

　　找人造反这种事儿，就像熬鹰，不能急。

　　今天把她的壳敲碎就够了。

　　说多了那就是真找死了。

　　于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宋晨表情忽然一变，瞬间又换上了文化人的羞涩模样。

　　他干咳一声，收起了晃悠的二郎腿，坐得端正。

　　“李行首，其实吧，刚才说的那些有点扯远了。宋某一时激愤，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李师师：“……？”

　　她脑子更懵了。

　　感情刚才那番差点把她吓尿的雷霆之语是胡言乱语？

　　宋晨仿佛没看见她的错愕，继续道：“其实宋某虽是个武夫出身，但自幼也仰慕风雅，对琴棋书画，尤其是这歌曲音律一道也算略有涉猎，私下里颇有些心得。”

　　李师师差点笑了。

　　你刚才那架势跟仰慕风雅沾边吗？

　　你到底是要操琴还是要操刀子啊？

　　宋晨表情更加诚恳：“这次来最主要的还是想和李行首您这样的大家讨教一二，看看能不能在乐曲词牌上碰撞出点新火花。”

　　李师师：“…………”

　　她彻底石化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

　　你在这跟老娘扯淡呢？

　　先是把武夫捧到天上，把文官踩进泥里。

　　接着出口就是文章。

　　又是与国同殇，又是万古流芳。

　　最后换个掉脑袋的活法。

　　感情闹了半天……

　　您老人家是音乐界的朋友？

　　是来找我切磋艺术、碰撞火花的？

　　唱歌会掉脑袋么？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精神分裂般的冲击中回神，宋晨已经自顾自地进入了状态。

　　他仿佛完全没看见李师师那副快要崩坏的表情，开口道：“李行首是唱慢曲的行家，水调歌头的词更是拿手。”

　　“不过，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他嗤笑一声：“酸，忒没劲儿！”

　　他前世是混迹灰色地带的黑老大。

　　场面上的应酬，暗地里的交易，很多时候就在那些音乐震耳的包厢里完成。

　　为了撑场面，拿捏那些附庸风雅的贵人，他在玩乐这门道上是真下了血本和功夫的。

　　顶级音响设备玩得转，各种乐器摸得门清，他甚至专门学过一阵子古琴和洞箫。

　　谈不上大师，但营造氛围绰绰有余。

　　别看他在李师师面前把风雅贬得一文不值，把诗词踩在脚下。

　　可这人嘛，骨子里就有股臭显摆的劲儿。

　　老子不屑跟你们玩那套虚的，但老子要是玩起来，能玩得比你们更雅，更骚，更直击人心！

　　“我在音乐上有些新想法。”

　　宋晨也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到李师师那张摆着古琴的紫檀案几旁。

　　他就那么站着，手指随意在琴弦上一划。

　　“嗡——铮——”

　　几声不成调却余韵悠长的琴音响起，显示出他对这乐器的绝不陌生。

　　李师师瞳孔微微一缩。

　　这手法……

　　不是瞎弹！

　　感情真懂音乐啊。

　　宋晨直接坐下，手指波动。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第一句出来，李师师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