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百花羞
这说明剧情又偏离了。
“大圣。”陈玄站起来,转向孙悟空,“有人追她。你能看到多远?”
孙悟空跳到那棵大松树的顶端,手搭凉棚,四下张望。片刻之后,他落回地面,脸色不太好看。
“来了。从东边来的,速度很快。大约一刻钟就到。”
“多少人?”
“一个。”
一个。黄袍怪本人。
陈玄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的女人,又看向唐僧。
“法师,她不是妖怪。她是一个被妖怪掳走的人类女子。现在妖怪追来了,我们不能丢下她。”
唐僧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到女人身边,蹲下来,把袈裟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悟空,”唐僧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保护好她。”
孙悟空愣了一下。
这是唐僧第一次主动命令他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是“贫僧以为”,不是“悟空你看”,而是“保护好她”。三个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孙悟空咧嘴笑了。
“得令!”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头入地三尺,立在女人身边,像一根定海神针。然后他跳到松树顶端,蹲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面朝东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松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猪八戒把担子放下,九齿钉耙握在手中,站在唐僧旁边。沙和尚把月牙铲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陈玄打开直播。
【当前观看人数:4,123,456。】
弹幕在疯狂滚动,但陈玄没有看。他把直播设备架在旁边的树枝上,镜头对准东边的方向。
然后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张还没有用完的定身符。
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孙悟空打死黄袍怪。他只需要拖住他,拖到把百花羞公主安全送出去。
远处的松林开始晃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快速接近。松树一棵接一棵地向两边倒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地面开始震动,松针从树上簌簌地往下落。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松林中冲了出来。
黄袍怪。
他身高八尺,穿着一身黄色的袍子,头发是金色的,眉毛是金色的,连瞳孔都是金色的。他的脸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些英俊,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疯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站在空地的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
“百花羞。”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你跑不掉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朝下,对着地面照了一下。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一只手伸了出来——白骨的手,指甲有半尺长,泛着幽蓝色的光。
“把她还给我。”黄袍怪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这是我最后一遍说。”
陈玄站在女人身前,挡住了黄袍怪的视线。
“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陈玄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她是人,你是妖。她不想跟你回去。”
黄袍怪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一个凡人,也敢管本座的事?”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陈玄的方向虚虚一抓。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黄袍怪的手心传来,陈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砰!”
金箍棒从天而降,砸在黄袍怪和陈玄之间,棒头入地三尺,震得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吸力被金箍棒打断,陈玄一个踉跄,站稳了脚跟。
孙悟空从松树顶端落下来,踩在金箍棒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袍怪。
“奎木狼,几百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黄袍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孙悟空,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齐天大圣?”
“认得俺老孙就好。”孙悟空从金箍棒上跳下来,拔起棒子,扛在肩上,“这桩事,俺老孙管了。你有意见?”
黄袍怪沉默了片刻。
“大圣,这是本座的私事。她是我妻子,我们在一起十三年了。你凭什么管?”
“凭她不想跟你回去。”陈玄插了一句。
黄袍怪的目光转向陈玄,金色瞳孔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唐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唐僧从女人身边站起来,走到陈玄旁边,面对黄袍怪。他的袈裟盖在女人身上,身上只剩一件素白的僧衣,在昏暗的松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位施主,”唐僧双手合十,“贫僧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贫僧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伤,昏倒在路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求求你们救救我’。你告诉贫僧,一个想回去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黄袍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贫僧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唐僧的声音很平静,“贫僧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去处。你把她强行带回去,她不会快乐,你也不会快乐。两个不快乐的人在一起十三年,还不够吗?”
松林里安静了很久。
黄袍怪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里的暴戾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玄从未在妖怪眼中见过的东西。
迷茫。
他是天庭的星宿,下凡十三年,为了一个承诺。他在波月洞里等了十三年,等一个永远不会真心对他的人。他知道她不爱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等了。
“你不懂。”黄袍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懂……”
“贫僧是不懂。”唐僧说,“但贫僧知道一件事——真正的喜欢,不是把对方关起来,而是让对方自由。”
黄袍怪抬起头,看着唐僧。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自由?”他苦笑了一下,“她自由了,我怎么办?”
“你也会自由的。”唐僧说,“十三年的执念,该放下了。”
黄袍怪沉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的松林里,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哭。
黄袍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镜。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眉毛,金色的瞳孔,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
镜子里映出松林的上空,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
“百花羞,”他的声音很轻,“你想走,就走罢。”
铜镜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镜面朝下,扣进了松针里。
黄袍怪转过身,朝松林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松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黑色的树干之间。
孙悟空握了握金箍棒,看向陈玄。
“追不追?”
陈玄摇了摇头。
“让他走。”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没有再说什么。
地上的女人还在昏迷。唐僧把袈裟重新盖好,对沙和尚说:“背着她。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找个大夫。”
沙和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女人背起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抱一个婴儿。
陈玄走到那面铜镜旁边,弯腰捡了起来。镜面冰凉,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奎木。
他把铜镜收进怀里,和那盏没有点燃的灯笼、那件叠好的红色棉袄、那片像种子一样的发着微光的碎片放在一起。
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黑松林的路很长,但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