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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远征集结

万道源体 陈时旧言 5690 2026-04-25 15:45

  征召令发布后的第二天,天稷城北的校场就热闹了起来。

  校场占地数百亩,平时是神将们操练的地方,空旷而肃穆。但今天,这里挤满了来自九州各地的修士。凌霄天宗的金色袍服、太上道门的青色道袍、须弥禅寺的灰色僧袍、无极魔宗的黑色锦袍、神兵楼的五彩华服……各色服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斑斓的画卷,铺展在灰白色的校场上空。

  沈安站在校场边缘,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目光扫过人群。天眼通自动运转,将每个人的修为、气息、灵气波动一一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金丹期是主流,筑基期也有不少——大概是跟着宗门长辈来见世面的。元婴期以上的强者则三三两两地聚在校场中央的高台周围,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人真多。”柳清音站在沈安身边,同样扫视着人群,“少说有三千人。”

  沈安点头。三千人,这是他能看到的人数。暗中还有多少潜藏的强者,多少隐藏的底牌,他看不到,天眼通也看不到。那些人的修为太高了,高到他的天眼通根本看不穿他们的伪装。

  “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沈安循声看去,看见萧景云正拼命朝他挥手,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莲剑宗内门弟子的袍服,腰间悬着一柄新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沈安嘴角微微上扬,朝他点了点头。

  萧景云挤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沈兄!我就知道你会来!北境啊,殇州啊,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沈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萧景云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这几个月我可没闲着。你走了以后,我每天练剑八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打坐修炼。宗主都说我进步神速呢!”

  柳清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筑基后期,去北境还是有些勉强。你确定要跟去?”

  萧景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柳师姐,我知道自己修为不高,但我不怕。北境那种地方,光靠修为是不够的,还要靠胆量和运气。胆量我有,运气嘛……”他看了沈安一眼,嘿嘿一笑,“跟着沈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沈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群中,沈安还看到了其他熟悉的面孔。

  姜云鹤站在高台下方,一身金色锦袍,腰悬玉佩,发冠高束,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人群,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凌霄天宗的弟子,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

  林素心站在稍远处,依旧一身青色道袍,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青莲。她的身边没有围人,独自一人,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法明盘膝坐在校场一角,双手合十,低声诵经。他的身边围着一圈须弥禅寺的僧人,个个面色平和,目光淡然,像一群不问世事的老僧。但沈安知道,这些僧人的修为都不低,最差的也是金丹初期。

  厉天行站在校场中央,黑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暗红色骷髅图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身边跟着几个无极魔宗的弟子,个个面容阴鸷,目光冷厉,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

  公孙玲珑则被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穿着一件五彩斑斓的裙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金冠,手指上戴着五枚储物戒,每一枚都闪闪发光。她的身边堆着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法器和丹药,显然是准备在北境大干一场。

  诸葛明站在人群最边缘,瘦弱的身影几乎被其他人遮住了。他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翻阅着,偶尔抬起头推一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扫过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除了这些熟悉的面孔,沈安还看到了许多陌生的脸。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只猛虎。他的背后背着一柄巨斧,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血渍。他站在人群中,像一座铁塔,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片空间。

  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穿着淡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花”字。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像个女人。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把刀,冷厉而锋利,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的拐杖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根拐杖,至少是上品法器。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粮食的仓鼠。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瞳孔是金色,而是整个眼球都是金色的,像两颗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安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天眼通告诉他,这个小女孩的修为是——看不透。

  不是没有修为,而是看不透。她的体内仿佛有一个黑洞,将天眼通探出的神识全部吞噬,什么信息都反馈不回来。这种情况,沈安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在帝君身上,一次是现在。

  “那个小女孩是谁?”他低声问柳清音。

  柳清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不知道。但她的眼睛……”

  “金色的。”沈安接过话,“天生的金瞳,传说中只有上古灵族才有这种特征。”

  柳清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灵族已经很久没有在九州走动了。据说他们隐居在秘境中,不问世事。这个小女孩出现在这里,要么是灵族出了什么变故,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

  沈安知道她想说什么。要么是灵族出了变故,不得不派人来九州;要么是这个小女孩根本不是灵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

  他没有继续探究,将目光移开了。

  辰时正,钟声响起。

  九声钟响,响彻云霄。

  校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台。

  姜太虚走上高台,身后跟着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老,个个气息深不可测。他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三千修士,缓缓开口。

  “诸位,北境殇州雪源寺灭门一事,天庭已经查明——袭击者来自北境冰原深处的‘幽冥教’,一个由幽族和堕落的蛮族组成的邪教组织。幽冥教信奉上古魔神,以活人献祭,修炼邪术,危害苍生。此次袭击雪源寺,是为了释放被镇压在地底的‘邪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一旦邪魔出世,整个北境将陷入浩劫,甚至可能波及九州。天庭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此,天庭决定——剿灭幽冥教,诛杀邪魔,还北境一个太平。”

  台下,三千修士齐齐高呼:“天庭威武!帝君万岁!”

  沈安站在人群中,没有跟着喊。他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姜太虚,看着那张威严的面孔下藏着的东西——是自信,是傲慢,还是恐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姜太虚的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袭击者确实是幽冥教,雪源寺确实被灭门,地底确实镇压着邪魔。但这些,都不是天庭组建远征军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昊天镜预见到了什么,帝君看到了什么,天庭不得不提前动手。

  沈安从怀中取出诸葛明给他的那枚玉简,真元注入其中,那行文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当万道归一,旧秩序崩,新秩序立。非一人之功,亦非一人之过。时也,势也,命也。”

  时也,势也,命也。

  北境之行,就是那个“时”,那个“势”。

  姜太虚宣布完远征军的编制和行军路线后,便带着长老们离开了高台。三千修士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任务细节,有的在交换情报,有的在拉帮结派。

  沈安正想离开,忽然被人叫住了。

  “沈安。”

  他回头,看见公孙玲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后的两个大箱子被她用真元托着,悬浮在半空中,像两只听话的小狗。她跑到沈安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杏眼中满是笑意。

  “沈安,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谈。”

  沈安看着她。“什么生意?”

  公孙玲珑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递给他。“这是我在北境可能用到的法器和丹药的清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沈安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清单上列着上百种法器和丹药,每一种都价值不菲,总价加起来足够买下一座小城。

  “你带这么多东西去北境,不怕被人抢?”沈安将清单还给她。

  公孙玲珑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谁敢抢我?神兵楼的东西,用了就知道。抢了我的东西,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神兵楼。得罪神兵楼的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沈安没有说话。公孙玲珑说得对,神兵楼的势力遍布九州,得罪了神兵楼,就等于断了法器和丹药的来源。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没有法器和丹药,再强的修士也会变成没牙的老虎。

  “不过,”公孙玲珑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沈安,“我找你,不是让你看清单的。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合作?”

  “对。”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北境那种地方,机缘多得是。上古遗迹、失落传承、天材地宝,应有尽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几个靠谱的伙伴。沈安,你是万法源流的继承者,眼光肯定毒辣。你帮我鉴定宝物,我分你三成。怎么样?”

  沈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兴趣。”

  公孙玲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三成不少了!你知道三成是多少吗?一件上品法器,三成就是几百块上品灵石!”

  沈安依旧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沈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公孙玲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嘟囔道:“怪人。”

  柳清音跟上来,和沈安并肩走着。“你为什么拒绝她?三成确实不少。”

  沈安摇了摇头。“她找我不是因为我眼光毒辣,而是因为万法源流。万法源流能鉴定一切宝物,她想要的是万法源流,不是我。”

  柳清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看得倒是清楚。”

  沈安没有回答。

  校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安和柳清音循声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赤裸上身、胸口纹虎的大汉,一个是那个面容阴柔、穿着淡紫色锦袍的青年。

  大汉手持巨斧,怒目圆睁,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小白脸,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阴柔青年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像针扎在玻璃上:“我说,你这种莽夫去了北境,就是送死。不如把斧头留下,我替你保管,免得你死了暴殄天物。”

  “找死!”大汉暴喝一声,巨斧劈下,斧刃上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刀气,朝阴柔青年斩去。

  阴柔青年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斧刃。

  刀气消散,斧刃停在距离他面门三寸处,再也劈不下去。

  大汉脸色一变,想要抽回巨斧,却发现斧头像被铁钳夹住了,纹丝不动。

  “我说了,你是莽夫。”阴柔青年松开手指,轻轻一推,大汉连人带斧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大汉脸色涨红,举起斧头又要冲上去,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正是沈安之前注意到的那个佝偻老者。他走到大汉和阴柔青年之间,用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地面震动,一条裂缝从拐杖落点蔓延开去,将大汉和阴柔青年分隔开来。

  “北境之行,凶险万分。你们在这里内斗,只会让敌人看笑话。”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有什么恩怨,到了北境,对着幽冥教的人发泄。”

  大汉和阴柔青年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沈安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目光凝重。那一拐杖,看似轻描淡写,但沈安的天眼通捕捉到了其中的玄机——老者点地时,体内真元运转的方式极为特殊,不是从丹田出发,而是从脚底涌泉穴涌出,沿着地脉蔓延,借助大地之力引发震动。这种功法,沈安从未见过,万法源流中也没有记载。

  “那个人不简单。”柳清音低声道。

  沈安点头。“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合体期。”

  两人沉默了片刻。

  柳清音忽然问:“沈安,你觉得这次北境之行,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沈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沈安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压在天际线上。那里是殇州的方向,是北境的方向,是冰原、巨妖、蛮族、邪魔的方向。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沈安说,“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而是因为——如果我不做,就没人做了。”

  柳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一起做。”

  夕阳西下,校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安和柳清音并肩走回天宫别院,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天稷城的钟楼敲响了酉时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悠悠传遍全城。

  那是傍晚的钟声。

  也是远行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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