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全光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饭桌旁,提着锣锅走到灶房门口的何端玉说:“俺们要煮晚饭了,你也该去老二笨那里享用你的山珍海味了。”
吴全光没有抬头,低声说:“俺今晚在这吃。”
“吃闲饭?”何端玉一下提高嗓门问道。
“俺来切猪食吧。”说着起身挪到猪食堆旁切芭蕉树。一棵碗一样粗细的芭蕉树,他切得磕磕绊绊,像是刀子缺了几个大口子一样。
这一天晚上,一家六口坐在饭桌前彻夜长谈,准确的说是在谈判,吴全光的态度坚决,说绝不分开。何端玉也提出条件,要想待在这个家,就得付出和她一样的劳动力,把这个家支棱起来,一年两季的犁地耕种,吴全光必须要握犁耙子,再像以前一样耍脾气走人,那就分开过。
吴全光一个劲的说好,他以为这次也会像在把何端玉带回家之前那样,只要嘴上说说就行,反正做到还是做不到以后再说。
“你的铺盖在猪圈楼上,你就先睡那里吧,如果你真能做到俺们提的条件,再给你腾出烧火房。”
“你们让俺跟猪睡在一起?”
“那是睡在一起吗?猪睡猪圈,你睡上面的木板上,这能一样?”
“行吧。”
“还有你现在兜里有多少钱?都拿出来,俺得给娃娃们置办衣服了,现在冬天越来越冷。”
吴全光的手在衣兜里掏了半天不见拿出来。
吴朝溪说:“阿妈,你又上当受骗了,吃了五大碗饭,他还是想跑回去跟老二笨过。”
何端玉盯着吴全光的手,“行吧,吃了就吃了,俺们不计较,你的东西在猪圈楼的隔板上面,你去拿就行了,什么时候把分家这事落到实处了,俺们就什么时候搬走……”
还没等何端玉说完,吴全光的手伸出来了,连衣兜一起翻出来的只有零零碎碎的几张纸币和硬币。把煤油灯放到桌子上照亮一数,三角六分钱。
“你卖了那么久的草药,连晾干的旱烟叶都拿去卖了好几口袋,就剩这么点钱?”看着吴全光翻出来的四个上衣口袋和裤子口袋,何端玉还是不愿意相信。
吴全光又站起来翻出屁股上两个袋子证明他确实只剩这么多钱。四个孩子心中刚点燃起来的希望熄灭了,原来他们的老父亲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才回来的。看到他今晚在饭桌上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们就该明白他的意图,但是他们不愿意相信,直到看到桌上他交出来的所有财物。
“你这烟锅都不少钱呢,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钱?”吴朝江失望的看着吴全光。
“买酒喝了。”吴全光答。
随后全家人陷入一片沉默。
煤油灯已奄奄一息,但仍能照到吴全光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火堆里的柴火慢慢烧灭殆尽,吴朝阳趁着火灰堆里还余有的一点炭火,捧了两把玉米骨头拢火。没过一会儿,浓重的烟雾从玉米棒的夹缝中四散开来,熏得一家人眼睛酸胀,咳嗽不停。何端玉起身摸索着找到藏在黑暗角落的吹火筒,扒开一点玉米棒的缝隙,“噗噗”吹了几下,火“扑”的一下窜起来,整个灶房瞬间明亮了不少。
家里的老鼠闻到烟味,从洞里一个接一个的钻出来,像是在查看这个家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样要烧起来了,它们趴在洞口看,胆子大的爬到房梁上往下俯瞰。瞄了半天,这家人仍然鸦雀无声,它们开始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蛐蛐这家人,刚开始还很谨慎的低声“谈论”,没过一会儿就旁若无人一样大声“嚷嚷”,更过分的是在房梁上追逐打闹起来。
皎洁的月光升到了屋顶正上方,从拆掉瓦片的地方射进亮光。何端玉摘掉煤油灯罩,吹灭灯芯上那快要熄掉的火苗。寒气从开着的门口和房顶的窟窿中逼进来,六个人不约而同的双手抱胸。除了吴全光,娘母几个抬着凳子围近火堆烤火。屋后大路上偶尔传来上上下下清晰的脚步声。
一只胆大妄为的大灰老鼠凑到吴朝溪的脚下,双脚站立,双手缩着放在胸前,上看看下看看,左闻闻右闻闻,看没人注意到它,它又往前挪动了几步,没控制好步伐挪得太朝前了,以至于它暴露在火光中。吴朝溪被站立在火光中的老鼠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后倒去,他的双脚胡乱的踢打着,把那只灰老鼠踢到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没扑腾几下,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就传了出来。吴朝江把烧光了毛发的老鼠夹出来,就着月光开膛破肚,吴朝河帮忙舀水洗净。吴朝溪打死也不愿尝一口烧得酥脆的老鼠肉,说什么他看到那只老鼠像个人一样伸手烤火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吴全光起得很早,比何端玉还要早一个时辰左右。睡了一晚上的猪圈楼板房,他痛苦极了。一阵阵恶臭吸入鼻子,让他差点呕吐,甚至一度犹豫要不要偷偷跑去老二笨那里睡一觉再回来。但想到何端玉和四个子女对他的态度,他马上打了退堂鼓,他用被子盖住头逼自己赶快睡着,睡着了就闻不到臭味了。等到天亮他都没怎么合过眼,赶紧起身跳下猪圈楼。说是楼,他吴全光上楼进里面都要弓着身子。
唉,自食其果呀,他叹了一口气。当初盖这猪圈的时候,他和何端玉闹矛盾,故意把猪圈盖矮了一大截,他当时想着反正家里来客人时,需要腾出屋子的人肯定不是他。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恶毒心理,难道这就是报应吗?吴全光进灶房拢起火,弓着背双手抱胸,在火塘前打起盹来。何端玉打开堂屋的门出来时,吴全光听到声响马上从瞌睡状态调整为清醒。
“明天开始舂土基墙吧?”他用商量的口气和刚跨进门槛的何端玉说。
“舂了墙又能怎样,又没有瓦片,难道还要拆这灶房的瓦去用?”何端玉一想到昨晚的三角六分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去和大姐他们借一点?我年初看到他家大门口堆着一堆用剩的。”看何端玉嘴巴耷拉着没回他,他又商量道:“下一年多种一点烟叶拿去卖了再还给他们。”
过了四五天,吴全光见何端玉仍然没有要起身去大树村的意思,他再次用恳求的语气催促何端玉:“明天周六呢,趁着娃娃们都放假,去大姐家一趟吧?”
“俺不去,穷得叮当响还没脸没皮的去借,要是让二姐知道了又该抢着要那堆瓦片了。”
“你去借,俺来还。”
“说得真好听,说空话和放马后炮你老人家最在行。”吴朝河在旁边撇了撇嘴。
“俺这次说真的,下一年的烟叶种一整块,不信就还不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何端玉背上一把旱烟叶去了大树村,四个孩子也跟着去了。孩子们认为去阿婆家一定是能吃上几口好东西的,所以听到母亲说去外婆家,都不用问谁想去,四个孩子就自觉的跟在后面。
趁着所有人都出门了,吴全光开始搬运烧火房里的玉米骨头。经过几天晚上的煎熬,他可是再也不想在这又臭又冷的猪圈隔板上过夜了。连续搬了十几袋玉米棒堆放到猪圈楼上,吴全光仍然精力有余、干劲十足,这可是件稀奇事呀,以前他吴全光上山放猪或是抬一棵柴回家后都感觉耗费掉很大力气,需要吸两口水烟才能回血,现在扛着东西来回跑了十几趟都没事,难道从老二笨那里吃到好料了?
搬完玉米棒袋子,拿来撮箕把零散的玉米骨头撮到灶房里的烧火灶旁堆放起来,把铺盖铺到床铺上,烧火房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样貌,不,还缺一样东西,那就是被他留在老二笨家里的水烟筒。他急忙出门奔向老二笨家,走到路口又折回来,要不给老二笨抬点玉米砂去?他犹豫着,老二笨的粮食被他吃掉了一大半,他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这么偷摸着拿,被何端玉和大儿子发现一定不会饶了他,唉,算了吧,现在是非常时期,等度过这段敏感期再拿也不迟。
吴朝河爬到瓦片堆上给站在下面的吴朝阳和吴朝江递瓦片,就在他满头大汗的把双手上的瓦片递到下面,无意间抬头时,隔壁柿子树上的一抹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娃骑在一根树杈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满脸红润,红色的灯芯绒外套,黑黝黝的两根粗辫子垂在胸前,裤子是黑色的,也是灯芯绒布料,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手工缝制的布鞋。不用猜,这个文姓人家的条件在这个村肯定是数一数二的,这女娃全身上下无一处补丁,脚上还穿有袜子,脸蛋粉嫩得像是个城里来的孩子。
再看看瓦片堆下站着的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全身上下的破烂衣服缝补了不知多少次,脚上穿的是玉米叶编制而成的草鞋,裸露出来的皮肤又灰又裂,不要说脚上裂了的口子,脸上颧骨部位因为干裂而变得红通通的。吴朝河看得出了神,一个念头在脑袋里萌生:这么干净漂亮的女娃长大后谁养得起哟?
“你看什么呢?看树上的妹子呢?”吴朝溪终于逮到一个嘲笑二哥的机会,“你个二年级的文盲,人家那漂亮妹子是往大城市跑的,你就别流口水啦。”
吴朝河看了一眼弟弟,没理会他的嘲笑,继续搬瓦片。
这是吴朝河和文凤霞的初次见面,吴朝河也没有想到,多年后两人会再次见面,并背着家人和这个女孩谈起了恋爱。
何端玉从灶房走出来,招呼孩子们洗手吃米浆粑粑。吴朝河跳下瓦片堆,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进灶房前又瞄了一眼树上的漂亮女孩。
“哇,阿婆,这粑粑太好吃啦,比上次的还要好吃好几倍。”吴朝溪大口嚼着美食还不忘夸几句。
桂芬老太太笑着说,“可不是嘛,加了两个鸡蛋还加了两勺白糖。阿喜这嘴巴,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哟,呵呵。”吴朝溪被夸得更来劲了,小心翼翼的端起已经出锅的米浆粑粑,“得先让大姨爹吃,干活路的人优先吃。”说着端到坐在走廊上抽烟的罗大山面前,笑眯眯的说:“姨爹,你吃。”
何端玉的大姐何端秀说:“这小小年纪就会这些人情世故了,长大还得了。”
“唉,他爹年纪轻的时候也这样啊,想不到结了婚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桂芬一想到现在的吴全光,连连叹气。
何端秀看母亲一副愁眉苦脸样,说:“比起二妹家的,光亮已经算不错了,人家人穷志可不穷,再穷都没去他父母那里讨饭不是吗?你看看二妹一家,三天两头像个叫花子一样来这里蹭饭。她那一家子蹭饭还不一起来,吃完一个来一个,要是哪天饭煮得少了,俺们都吃不上几口就被他们七张嘴给吃完了……”何端秀还想继续吐苦水,被坐在走廊上的罗大山假装咳嗽打断了,她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继续在煎粑粑的母亲,“害,俺也就说说。”
何端秀吃完一块米浆粑粑就到院子里帮何端玉搬瓦片。
桂芬老太太使了眼色,说老二家是真的不会做人,收庄稼的时候去喊他们来帮几天,找借口忙来不了。老大两口子换工收完麦子,何端丽带着她汉子和五个儿子来背粮食来了,背一次不够,第二次还借了骡子来驮。
“俺说少拿一点,你爹说要多给一点。你姐夫和大姐拉着一张脸,一句话没说。最近你二姐家来蹭吃蹭喝就算了,手脚还不干净,吃完还偷偷去粮仓里装大米,被你姐夫撞了个正着,你姐夫说你们来吃就算了,吃了还拿,还让我这几个子女吃什么。你二姐是真不要脸啊,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她拿的是你爹和俺的那一份。你姐说他们两口子养两家人已经养了十多年,受够了,他们不干了,要分家,你爹和俺都这把年纪了,分了家俺们吃什么哟。”
吴朝溪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阿婆,你和阿公怎么不跟二姨去过呢?他们都把你和阿公的那一份粮食都背走了。”
“你别说话。”何端玉让小儿子住嘴。
桂芬继续说:“现在你大姐他们两口子,在半坡寨挨着坝子河的那块地上盖了两间窝铺了,五个娃娃一放假都不回来,就待在窝铺,收的粮食大部分都放在窝铺。你大姐还说,下一年不种粮食了,要种甘蔗,你说说,不种粮食一大家子要吃什么呀?你阿奶临走的时候嘱咐你大姐她两口子说再苦再累都要把这五个子女都供出去,考不上中专就读高中,考大学,你说粮食都不种了,怎么供娃娃们念书。你阿奶就是偏心你大姐,不想让你大姐再养两家人。”
“阿妈,养一家人就够苦的了,还要养两家人,你这是一点都不为她两口子考虑嘛,姐夫虽然说是入赘,但也是算带着土地来的,你和爹这样搞,任谁来都觉得亏。你们还不如让二姐他们一家来倒插门养你们两老呢。”何端玉听了母亲的抱怨后也为大姐打抱不平起来。
“你看看你二姐和二姐夫那样是能养俺和你爹的样子吗,让那蛀虫来倒插门,你爹和俺怕是得活活饿死。”
“阿妈,大姐她两口子让你们老两个吃饱穿暖的,你们就该知足呀,你们胳膊老往外拐,这是让人寒心呀。”何端玉劝说杨桂芬几句,没再多说。这不是她第一次劝老母亲多向着大姐一家,但每次劝,桂芬老太太就哀怨的说二姐也是她的骨肉,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姐一家挨饿。
经过和吴全光谈判分家后,何端玉更能懂何端秀两口子的不容易了,一个无底洞,在无法填满的时候,就得立马斩立决,远离这个无底洞!
何端玉背着一篮子瓦片走在前面,四个子女跟在后面。吴朝阳的小篮子里装着半篮的瓦片,吴朝江和吴朝河肩上各挑着两箩筐瓦片,这两兄弟这一年开始就疯狂在长个子,吴朝江长高一截,吴朝河也马上长高一截,两兄弟就像在比赛谁长得更高一样。何端玉已经给两人的衣服拼接了三次了,刚拼接了不到两个月,两兄弟那黑灰的脚踝又露出一大截。
吴朝溪跟在他大姨爹的旁边,像个小大人一样叽叽呱呱的聊这聊那,他手提着半提篮的柿子,上面盖了一层芭蕉叶。
“姨爹,你说俺种的柿子树,下一年也能结果子吗?”
罗大山挑着满满两大筐瓦片,换个肩膀,回他:“你那个还是柿子苗呢,结果子还得等四五年。”
“阿喜,你学校不上课的时候就来俺家背柿子,你不来背,俺们也吃不上几个,你二姨家那几个老表几乎每天爬在柿子树上。唉,柿子都挑软的捏。”
“你给娃娃说这些干什么?”罗大山头也不回的说。
吴朝溪听不懂他大姨的那句“柿子都挑软的捏”,他以为是他二姨家的老表们把软的柿子都摘了,直到他上初中时才知道这句话的隐晦含义。
何端玉双手握住篮子的背绳往上提,让被勒得胀痛的头皮稍微休息一下,她侧着脸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想到当年和吴全光成家时,送嫁的人也不过就几个人。当时她的大姐和姐夫一前一后挑着她唯一的嫁妆——一个暗红色的木箱,显得格外刺眼。吴全光给娘家送去的半袋棉花,她的母亲把那半袋棉花塞进木箱子,四妹说半袋棉花都塞进了箱子,那俺和妹妹拿什么?母亲桂芬说空着手去呗。说起当天的送嫁队伍也就四个人,比起今天的挑瓦片队伍还要少。
那天出门前桂芬老母泪眼汪汪的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或者等到汉民回来你们好好沟通一下,不要因为赌气就跟这个人走啊,三妹,一辈子太长了,你得擦亮眼睛选个能干活的人,不是选个会说两句好听话的人啊。”
她记起当时很不耐烦的说了母亲:“只要我有能力,这日子跟谁过不都一样?”
阿奶站在堂屋门口,“三妹,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不管怎样,你是何家的子孙,过去要是过得不如意,一定不要硬着头皮忍,回家来,阿奶会帮你出主意的。”
“阿妈,你到现在还在惯着她,这一嫁过去,这女人的清白就没了,清白没了你再想另外嫁人,谁还敢要你?”桂芬老母急得直跺脚。
那一天跨出何家的大门后,她就告诉自己没有回头路了,自己选的路,爬都要把它爬完。回过头去看,这条路从她跨进吴全光家的院子她就开始爬了。那天走进吴全光家的院子,也就是现在的院子,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吴全光说家里没有粮食请邻舍吃饭,就这样过一下门意思一下就行了,送嫁来的四个人没吃一口饭就回了大树村。
把瓦片整齐堆放在柴垛侧边,何端玉起身进灶房拢火,拿出之前舍不得吃的米淘洗淘洗开始煮。吴朝溪在边上紧张得大叫:“阿妈,淘米水别倒掉。”一生好强的何端玉想让娘家人知道,她现在过得越来越好了,连这大米饭也吃上了,想不到小儿子的这一声喊叫,让她的窘迫暴露无遗。谁家过上好日子了还会留这淘米水煮了喝呢?
何端秀看出了她的难堪,说:“三妹,都是自家人,谁没有穷的时候呢,俺和你姐夫上一年年底断粮了一个月,别说淘米水了,连玉米砂都吃不上。”
吴全光拿出他种的旱烟招待罗大山,还在一个劲的炫耀他的烟锅,“你试试这小东西,别看它小,吸起来那叫一个带劲。”
罗大山特别看不惯吴全光的自私行为,“你这烟锅钱够买好几袋大米了吧?”
吴全光没反应过来,回他:“唉,几袋倒不至于,但可以买两袋了吧,你瞧瞧,下面这截完完全全是铜制的。”
“你家坝子河边上那块地怎么不种水稻和麦子呀,太可惜了。”
吴全光吸了一口烟说:“可惜个球,那么远谁想去种,今年去种了一半的旱烟,太难搞了,下一年得在家园子里种了。”
罗大山看了一眼正在津津有味吧砸着烟的吴全光,没再往下问。
安静了一会儿,吴全光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你家老大不是考上中专了嘛,你让他去读了?”
“肯定让他去了,娃娃只要有本事,俺们两口子砸锅卖铁都要供。”
“哎哟,姐夫你真是心大哟,砸钱供个外姓人,要是俺的话绝对不干这种窝囊事。”
“你肯定不干嘛,你连和你姓的都不管死活,不要说是不同姓了。”
两个人到底是把话聊死了,罗大山起身进了灶房。在回家的路上他和何端秀说道:“牛逼轰轰的,真不要脸,有两块钱全往自己嘴里塞了,还好意思来和俺狂,你看看朝江和朝河的那一身衣服,没有哪一块是没补过的,这几个娃娃遇到这种爹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俺们的头疼事可不比三妹的少,你倒是想想娃娃们的学费怎么搞。”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呐,怎么搞?难搞啊,收回来的庄稼有一半左右都要贡献给二妹一家,说又说不得,你说说怎么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