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总是
空无一人的破碎街道上,一只大耳长尾的红眼老鼠口中带着一抹流溢的彩光,灵巧的在碎石间穿行着。
那抹彩光是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被含在老鼠的齿间,它和白老鼠交流着,
“诶,我刚才不是被砍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鼠回答道,
“之前一直忘记告诉你了,这颗就是灵魂宝石,是你变身成魔法少女后的第二条生命,只要宝石不被摧毁,即使肉体被毁也可以复活,建议以后放在安全的地方。”
“哈哈还能复活,那就好,那就好。”
宝石一时之间大喜过望,竟连刚刚被杀的怨气都短暂的忘却,不过很快宝石又问道,
“那么刚才那个女人又为什么要攻击我,你不是说她是来支援我的吗?”
白色老鼠沉默了半响才闷闷说道,
“对不起,张傅,我也没想到神叶她会突然暴走,不过不要害怕,魔法少女结社的大家平常都是很和善的。”
“呵呵,那可真是为后辈‘两肋插刀’啊。”
张傅嘲讽道。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神叶至少是『初绽』级别,足足比你高出了两个阶段,打不过她是正常的。”
“初绽?当个魔法少女还有等级划分?说说看。”
撒斯姆成功转移了张傅的注意力。
“是的,目前我们已知有种子、花蕊、初绽、盛开、宝石、王冠从低到高六个级别,你现在是初始的种子级别。”
“那怎么能变强?”
虽然张傅已经是成年人了,按理说不应该冲动行事,但是他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把挨过的揍奉还回去。
“只需要杀死生命体,获得灵魂能量就行了。
而越强大的生命体,灵魂能量越充裕,刚刚杀死奇美拉的时候,你没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强大了吗?”
变强了?张傅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确实感觉越屠屠越顺手,连魔法技巧都感悟了不少。
那我明白了,在张傅思考时,他感觉自己逐渐恢复不少,便意念一动,化作流光从灵魂宝石中飞出,在地上化作了以往那个死鱼眼帅哥的模样。
刚一化形成功,张傅的双腿就一阵发软,差点倒在地上。
“但是每一次肉身被杀死,再次重构时就需要损失一部分自己的灵魂能量,所以即使灵魂宝石没事也不要死太多次啊,轻则降级,重则成为永远困在宝石中的意识体。”
白色老鼠善意的提醒着。
也就是说,魔法少女要靠杀怪获得经验升级,而每次死去都要扣经验值复活,经验值不够就复活不了呗,张傅忍不住干笑几声,什么网游。
“谢谢提醒,我对自己的未来更有希望了。”
已无力吐槽,他只是略带倦意的说道,
“但是今天从现在开始咱们可不可以别谈工作了?刚死过一次让我已经很累了,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好的。”
于是一人一鼠在大街上伴着昏沉的天色与频繁闪烁的霓虹灯,无精打采的漫走起来。
走了大概两个半小时,张傅终于抵达他家的附近,他抬起头,借着几盏残灯望去,彻底不困了。
倒塌的墙壁与满地的砖瓦,还有他最喜欢去的友爱便利店红底白字的牌匾,像是墓碑一样插进开裂的泥土里,仿佛在对张傅发出无声的嘲笑。
卧槽,卧家呢!!!
张傅一下跪倒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白色老鼠看着男人绝望的背影,穷尽算力也没想出该怎么安慰他。
没关系,虽然你家没了,但是你的公司也被毁了啊。
没关系,虽然你被砍的东一块西一块,但是你也变成魔法男娘了啊。
撒斯姆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给张傅做个记忆删除,这样有利于身心健康。
但张傅只跪了一小会儿,便撑着地面站起来,没管发呆的撒斯姆独自就要离开。
“哎,今天只能去刘晓僮家住了,希望她家没被毁吧。”
想到这里,张傅担心起刘晓僮这丫头起来。
不过应该没事,她家在郊区,离灾难的发生地非常远,张傅很快调整好心态。
今天生活给他脑袋一榔头,没打死就当生活给他做头部按摩了。
张傅早就习惯了。
走了十几分钟,路边的灯光开始不再频闪,道路上驶过几辆零星的车辆,张傅叫了个车,在路上和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交换了一下目前的情报。
灰色巨人和怪物们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目前这座城市正在进行恢复工作。
所有人都认为是警方和军队解决了这场危机,包括官方和媒体们的报导,也没有任何目击者说自己看见过穿的花里胡哨的少女到处飞,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筛子把变身后的他和那个少女从这个世界的记忆中筛了出来。
自称世界上最强的国家的联邦国居然一夜间完蛋了,在首都自由城凭空出现一只外型酷似哥斯拉的巨型怪兽,一尾巴横扫航母战斗群,蓝星议会宣布全球进入紧急事态……
张傅揉了揉额角,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他着实有些混乱,随着梳理一个个事件,他的大脑也从刚刚的震惊逐渐变得清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些很不自然的事情。
为什么他家小区会被摧毁?
这里离灰巨人现身的地方光直线距离就有6公里远,这一路的建筑除了靠近核心的地方外全都完好无损。
以及为什么他的公司会恰巧遭受那么多怪物的袭击,分明周围大楼都没有人员伤亡。
再结合自己突然遇见白色老鼠,签下契约变身魔法少女,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是自己被神秘组织盯上,还是这白色老鼠另有图谋?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幕后黑手的阴谋诡计?
张傅越细想下去,脊背越是发凉,他透过车后视镜看见静静悬浮在自己车座后的白色老鼠撒斯姆,想发问又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出租车司机师傅。
师傅似乎察觉到了张傅的紧张不安,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大大咧咧的说道,
“看大兄弟你情绪不好,是不是这场大灾遇见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
张傅轻轻一笑,
“其实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谁不是呢,兄弟,眼瞅着就要世界末日了,是个人都害怕啊。
但没必要啊,兄弟,真没必要,虽然我上学没怎么读过书,但我知道,这种事情咱们担心也没用,都是上面的才能想办法解决的,咱们与其害这没用的怕,不如能乐呵一天,是一天,对不对?”
师傅老神在在的唠叨起来,
“要我说,人这辈子,是生是死都看命……”
“谢谢你,师傅。”
张傅被师傅的关心整的有点感动,虽然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听天由命,吃喝摆烂,继续当咸鱼。
这不就是我以前的想法吗,原本的人生目标,也就是想要三十五岁前还完车贷房贷,升职加薪,攒点钱娶一个适合自己的老婆,生个小孩,安安稳稳过日子。
没想到如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人生真可是变化无常,但……或许也并非坏事,自己何不就此顺势而为,用这魔法少女的力量去闯出一片天地来!
张傅有些感慨,却又不由得想起刘晓僮来,可是如果自己去拼去闯,那她又该怎么办呢?她真能照顾好自己吗?
刘晓僮,这个让他挂念,让他害怕,让他心碎的女人。
在网上到达目的地后,张傅和出租车司机热情的道别离开。
下车的他便冷冷向撒斯姆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怪兽会来,到时候我就算不想也会不得不和你签下契约?”
“不,我真的不知道。”
撒斯姆摇头,
“我只知道,就算没有死亡威胁,看见街道上的惨状后,你也会和我签下契约。”
“你早就知道灾难今天会发生?”
“所以我来找你了。”
撒斯姆面无表情的回答,
“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我也不知道秘契会的具体行动时间,只能提前让神叶在城市里戒备,而他们之前又故意暴露行踪,让我们错估地点,这次袭击出乎了我们意料。”
虽然听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但张傅还是不太相信,已知的信息让他无从反驳,只能换个问题问道,
“那为什么人们都不记得我们了?”
“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了。”
白色老鼠故弄玄虚的笑道,张傅也懒得再追问了。
走了两层楼梯,来到棕色房门前,张傅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扉。
没过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张傅?”
房门后站着一个穿着宽松的棉白T恤的少女,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上,头顶还有几簇翘起来的杂毛。她轻轻揉着眼角,浅灰色的眸子呆呆的看着张傅,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蒙了一层朦胧的薄雾,T恤下摆露出白皙的双腿,赤裸着脚踩在地板上。
总结来说就是,刚睡醒。
“今天下午你们这里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你不会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张傅若有所思,
“你昨天晚上又通宵打游戏了?”
少女揉着熊猫似的黑眼圈,
“截稿日,今天上午九点才睡……”
张傅摆了摆手,
“先进去再说。”
“哦。”
房间里散布着袜子,外卖盒,碎纸和各种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洗衣粉的味道,张傅皱眉说道,
“刘晓僮刘大祖宗,我才一周没来,你应该多少收拾一下。”
“我洗衣服了。”
刘晓僮理直气壮的回答。
“这是我下面要说的,你不会把洗衣粉都倒光了吧?”
“不小心倒多了。”
刘晓僮的语气因为心虚变弱,张傅也没再往下说,
“还没吃饭吧?”
“没有。”
“收拾一下自己床辅,记得看看新闻,我也饿了,先去做饭了。”
“嗯。”
张傅打开冰箱,拿走两颗鸡蛋,一个看起来还新鲜的西红柿,还有一挂面,便来到炉灶旁忙活起来。
刘晓僮,今年26岁,某高校硕士毕业,如今是自由撰稿人,为几个文学杂志写稿,偶尔会发表几篇和古代历史有关的论文。
金黄色的蛋液被倒入发出滋滋响声的油锅中,张傅熟练的使用厨铲翻动着。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他的……前女友。
刘晓僮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收拾好了。”
“那就去饭桌等着。”
这姑娘走路一直都没声音,像鬼似的,张傅手里的铲僵了一下,用侧光看向漂在他身旁,津津有味的欣赏他厨艺的白色老鼠。
我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生物?
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做好了,张傅又拿出两罐啤酒走到餐桌旁,刘晓僮正专注的看着手机,张傅打开一罐,呷了一口,递了一罐过去,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没有实感,像梦一样。”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我亲眼看见……”
张傅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怪兽的扭曲与巨人的高大,刘晓僮一边啜着面条一边听着,可不一过会儿,张傅他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张傅看了眼手表,
“睡了,很晚了。”
“可是我刚起来……”
“那我也得睡了,你自己玩会儿吧,客厅我明早再收拾。”
张傅说着向铺在沙发上的床铺走去,少女的轻唤声传来,
“张傅。”
“怎么了?”
“要……要吗?”
少女浅灰的眸子中流转着一道微妙的流光,让张傅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不,得坚持住。
“要什么?”
张傅语气轻松的回应。
“晚安。”
“哦哦,晚安。”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张傅很快就彻底放松下来,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在沙发一旁的黑暗中,一双血红的眼睛诡异的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