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方禾走在坊市主街上，身后跟着苏云儿。

　　突破炼气六层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

　　方圆五十丈内的灵气波动、气息流转，都能隐约察觉。

　　这是【灵识敏锐】词条带来的增益，随着境界提升，效果愈发明显。

　　“掌柜，海魂草还是去老地方买？”苏云儿低声问道。

　　方禾点点头：“先去张记药材，紫丹参和火灵花也一并看看。”

　　药铺经营已步入正轨。

　　每月除去成本，净赚十五六块灵石，比他当初种地强了数倍。

　　苏云儿打理得井井有条，方禾只需每月来坊市采购一次主材即可。

　　坊市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方禾穿过人群，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方禾过来，脸上堆起笑容。

　　“方掌柜，来得正好。上好的海魂草刚到的货，新鲜得很。”

　　方禾拿起一株海魂草端详。

　　叶片饱满，色泽幽蓝，确实是上等货色。

　　“什么价？”

　　“一株八块灵石，方掌柜是老主顾，七块五拿走。”

　　方禾放下海魂草，又拿起旁边一株品相稍次的：“这株呢？”

　　“六块。”

　　“海魂草我要五株，紫丹参三株，火灵花两株。”方禾报出清单，“一共算我六十块灵石，如何？”

　　摊主搓搓手，略一犹豫：“方掌柜，这价……”

　　“近期海域不太平，商船都不敢走远。”方禾淡淡道，“你这批货怕是压了些时日，再捂下去，药效流失，更卖不上价。”

　　摊主脸色微变，随即苦笑：“方掌柜眼毒。成，六十块就六十块。”

　　方禾从袖中取出灵石，一一点清。

　　苏云儿上前，将药材仔细包好，收入储物袋。

　　“方掌柜，听说最近海兽出没频繁，你们药铺没事吧？”摊主一边收灵石，一边搭话。

　　“还好。”

　　“我表兄跑船的，说东北方向那片海域，海兽成群结队，邪门得很。”摊主压低声音，“周家巡逻队都加派了人手，怕是要有大动静。”

　　方禾眉头微皱。

　　海兽异动，他也有所察觉。

　　这一个月来，药铺收治的伤员明显增多，大都是被海兽所伤。

　　暗渊阁的阴影，似乎正缓缓笼罩青鳌岛。

　　“知道了。”

　　方禾不再多言，带着苏云儿转身离开。

　　药材采买完毕，两人在坊市中穿行，准备回药铺。

　　途经一处僻静巷口时，方禾脚步微顿。

　　【危机直觉】轻轻跳动，像是一根细针在识海中刺了一下。

　　很轻微，但足够引起警觉。

　　方禾不动声色，放缓脚步。

　　“云儿，你去前面钱记杂货，买两斤朱砂。”

　　苏云儿一愣，随即点头：“是。”

　　她从不问为什么，这是方禾最满意的地方。

　　待苏云儿走远，方禾借着路边摊位的掩护，将灵识悄然铺开。

　　突破炼气六层后，【灵识敏锐】的感知范围已扩展至六十丈。

　　他仔细探查巷口方向，捕捉到两道陌生的气息。

　　一道熟悉——钱老四。

　　另一道陌生，带着淡淡的腥咸味道，像是长期在海中浸淫留下的痕迹。

　　方禾眼神微凝。

　　钱老四，那个在第55章引起他怀疑的散修。

　　当时上报周家后，钱老四消停了一段时间，如今又冒出来了。

　　方禾运转【敛息入门】，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最低，缓步靠近巷口。

　　巷内僻静，两面高墙夹道，阳光难入，显得格外阴暗。

　　钱老四背对着巷口，正与一名灰袍修士低声交谈。

　　那灰袍修士三十岁左右，左眉有一道疤痕，腰间挂着一串海兽牙齿制成的配饰，散发着淡淡腥味。

　　方禾躲在巷口外的一处货堆后，灵识锁定两人，捕捉他们的交谈。

　　“……东三区的阵眼，务必在涨潮前布置妥当。”钱老四声音压得极低，但逃不过【灵识敏锐】的捕捉。

　　灰袍修士点头：“明白。三日后，等我的消息。”

　　“阁主说了，此次行动不容有失。”钱老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阵盘，递给灰袍修士，“这是阵眼核心，你亲自去布置。”

　　灰袍修士接过阵盘，收入袖中。

　　方禾瞳孔微缩。

　　那阵盘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表面刻有复杂符文，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

　　虽隔着十余丈，他仍能感受到阵盘上流转的阵纹气息。

　　【阵法感悟】词条悄然运转，方禾瞬间判断。

　　这是一个操控类阵法的核心组件，与他在钱阵师那里学过的困阵、杀阵都不同，更像是……驱引类的阵法。

　　驱引什么？

　　联想到近期的海兽异动，方禾心中已有答案。

　　暗渊阁，在布置驱兽阵。

　　“钱老四，你最近小心些。”灰袍修士低声道，“周家似乎有所察觉，我们的眼线发现他们在暗中调查。”

　　“我知道。”钱老四左右环顾，神色紧张，“这批阵眼布置完，我就撤离青鳌岛。”

　　“最好如此。”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钱老四朝巷口走来，方禾身形一闪，借着货堆掩护，悄然退至一旁。

　　【危机直觉】再次预警，比之前更强烈几分。

　　方禾没有贸然跟踪钱老四。

　　那灰袍修士才是关键。

　　阵盘在他手中，“东三区”“三日后”“涨潮前”，这些关键词才是核心情报。

　　灰袍修士走出巷口，朝东北方向行去。

　　方禾远远吊在后面，保持着五十丈的距离，【敛息入门】全力运转，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

　　灰袍修士走得很快，不时环顾四周，显然受过反跟踪训练。

　　但在【灵识敏锐】的锁定下，他的行踪无所遁形。

　　穿过半条街，灰袍修士在一处码头停下。

　　方禾躲在一家茶铺的招牌后，冷眼观察。

　　码头上停着几艘快船，灰袍修士登上其中一艘小型快船。

　　船身漆黑，吃水线浅，船头尖锐，显然是为速度设计的快舟。

　　【水性娴熟】词条发挥作用，方禾瞬间判断出这艘船的性能。

　　航速极快，适合近海短途航行，续航能力有限，目的地应在三百里以内。

　　东北方向，三百里内……

　　黑礁岛。

　　方禾心中记下这个方位。

　　灰袍修士登船后，快船迅速驶离码头，朝东北方向破浪而去。

　　船速极快，不到一刻钟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方禾站在码头边，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神色凝重。

　　钱老四，暗渊阁，驱兽阵，东三区阵眼，三日后涨潮……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逐渐显露出一张大网的轮廓。

　　暗渊阁在青鳌岛周边海域布置驱兽阵，目的是引发海兽潮。

　　钱老四作为内应，负责阵眼的布置协调。

　　三日后涨潮，便是他们行动的时间节点。

　　方禾深吸一口气。

　　此事重大，远超他一人之力能应对。

　　必须上报周家，联合应对。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方禾转身离开码头，朝坊市走去。

　　他要去钱记杂货找到苏云儿，然后回药铺，将今日所见详细记录。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钱老四的容貌特征，灰袍修士的左眉疤痕，那艘快船的船型，东北方向的航迹……

　　暗渊阁的手，已经伸到青鳌岛周边了。

　　方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对方把战书递到了家门口，那便接招便是。

　　回到钱记杂货，苏云儿已买好朱砂，在门口等候。

　　“掌柜，买好了。”她将一包朱砂递过来。

　　方禾接过，收入储物袋：“回药铺。”

　　“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坊市的人流中。

　　方禾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中已有了决断。

　　三日后，涨潮前。

　　暗渊阁要掀起风浪，他便先一步，把这风浪掐灭在萌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