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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什么情况?

  七月十五,中元节。

  陈野是被一阵公鸡打鸣声吵醒的,那声音单调,听着很远。

  太阳光从木格子窗户照进来,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光影交错。

  屋里还是老房子的那股霉味跟木头烂掉的味道,不过比昨晚那股冻人的阴冷气好多了。

  他从硬木板床上坐起来,晃了晃还有点宿醉的脑袋。

  昨晚那些事,跟做了一场稀奇古怪的梦一样。

  冰冷的钥匙,会喘气的门,空得吓人的书房,还有那本瞎扯淡的《玄门正法初解》。

  他自己笑了笑,果然是环境影响人。

  在这种地方住久了,没毛病也得疑神疑鬼。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低头穿鞋的时候,眼角瞟见了床头那张被他随便扔了的黄纸。

  “家中院内水缸,乃镇压之物...每逢初一十五,须换新水...”

  爷爷的字,在早上的光里看得特别清楚。

  陈野的动作停了。

  换水?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日期清清楚楚:七月十五。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涌上来。

  “封建迷信害死人。”

  他嘀咕一句,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袋。

  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了。

  脑子里闪过爷爷那张总板着的、不爱笑的脸,还有信最后那两个写得特别用力的字“切记”。

  算了。

  他叹口气。

  不就是换缸水么?

  就当是尊重老人遗愿了,也算另外一种祭拜。

  反正今天闲着也没事。

  想好了,陈野穿上衣服,推开卧室门。

  院子早晨罩着一层薄雾。

  半人高的杂草上全是露水,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那口大青石水缸,就在院子东北角安安静静地立着,跟一头趴着不动的大野兽似的。

  陈野在杂物间找到了一个满是灰的木桶和一个长柄水瓢。

  他在井边把木桶冲干净,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水缸前面。

  离近了他才发现,这水缸比他想的还要老。

  缸壁很厚,表面被风吹雨淋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剩下青灰和墨绿色的苔藓。

  缸沿上还刻着一些看不清的纹路,有点像云或者水的花纹。

  水缸里,有半缸水。

  水面一点波澜都没有,像一块深绿色不透明的玻璃。

  几片黄叶子飘在上面,一动不动。

  陈野凑近了点,一股淡淡的腥气,顺着湿空气钻进他鼻子。

  那味道很淡,就跟死鱼烂虾晒干后又被雨冲过一样,只剩一点点味儿。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房子空了三年,这缸水就算没干,也该成一潭臭水了。

  可眼前的样子,除了颜色深了点,闻着怪了点,好像也...没那么差?

  “管他呢,赶紧换完得了。”

  陈野不多想,拿起水瓢伸进水缸里,一瓢一瓢往外舀水。

  水很凉,凉气透骨头,隔着木瓢陈野都能感觉到那股冷。

  第一瓢,第二瓢...

  暗绿色的水舀进木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机械地做着这个动作,心里想着等下是煮包泡面,还是奢侈点,用昨天买的挂面做个葱油拌面。

  他舀到大概一半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了。

  水面下降,他看见水底好像有一团黑色的影子。

  “什么玩意儿?”

  他开始以为是缸底的泥或者烂叶子。

  他撇撇嘴,加快了速度,想快点把这缸“陈年老汤”弄干净。

  一瓢又一瓢。

  水越来越少,那团黑色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楚。

  它盘在缸底,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烂海带。

  在浑浊的绿水里,慢慢地展开、蠕动。

  陈野的心跳停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盯着缸底。

  那不是泥,也不是水草。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缕一缕的,黑色的,长条的东西。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一个荒唐又吓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头发。

  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

  他拼命告诉自己是看错了,是光线问题,是水里的脏东西。

  可那黑色的、丝一样的轮廓,烙印一样,死死的刻在他眼睛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扔掉水瓢,踉跄跑到墙角,捡起一根被白蚁蛀得差不多的长竹竿。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握紧竹竿,哆哆嗦嗦伸进水缸里。

  竹竿尖碰到了那团黑色的东西,触感软绵绵的,有种恶心的弹性。

  陈野咬紧牙,用竹竿在水底搅了搅,然后用力向上一挑。

  “哗啦——”

  一团黑漆漆湿漉漉的东西,被他从水里带了出来,重重的摔在缸沿上。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陈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那根本不是一团!

  而是一大捧!

  一大捧缠在一起湿哒哒黏糊糊的黑色长发!

  那些头发很长,每一根都跟水里捞出来的水草一样,上面还挂着绿色的滑腻腻的藻类跟不知道什么黏液。

  它们扭曲、缠绕,像无数条濒死的黑色毒蛇,在青石缸沿上痛苦地蠕动。

  一股比刚才浓十倍的恶臭,轰的一下炸开。

  那是下水道淤泥、腐尸和陈年腥臊混在一起的臭味,熏得陈野眼前一黑,胃里的酸水“蹭”一下就涌到嗓子眼。

  “呕——”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扶着墙,把早上喝的那点水全吐了出来,直到只剩下干呕。

  他家,或者说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根本没有谁有这么长的头发!

  这老宅子空了三年,别说人了,估计连只母耗子都找不着。

  那这团头发,是哪来的?

  难道是……从水缸里自己“长”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野就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比昨晚开门时感觉到的还要冷的刺骨。

  他脸色惨白,看着那团在太阳下散发恶臭的头发,第一次对这个世界,对自己信了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产生了动摇。

  “旧水……泼于门前石狮脚下……”

  爷爷的嘱咐,救命稻草一般,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响起。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但在这种超出他理解的恐惧面前,听一个好像有经验的长辈的话,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强忍着恶心跟恐惧,也不管缸底还有没有剩下的头发了,提起那半桶散发腥臭的脏水,跌跌撞撞地往大门走。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口水缸一眼,总觉得那团头发会活过来,从后面缠住他的脖子。

  终于,他冲出了院门,来到那对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前。

  东侧石狮...

  他看了一眼,左手边这只,就是东侧。

  他不再犹豫,一咬牙,把木桶里那散发恶臭的绿水,兜头盖脸的朝着石狮子的底座泼过去。

  “哗啦——”

  腥臭的液体溅在灰白的石头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水泼在石头上,倒像把一勺冷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

  紧接着,一股很淡、几乎察觉不到的黑烟,从被水浸湿的石狮子底座上飘起来,随即在早上的空气里消失不见。

  陈野瞪大眼睛,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还没等他从这诡异的现象里回过神,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石狮子本来灰白、空洞的眼眶里,就在那黑烟升起来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微弱得抓不住的红光。

  那红光一闪就没了,快得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只是太阳照在湿石头上形成的光影错觉。

  可那心脏被瞬间攥紧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

  “咕咚。”

  陈野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尊恢复死寂的石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反复碾碎,又强行拼起来。

  就在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

  “啊——!”

  “救命啊!”

  “小虎!”

  “我的孙子!”

  “你怎么了!”

  一阵凄厉的、夹杂着女人哭喊和男人惊呼的喧哗声,突然从村口传来,像一声炸雷,瞬间划破了村庄清晨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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