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如龙？”

　　楚渟渊行走在寂静寥落的长街上，对沈致知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语有些意动，但旋即就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

　　即便真的人人都能突破至炼炁境，又能如何？同境之间，实力亦有强弱，他与宋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力量一旦有了差异，其中的强者自然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实力便也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境界上的差距便会重新拉开。

　　届时，强者愈强，弱者恒弱，阶级自然再次重现！

　　就算真的能消弭个人武力上的差距，阶级也不会消失，所谓“人人平等”尚且做不到，更遑论“人人如龙”！

　　他摇了摇头，望向天边那足有脸盆大小的半轮暗红太阳，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沈致知的野心竟然这么大，居然想要打破炼炁法被那些世家大族、江湖门派把持垄断的现状，这是嫌命长了吗？

　　不！这绝对不可能！

　　以沈致知此前表现出来的老谋深算、自私阴狠，这绝不可能是他真实的目的。

　　最关键的是，那门《人元种魔法》除了名字透着邪气外，其丝丝如蠕动黑气般的特效，一看就不是正道功法。

　　倘若真有什么惠及大众的炼炁法，能让宋强与冯十三这等资质平庸、年岁已长之人轻易突破，那特效也应当是祥和光明的，诸如“佛光普照”一类，怎会是这般鬼气森森？

　　所以，沈致知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这些轻易突破至炼炁境的人，暗地里付出了什么代价？

　　楚渟渊忽然想起《玄武水行法》的两个推演方向，其中一个方向便是“百川归海”的《万象归源法》。

　　《玄武水行法》乃堂堂正正的水行大道，并无任何吞噬掠夺他人之能。那么“百川归海”的“归”字，应当便是自《人元种魔法》升华而来。

　　他心中暗自猜测，《人元种魔法》应当具备吞噬他人元炁之能，却限制很大！

　　再结合今日沈致知的所作所为，答案呼之欲出。

　　念及此处，楚渟渊眉头倏然舒张，忍不住笑出声。

　　沈致知培养那些衙役，无非就是将他们当作壮大自身的“资粮”。

　　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也太搞笑了！

　　想要吞噬别人的元炁，还得先耗费心力资源去培养他们，等“养肥”了再杀！这般舍本逐末，效率恐怕高不到哪里去吧？

　　看来这《人元种魔法》也不行啊！

　　但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一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几乎丧命黄泉才修炼出来的“玄武壬水炁”，竟然隐隐被宋强压制，他就已经接受不了。

　　更别提日后像宋强一般速成的炼炁境，只会越来越多！迟早有一日，会出现锻骨不如狗，炼炁遍地走的局面。

　　到那时，他这需要特定天时地利、苦苦打磨的上乘炼炁法，在众人眼中，岂不是就成了下乘？

　　一念至此，他生出一股挫败感，心底对推演升华自身炼炁法的渴望，好似干柴堆遇到了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龙吟门，楚渟渊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擅长的小炒，配上精心酿制的美酒，送到江枫书房里。

　　待酒足饭饱，江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楚渟渊绕到他身后，熟练地为他揉肩捶背。

　　“嗯……左边再用点力……对，就这儿……”

　　江枫舒服地哼了一声，任由他伺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悠悠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你有什么事？”

　　楚渟渊手上动作不停，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江叔，也没什么事，就是您那门《白虎金行法》，能不能借我看几日？”

　　自从那日被江枫教训了一顿，他就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本想等小诗诗回来，让她替自己讨要，但如今实在按捺不住了。

　　江枫奇道：“你不是都已经炼炁了吗？好端端的还要炼炁法何用？总不会是想散功重修吧？那大可不必！”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同炼炁法，皆出自雾山，同为上乘正道，并无高下之分，只是属性路数不同罢了。”

　　“这个我明白。”楚渟渊手下力道稍缓，思索着托词，“嗯……就是想看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许我可以让自己所修炼炁法更进一步！”

　　江枫神情一肃，语气加重，告诫道：

　　“渟渊啊，我知道你悟性奇高！若是掌法、刀法、身法这些外功技法，你说要推陈出新，我绝不怀疑你有此能耐！”

　　“可这炼炁之法，乃修行根本，玄奥精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行差踏错，元炁逆冲，经脉尽毁还是轻的，动辄便有走火入魔、炁海崩解之危，绝非儿戏！”

　　他站起身，凝视着楚渟渊的眼睛：“你所修的《玄武水行法》已是世间罕有，元炁浩瀚汹涌，根基深厚，为何会突然生出更进一步的念头？”

　　“你今日去衙门，是遇上了事情？若是沈致知为难你，那你大可不必再去！”

　　江叔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源头……

　　楚渟渊也不隐瞒，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讲出。

　　江枫神色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确定宋都头所修的元炁，能隐隐压制你？”

　　楚渟渊郑重点头。

　　江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这怎么可能？越是上乘的炼炁法，采炁炼炁就越是困难，不但耗时更长，危险性也更高，那宋都头怎么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就安然踏入炼炁境呢？”

　　楚渟渊闻言脸色一变，急道：“那小诗诗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会不会出岔子了？”

　　江枫心中也有些担忧，此刻见楚渟渊比他还心焦，不禁大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安心吧，小诗她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自会护她周全！”

　　书房霎时沉寂下来。

　　一老一少相对无言，思绪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雾山深处，飘向了那个明媚飒爽、此刻正在冲击炼炁关隘的少女身上。

　　相比少女的安危，身怀邪法的沈致知就显得完全不重要了，这毕竟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管闲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