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西游直播:玉帝是我榜一大哥

第25章 碗子山下的镇子

  走出黑松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松林的边缘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切过——前面是开阔的旷野,后面是黑压压的密林,界限分明,没有一点过渡。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旷野染成了金红色,和身后那片漆黑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陈玄站在松林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没有松脂的刺鼻,也没有腐朽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沙和尚走在最前面,背上还背着那个昏迷的女人。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换过手,没有歇过脚,脚步始终平稳。猪八戒跟在他旁边,时不时递过去水囊,沙和尚就单手接过来,喝一口,递回去,继续走。

  唐僧骑在马上,脸色不太好。他的袈裟还在那个女人身上,素白的僧衣被松枝刮了好几道口子,下摆沾满了泥土。但他没有说换回来,甚至连提都没有提。

  孙悟空不在队伍里。陈玄知道他去了哪里——从黑松林出来之后,孙悟空说了一句“俺老孙去去就来”,然后一个跟头翻上了云端,消失在西边的夕阳里。

  陈玄知道他去了天庭。

  奎木狼是二十八星宿之一,是天庭的人。他私自下凡十三年,在碗子山波月洞占山为王,掳走百花羞公主,这件事天庭不可能不知道。但知道了却没有管,为什么?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孙悟空去问,比陈玄在这里瞎猜强得多。

  前方的旷野上,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但也有几间砖瓦房,看起来是富户或者店铺。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碗子镇。

  碗子镇。碗子山脚下的镇子。碗子山上有个波月洞,波月洞里住着黄袍怪。黄袍怪在碗子山一带盘踞了十三年,但这个镇子还在,人还在,房子还在,店铺还在开。

  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陈玄带着队伍走进镇子,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看到唐僧一行人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沙和尚背上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

  老板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他的嘴唇在发抖。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句:“有空房吗?”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陈玄。

  “后院,最里面那间。大,安静。”

  陈玄接过钥匙,带着队伍穿过前院,走进后院,打开最里面那间房门。房间确实大,一张大炕能睡四五个人,地上还能再铺两个铺位。窗户纸是新糊的,炕上铺着干净的草席,墙角放着一个铜盆,盆里有半盆清水。

  沙和尚把女人放在炕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唐僧从行李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僧衣,叠好,垫在女人的头下当枕头。猪八戒去灶房要了一壶热水,倒进铜盆里,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陈玄。

  陈玄接过毛巾,轻轻擦拭女人脸上的伤口。

  血痂被温水浸软,一点一点地脱落,露出下面的皮肤。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待了很久。脸上的伤口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纸。

  陈玄擦完脸,又擦了擦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勒痕——是被绳子捆过的痕迹。

  陈玄把毛巾放回铜盆里,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

  “大夫呢?”他问。

  猪八戒已经跑出去了。

  大约一刻钟后,猪八戒拽着一个老大夫回来了。老大夫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睛很亮。他走到炕边,给女人把了脉,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开了一张方子。

  “外伤不重,都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内伤——”他顿了顿,“她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长期吃不饱,睡不好,心气郁结。这种伤,药治不了。”

  “那什么能治?”陈玄问。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炕上昏迷的女人,叹了口气。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能有人跟她说说话,比什么药都强。”

  陈玄接过方子,道了谢,让猪八戒送老大夫出去。猪八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药,是照方子抓的。

  “陈玄,这药——”

  “去熬。”陈玄说。

  猪八戒没有多问,提着药包去了灶房。

  夜深了。

  陈玄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泛着冷冷的光。

  沙和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醒了。”沙和尚说。

  陈玄站起来,走进屋里。女人靠在炕角,身上盖着唐僧的袈裟,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在小口小口地喝。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有光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没有焦距的眼神。

  她看到陈玄进来,放下了粥碗。

  “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不用谢。”陈玄在炕边坐下来,“你叫百花羞?”

  女人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很久。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她的声音很低,“在波月洞里,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他叫我‘夫人’,其他人叫我‘夫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就是一个‘夫人’,一个符号,一个附属品。”

  陈玄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

  “十三年。”百花羞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那个洞里待了十三年。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蜡烛的光。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任何人,不让我跟外面通信。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但我知道——他是在怕。怕我跑了,怕我死了,怕我不要他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滴进粥碗里。

  “我试过逃跑。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每一次被抓回来,他都会发脾气,砸东西,然后哭着求我不要走。他是一个妖怪,但他哭起来像一个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

  “你知道被一个爱你的人关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陈玄摇了摇头。

  “是你明明想恨他,但恨不起来。因为你知道他是真的爱你,只是他爱你的方式,是在毁掉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唐僧坐在炕的另一头,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在缓缓转动。沙和尚站在门口,面朝院子,背对着屋里的人,像是在给他们留出空间。猪八戒蹲在灶房里看着药罐,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你为什么现在逃出来了?”陈玄问。

  百花羞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最近不对劲。从大约一个月前开始,他变得很焦躁,经常一个人站在洞口,望着东边的天空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时间到了。’”

  陈玄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月前。那正是他穿越到西游世界的时间。

  “他还说别的了吗?”

  百花羞想了想:“他说过一次‘奎木’两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一个地名,也可能是一个人名。”

  陈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奎木。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之一。黄袍怪的真身。

  一个月前,陈玄穿越到西游世界,开启了直播。天庭注意到了他,成立了弹幕组,千里眼顺风耳每天写简报送到玉帝案头。这些事情,可能惊动了奎木狼——他是天庭的星宿,在天庭有眼线,他知道了取经团队正在接近碗子山,知道了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焦躁,所以他不安,所以他在梦里喊出了“时间到了”。

  陈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公主,”他没有回头,“你想回自己的家吗?”

  百花羞愣了一下。

  “家?”

  “你的父王,你的母后,你的国家。你还记得吗?”

  百花羞沉默了很长时间。

  “记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我不确定他们还想不想认我。十三年了,他们可能以为我已经死了。”

  “他们不会以为你死了。”陈玄转过身,看着她,“他们会一直找你,一直等,一直相信你还活着。这就是家人。”

  百花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袈裟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玄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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