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没关严，水声哗哗地往外淌，混着林枫含糊不清的哼唱。

　　明菜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举着吹风机吹头发，暖风呼呼地响。

　　她听到浴室里传来一个奇怪的节奏，不像歌，更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PPAP～I have a pen，I have an apple——啊！apple pen～”

　　明菜的手顿了一下。

　　“I have a pen，I have a pineapple——啊！pineapple pen～”

　　她放下吹风机，竖起耳朵。

　　“Apple pen～Pineapple pen～Ah——PPAP！”

　　明菜终于听清了歌词，整个人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不是那种捂着嘴的偷笑，是忍不住、憋不住、从嗓子眼里直接炸出来的大笑。她笑得弯下腰，手里的吹风机掉在地毯上，闷闷地弹了一下。

　　浴袍的带子本来就系得松，这一弯腰，领口豁开，袍子直接从肩膀上滑下去。

　　“枫哥哥——哈哈哈——你唱的是什么啊——”

　　林枫在浴室里听到动静，拉开一条门缝，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看到明菜弯着腰、浴袍堆在腰间、笑得脸通红的样子，他也跟着笑了。

　　“PPAP啊，你没听过？”

　　“什么PPAP？哈哈哈哈——你编的吧！I have a pen，I have an apple——哪有这种歌！”明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去捞浴袍，捞了两下没捞到，干脆不捞了，直接蹲在地上笑。浴袍彻底滑到地毯上，她也不管了，反正房间里有暖气。

　　林枫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腰间只裹了一条浴巾。

　　他走到明菜面前蹲下来，看看风光，又看着她的脸。

　　“真的很好笑？”

　　明菜抬起头，眼眶里全是笑出来的泪。

　　她看着林枫那张认真的脸，又想起刚才那句“apple pen”，笑得直接坐到了地上。“枫哥哥，你以后要是写不出歌了，就去唱这个，肯定火。”

　　林枫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浴袍捡起来披在她肩上。

　　“行了行了，别笑了。快去把头发吹干，明天还要见人呢。”

　　明菜裹着浴袍，捂着嘴，肩膀还在抖。

　　林枫走回浴室继续洗。他关上门，水声又响起来。

　　没过几秒，里面又传来一句：“PPAP～”

　　明菜在外面又笑出了鹅叫。

　　第二天一早，林枫和明菜刚到酒店餐厅，就看到沈承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他面前的盘子里摊着一坨看不清原貌的东西——炒蛋太干，培根煎过了头，表面焦黑，旁边还堆着几块没精打采的土豆块。

　　他用叉子戳了戳那块培根，发出清脆的“咔”声，像在敲一块薄木板。

　　“早啊，表哥。”林枫端着托盘走过来，盘子里放着两片全麦吐司、一小碗燕麦和一杯黑咖啡。明菜跟在后面，盘子里是水果沙拉和一杯热牛奶。

　　沈承玉指了指自己餐盘里的食物，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别吃这个，拿点别的吧。妈的，白人饭！真烦！”

　　他把叉子往盘边一搁，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苦味冲淡对那盘早餐的怨念。

　　林枫咬了一口吐司。“表哥，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吃？”

　　“换过了。这家酒店的早餐算是附近最好的了，隔壁那家连炒蛋都是凉的。”沈承玉叹了口气，把盘子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晚帮你约了斯卡利。正好昨晚给他电话的时候，他正和乔布斯在一起。你那句话，引起了乔布斯的兴趣。他愿意跟你见见。”

　　林枫放下吐司，擦了擦手。“哪句？”

　　“‘鼠标才是未来’。”沈承玉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乔布斯听到这句话，当场就说‘这个人我要见’。斯卡利都被他打断了。”

　　明菜在旁边听着，小声问了一句：“表哥，鼠标是什么？”

　　沈承玉想了想，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个方块的形状。“就是一个小盒子，连着电脑，你用手推它，屏幕上的箭头就会跟着动。”

　　明菜更迷糊了，她平时压根不用电脑。

　　但枫哥哥说的“未来”，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听起来很奇怪，但以后每个人都会用。

　　“那什么时候出发？”林枫喝了一口咖啡。

　　沈承玉看了一眼手表。

　　“吃饱就走，反正那家伙是个工作狂，昨晚说不定就睡在公司了。”他站起来，把那份文件收进包里，又把那盘没人动的培根端起来，走到垃圾桶边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林枫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窗外，加州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停车场。

　　几辆银色的小轿车停得整整齐齐，车顶上反射着白晃晃的光。

　　明菜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站起来。“枫哥哥，我好了。”

　　林枫也站起来，拿起外套。三人走出餐厅，沈承玉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林枫。“阿枫，见了乔布斯，你打算说什么？”

　　林枫想了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先看看他是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你认识他？”

　　“不认识。”

　　沈承玉不说话了，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沃尔沃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朝着旧金山湾区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晒得暖洋洋的。

　　明菜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PPAP～I have a pen～”

　　林枫转过头看她。

　　明菜正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承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看到明菜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好笑？”

　　林枫和明菜异口同声：“没什么。”

　　沈承玉摇摇头，继续开车。

　　路上沈承玉问林枫：“你对苹果公司了解吗？”

　　“算是了解吧，所以才打算见见他。就是……”林枫欲言又止。

　　“怎么？”沈承玉单手把着方向盘。

　　“我有点纠结。现在的Apple算是硅谷的明星企业，有点难占大股份，这时候入局似乎有点为时过早。我觉得最优的入局时间又似乎太远。”

　　“早？又太远？”沈承玉沉吟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还是先见见这位创始人再说吧。”林枫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知道现在的苹果只是短暂的辉煌，1980年上市就创造了18亿美金市值的神话，但是1985年内部斗争把乔布斯逼得出走，经历了十年的低迷期，甚至濒临破产。

　　直到1997年乔布斯回归，大刀阔斧砍掉冗余产品线，苹果才从破产边缘被拉回来，市值开始触底反弹，并且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持续增长。

　　这种话说出去谁能信？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CD的音乐声。

　　过了一会儿，沈承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看你在国内就挺大胆的，这次有没有大概的计划？”

　　“有！”林枫翻着CD盒，“要不我们合作吧，表哥。正好你就在这边，方便操作。”

　　“说说看。”沈承玉没有拒绝。

　　“今年一月苹果Lisa电脑上市了，它是全球首款采用图形用户界面和鼠标的个人电脑。但是它的定价9995美元，这一定是个失败的项目。这是他们的大项目，到时候肯定会找人背锅，而这个人极大概率就是乔布斯。”

　　沈承玉顾不上开车，转过头看着副驾的林枫整整三秒，才继续看前面。

　　“继续说。”

　　“所以不管这次见面怎么样，我们都要购入苹果的股份。通过分散的离岸账户和信托基金，在二级市场持续、缓慢地买入苹果股票。不定期，不定量，长期缓慢地购入。”

　　林枫换了张CD才继续说，“他们的内部斗争也不会那么快出结果，我猜起码要两三年。到时候乔布斯应该会被踢出局，但这时候我们还是要继续收购，顺便盯着乔布斯看看他做什么。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投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投的不是项目，而是人？”沈承玉这时候算是听懂了。

　　“对！”林枫笑了笑，“投人。”

　　“看来这是个持久战啊。你预计要多久？”

　　林枫掰了掰手指头，然后比出三根手指，“三十年。”

　　“三十年？！”沈承玉有些惊讶，随即又平静下来。

　　很多公司缺的不是钱和技术，是坚持和等待——坚持一个正确的方向，等待市场的时机。

　　又沉默了片刻，沈承玉点了点头。“行，这项目咱兄弟俩干了。”

　　不等林枫说话，坐在后排的明菜突然唱了一句：“I have an apple～”

　　林枫和沈承玉同时回头看她。

　　明菜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

　　林枫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看路。

　　“你高兴就好。”

　　沈承玉笑出了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了另一条更宽的路。

　　前方，旧金山的天际线在地平线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