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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投毒

柿柿如意 景芽钰 8283 2026-04-25 15:44

  自从发现丈夫的表里不一、人面兽心的品行后,赖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跑回娘家待了一个月后,又被她的母亲劝说回了家。她对母亲哭诉说一定要离婚,不能便宜了这狗熊,她母亲说你要离婚也得找好了后路才能离,你这样贸然离婚,以后住哪里吃什么,那四个儿子怎么办?

  赖妹说:“当然都带回来啊,自己的亲骨肉难道要留给那狗熊,把娃娃们留给他才是便宜他了。”

  “带回来?你昏头啦?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回来哪里?这是你哥嫂的家,不再是你的家啦。”赖妹的母亲王家佩提醒她,“你回来这吃喝一个月,吃的喝的都是你哥嫂的,不是俺的,这一个月你大嫂什么都没说,你该感谢她,不是得寸进尺的直接把你家搬回来。”

  赖妹不敢相信母亲会这么说她,她一直以为娘家是最坚实的后盾,所以只要她有的就会分一半给娘家。

  “你说俺回来吃哥嫂的?那之前你们藏东西被教育,天天吃树根挖野菜吃,是俺偷偷扛玉米砂回来接济你们全家的吧?啊?你们才是该感激俺的吧,没有俺,你们全家早就饿死了,还会活到现在?你们当初穷得娶不起儿媳妇,也是俺出的力吧?要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三个孙子孙女?哦,这几年你们在俺的接济下把日子过起来了,就开始闲俺和俺的那四个孩子是累赘了是吧?到底谁拖谁的后腿哟,就因为娘家有地主成分,俺的几个孩子上学都捞不到什么好处。”

  赖妹的母亲被她说得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她把从家里背回来的一袋大米——现在只剩几碗,放进篮子背回了家。在路过何端玉家的门口看到已经舂盖起来的大门和围墙,她不禁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呀,有些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有些人却越过越倒退。她推开大门,看到何端玉和她的四个孩子,在院子里拢着的一堆火上烧肉吃,她急忙缩回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

  何端玉喊住她:“义莲,进来呀,快进来。”

  吴朝溪在赖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拉住她背着的篮子边缘,“义莲姨妈,你去哪了?俺们好久没看到你了都。”

  赖妹从娘家赌气回来的这一天正是岔沟村的年猪节。她家上一年也杀年猪了,杀了两个又大又肥的黑猪,她砍下半只猪肉背回娘家。她记得当时何端玉的二儿子和小儿子趴在她家的围墙上,看她杀猪刮猪毛看得入了神。她让他们两个进门等着吃烤肉和猪油渣,两个小孩退回墙根飞快跑回了家。

  赖妹坐在吴朝溪给她腾出来的凳子上,说:“三妹姐,你这真真是把苦日子熬出头了,你看俺,这以后还怎么活呀,像过街的老鼠,见到俺的人现在都给俺吐唾沫,说俺是熊成才的帮凶。”

  何端玉给赖妹烧了一块肥美的五花肉,“来,吃,俺跟你说义莲,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等娃娃们大了再说,你现在可千万别想不开带着几个娃娃走。再说了你走哪里去,分田到户,你和你四个儿子可是占了大头,你要真走,就太便宜熊成才了。俺跟你说,你那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十多岁了,你别看他们岁数小,思想可都是大人的了,你想做什么现在都和他们商量商量,他们可以给你出不少主意呢。”

  赖妹擦了擦眼角说:“俺那几个儿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了,问他们什么就说‘阿妈,你看着弄吧。’唉,三妹姐,俺没你这么有福气。”赖妹把篮子里的米留给了何端玉,何端玉怎么说都不愿意收下,“三妹姐,你这是看不起俺了,也想和别人一样在后面给我吐唾沫了。”赖妹用话激何端玉,才让她收下从娘家带回来的大米。

  她回到家时正是中午,太阳高照在头顶,熊成才提着猪食正往猪食槽里倒,看到赖妹回家,他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回来啦”。就是这句慢悠悠的话,把刚平静下来的赖妹再次激怒,她把挎在肩膀上的篮子往地上一甩,指着熊成才大骂:“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他妈给我正常说话,你个狗日的连说话都装,你在山头树林里干事情的时候怎么不装,啊?你他妈怎么不去挖你祖宗出来看看你干的龌龊事……”

  熊成才提着猪食桶站在猪圈前不敢动一下,她的四个儿子在灶房里听着他们的母亲咒骂着他们的父亲,没有一个敢出门来迎接这个已经整个月未见的亲人。

  赖妹以前常和何端玉抱怨说她的四个儿子和谁都不亲,说必须要再生一个,生一个姑娘。她最小的儿子都七岁了,但她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三妹姐,你说这上了年纪就这么难怀上吗?”两人一起上山砍柴时她问何端玉。

  “俺也不知道哇,你比俺还小,不算上年纪啦。”何端玉安慰她。

  岔沟村的夜半三更,最近又开始有鬼魂出没,一袭白衣女鬼在月光中“嘤嘤嘤”的哭泣着。胆子小的孩子们都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胆子大的悄悄出门躲在暗处观察。

  “妈的,是老赖妹,这癫婆娘竟然会哭,稀奇,真稀奇!”吴全光的大侄子吴朝林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回了家。

  当女鬼游魂一般游到何端玉家的大门口时,哭声变小了,她在大门口右侧摸索着,边摸边喃喃自语“水呢,葫芦瓢呢?咋都没有了,啊……咋都没有了?”

  她绝望的再次大哭起来,从嘤嘤哼哭转成嚎啕大哭。躺在床上的何端玉没认出来这是赖妹的哭声,从她来到岔沟村认识她开始,她从没见过赖妹像个女人般哭泣。

  村里的白鬼婆在背地里传,说其实赖妹是个男子的身体,而熊成才才是女人身,四个儿子都是熊成才生出来的。这谣言传到赖妹的耳朵里,在所有人都聚在后山挖地锄地时,她大叫一声“喂,老白鬼,你不是给人说俺有那什么鸡蛋小鸟吗?看啊,都来看看啊,老娘今天就给你们看。”赖妹把裤子褪到膝盖,撩起上衣,露出圆鼓鼓的肚皮,男人们连忙转身,有几个妇女用蓑衣给她挡住。那时的赖妹怀着她的小儿子,已是快要临盆。

  老二笨说赖妹肝气郁结,脑子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这话被白鬼妇听去后,说赖妹被鬼魂控制了身体。直到三天后的半夜,何端玉才敢起身站在大门口闭住一只眼从门缝往外瞧,赖妹穿着白色孝服坐在大路侧边下坡处的篱笆根上,她抖动着肩膀,脑袋低垂到大腿上,她坐的位置正是之前陈四代他老母坐的地方。

  何端玉吓得倒吸一口气,手脚发软,这是被大四代他妈赵小妹给下咒了么?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赵小妹恶狠狠的骂着“俺们俩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何端玉想出门把坐在地上的赖妹拉起来,她还没跨出门槛赖妹自己起来了,鬼魂般移到门口,在门右侧摸摸这摸摸那,“现在连水缸都在躲着俺了。”

  何端玉小声说:“水缸在门里面。”赖妹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摸。何端玉这才意识到赖妹在梦游,在她梦里面何端玉家的大门和围墙还没有盖起来,水缸仍然在大路边上。

  第二天早上,赖妹像是没事人一样来约何端玉上山砍柴。村头的王林秀因何端玉和她的仇人走得太近而不愿意再和她来往,王林秀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以说是比赖妹还要差,差到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砍了一捆柴放到篮子上,何端玉坐在一根树干上手扶着篮子等赖妹。

  赖妹摸摸这棵树又摸摸那棵,“唉,还没长大就要被砍掉,留着吧,给后人子孙留着点。”她的自言自语被何端玉听得一清二楚。

  “赖妹,你来坐下帮俺扶着篮子,俺去帮你砍。”

  赖妹站在一棵小树边上说:“三妹姐,你说俺是不是被下药了?”

  “谁给你下药了?”

  “还会有谁,熊成才那狗日的,俺当初嫁谁不好,嫁了个不长人样的东西,俺现在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何端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个问题俺想了一个多月了,俺过来的时候,熊成才只有一间破屋子,下雨的时候有五六个洞在漏雨,你说俺当时图什么,长得像个冬瓜一样,比俺还矮一个头……”

  何端玉尝试安慰她:“唉,俺过来的时候,大光亮也是什么都没有,俺娘家人送嫁过来连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就回家了。”

  赖妹转头看向何端玉,满脸泪珠吓得何端玉不知该怎么办。

  “可是大光亮他又高又好看呀,他的那张脸就像是专门有人给他捏上去的一样,不管怎么样,你选他是正常的呀,谁会像俺一样选个又穷又丑说话还慢腾腾像是得了痴呆一样的过日子。”她张口说话时把眼泪吃进了嘴里,“俺肯定是被下药了,三妹姐,俺现在更确定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赖妹早起给熊成才煮了饭,又煮了一锅蚕豆加腊肉的菜汤放在锅架上热着。她带上四个儿子出了门,走到黑卡山路口歇了一会儿,又到岔沟村二队的娘家。她的侄子侄女看她这次两手空空,大叫:“嬢嬢空手来的哟,嬢嬢回娘家两手空空哟。”

  她的母亲耷拉着嘴巴:“你是来这蹭饭来了么?还另外带来四张嘴?”

  赖妹让四个儿子站在门口等她,她进了她母亲的屋里,翻找一通后,拿着一卷藏青色的棉布,几双塑料鞋底和鞋垫出来,她的老母在后面边追边骂:“你这个贼,强盗,你还给俺,那是俺进棺材的时候要穿的。”

  王家佩老太太的小脚走不利索,在下台阶时摔倒了。

  “你个地主婆,大集体时就该把你们这般恶势力灭了,什么是贼?强盗?我日个天收哟,这些东西都是俺买回来给你的吧?俺现在要拿走倒是成了贼了。俺跟你老人家说,俺要拿回这卷布给俺自己置办身后事了,你老人家的就找你那个孝顺的儿,孝顺的儿媳妇,孝顺的孙子孙女们置办吧!哎哟,你说怎么办哟,你那两个孝顺的儿子儿媳妇怕是穷得饭都吃不上喽,得麻烦你再等个二十年再死,等那时候你孙子们给你买棺材和寿衣啦,别等到那时候还死不起就丢人啦。”

  赖妹带着四个儿子回家,大儿子扛着一卷布走在最前面,二儿子和三儿子有气无力的跟在她旁边问:“阿妈,以后都不能去阿婆家了吗?”

  “嗯,以后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行,别发善心喂出一些白眼狼了。以后俺要是不能给你们煮饭,你们就自己煮,你们都不小了,该自己照顾自己啦,你们看看朝阳他们姐弟几个,天天不是煮饭就是喂猪,朝江都会犁地了。”

  小儿子一路上哭叫肚子饿,赖妹来到何端玉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给几个孩子讨口饭吃。何端玉在水缸旁打水,从门槛缝看出去看到几双脚,她打开门,“赖妹,进来呀,你们几个站着不进来哟?”

  她看到赖妹的大儿子肩上扛着的一大卷布,“你们这是要回娘家过年吗?”她问赖妹。

  “俺们是从娘家回来的,把之前送出去的缝衣服和鞋子的布给拿回来了。”

  何端玉把门开大,“进来,去坐下歇会儿吧,怎么买这么多布呀,还是送娘家的,你真孝顺呀。”

  “三妹姐,俺是来,给这几个娃娃讨口饭吃的,家里现在不方便煮饭。”

  “阿妈,咋不方便煮了?你要是太累了,俺现在就回去煮,你歇着吧。”赖妹的大儿子皮薄,不喜欢在别人家吃饭。

  “没事,俺现在就去给你们煮,正好年猪肉熏成的腊肉还有,你们先晒会儿太阳。”

  吴朝溪从灶房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烧熟的蚕豆在使劲吹着凉,递到赖妹手里。吴朝溪和赖妹家的这四个儿子从来不往来,一个原因是这四个孩子本来就喜欢独来独往,但在吴朝溪的眼里是清高,吴朝溪认为人家吃穿不愁,清高确实挺正常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嗅觉特别灵敏,就算这几个孩子只是从他身旁经过,他都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清香的大米饭味和猪油的香味,他常和何端玉讲“赖妹姨妈家那几个娃娃真香,看到就想咬一口吃。”

  赖妹的小儿子从他妈妈手里拿走所有的蚕豆,坐到柴垛前面吃起来,二儿子和三儿子凑上去抢走一些。

  赖妹在何端玉家吃过饭后就回了家,她的小儿子哭闹着不肯吃玉米砂饭,吃了两块肥腊肉后就不肯吃了,说要吃猪油煎鸡蛋。

  吴朝溪坐在火堆旁说:“这是俺家最好的伙食了,俺家平时都不舍得吃这么好。”

  赖妹以为进家门能看到让自己解脱的场面——熊成才口吐白沫躺在灶房里。

  刚跨进大门门槛,她就看到熊成才眼神呆滞的坐在走廊上,双腿垂着,离地面还有一截。他看到赖妹进门时被吓了一跳,接着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你想毒死俺?你在饭菜里都下毒了。”

  “你个狗日的你瞎说什么?”

  “你看看那几只胖猪,都死了,要不是俺吃了一口察觉不对劲,俺也就和那几只死猪一样现在就躺在这里了。”熊成才用下巴指向猪圈说。

  赖妹走到猪圈门口,看到躺在食槽边上横七竖八的已死透的五只肥猪,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现在轮到她眼神呆滞的坐着了,她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都死了,今年吃什么?她首先想到的是四个孩子没肉吃该怎么活。

  都死了,那就都不要活了吧,她缓慢起身,走进灶房拿起一把杀猪尖刀,冲向坐在走廊边上的熊成才。别看这熊成才平时慢慢悠悠,像是脑子也慢半拍的样子,情急之下反应却不是一般的神速。在赖妹从灶房悄无声息的走到门槛,又悄无声息的冲向他,就在尖刀只差一毫米左右,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她的大儿子都以为他父亲必死无疑时,说时迟那时快,熊成才身子一闪,短腿一跃,滚到院子里逃过一尖刀。

  “一起死吧,既然你死不了,那俺就陪你一起上路。”

  赖妹并不打算放过滚到院子中央的熊成才,她从走廊上单只脚一跨,大步闪到熊成才身边一屁股坐到他的肚子上,用她每年杀年猪的刀法,往熊成才的脖子上斜刺上去。大黑熊眼疾手快,用他那双粗短的黑熊掌握住杀猪刀,黑血从指缝中快速溢出。

  赖妹的大儿子吓呆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妈,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杀了他,你是会被枪毙的,阿妈……”熊志发痛哭流涕,不知道该怎样阻止这场悲剧。

  何端玉从熊志发身边闪过,用镰刀的把手锤了赖妹的肩膀,这一锤让赖妹缩了一下脖子,像是灵魂回到身体里突然清醒了过来。熊成才把赖妹推搡到一边,夺过她手上的尖刀以防她再次从身后袭击他。

  赖妹家屋后的坎子上就是村里的主路。从何端玉家门口出来翻过篱笆往下走就汇到这条主路上,这条大路往右还有三户人家,再往右就是庄稼地了;往左走到尽头再往下走十多户人家就是村口的古榕树。村里的人只要翻过篱笆往下走,赖妹家的院子,猪圈里有几头猪,牛圈里有几头牛都看得一清二楚。

  隔壁二队有个看风水的老先生名叫陶仙,有一次路过这条大路时,说篱笆下的这条下坡路就像一把剑插入到赖妹家的房屋里,一劈两半,如果不改风水,这会招来杀身之祸。赖妹说你这个假仙人,不就是想讨些粮食吗,直说不就好了,偏要用这种滥招数来骗人。

  “你说些好听的,俺也就给你了,你说这些话来诅咒俺家,俺还给你粮食就太蠢了。”

  陶仙人摇摇头说:“俺给你说的就是好话,不信你去找其他瞧风水的大师来看,他们也会给你说同样的话的。俺也不图你的粮食,给俺吃口饭就行。俺给你说,你把这条直勾勾的下坡路用篱笆围成斜坡路……”

  “别说了,”赖妹打断陶仙,“俺不会给你吃一口饭的,俺宁愿把这口饭留给叫花子也不给你吃。”

  憨包在旁边打圆场:“哎呀,人家仙人这是在帮你,你就听一听呀。”

  赖妹扭头回了家,把风水老先生晾在一边。其他围观的村民纷纷散场。那一年岔沟村的人们都极度穷苦,有多余口粮的就只有赖妹一家。憨包觉得既然风水先生都开口指教了,好歹让人家吃口饭吧。他搓着手掌不知该怎么安排陶仙的伙食,他家的情况比那个无儿无女的老二笨还要糟糕。

  何端玉说:“老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俺家里一起吃早饭吧。”

  那次粗茶淡饭的招待,陶老先生提议让何端玉在水缸旁放上两根粗树干,并提醒她以后最好是有围墙和大门,“藏,才能把进来的财留住。”老先生的这句话在吴朝江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的留了下来。

  这一天下午,吴朝溪听从母亲何端玉的派遣,去村尾“哥特式”房屋,请老二笨来家里一起吃晚饭,“他都给俺们两碗麦子面粉和两碗麦子种了,大过节的不去喊来吃顿饭不合适。”何端玉本来是让吴全光去喊,但小儿子自告奋勇,说自己跑得比他爹快,不用半个时辰准能把老二笨给带过来。吴朝溪出门没一会儿又跑回来了,还没进大门就鬼哭狼嚎般大喊:“杀人了,赖妹在杀人,杀她汉子。”

  何端玉双手紧握着赖妹的手臂,刚跑了一身汗现在变成了冷汗,好在太阳还照着院子,照到她满是冷汗的背上。她看着拿着尖刀挪到走廊下,想要远离赖妹的熊成才说:“义莲怕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占了身子了,你得赶快给她治治。”

  熊成才爬到堂屋里,拿出他的药箱在处理伤口,半晌才慢悠悠的说“治个球,癫婆娘,没得治了。”

  村长陈有柱急匆匆地跑进赖妹家的院子,“谁杀人了?没什么事吧?”这陈有柱是吴朝江跑去家里通知的,他一听到吴朝江说赖妹家出人命了,扔下手里拔了脖子毛正打算割喉的鸡,连鞋子都没穿就先吴朝江夺门而出,飞一般跳过篱笆。

  吴全光站在大门口伸个头进去打探情况,吴朝河和弟弟吴朝溪去了老二笨家,吴朝阳被留在家里。何端玉不准她参与村里的这些事,她认为大女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怕她沾染上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医治了十多年的顽疾,让何端玉费尽心思找偏方,好不容易好起来可不能再出现什么状况。

  老二笨双手抱胸斜靠在大门口,怎么都不愿意进赖妹家。

  吴全光小声说:“二笨舅,你去给她把把脉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在身上。”

  老二笨用鼻子“哼”了一声:“俺不去,俺就是个讨饭的,不想惹上这些烂事。”

  吴朝溪拉了拉老二笨的衣角,“舅老爹,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嘿嘿,你这娃娃,俺不信这些,俺都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了,上天还是入地那是老天说了算,俺不去,再说熊成才是神医,他不给自己婆娘治病,外人去掺和什么。老话不是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嘛。”

  村里人陆陆续续聚集在赖妹家屋后的那条大路上往院子里左瞄一下,右瞧一眼,看到猪圈里的死猪,叹气惋惜:“毒死什么不好,毒死胖猪,这两口子真是造孽啊。”

  赖妹投毒失败后,病情更加严重了,她常常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下午,有时又会坐在走廊上发呆。熊成才怕赖妹半夜拿刀砍他,抱着铺盖到其他屋子睡觉,在屋内插上门闩不算,还要拖个柜子抵住门。熊成才在岔沟村一队和二队都不受待见了,甚至可以说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提到熊成才就先啐一口唾沫,再嘲讽他那又肥又翘的大屁股,“一看就是没少干那事。”有些还没结婚的青年讥讽道。

  有人反对说:“谁管他干多少呢,只要他别把那双黑熊掌伸到毛没长齐的人身上就没人说,真他娘的恶心人,他爹娘要是还在人世,不打死他这只恶熊。”

  “难道你们没听说他爹在世的时候就好这一口?专挑十多岁的女娃娃下手,他爹以前可是个先生呢,胆子还特别大,竟敢在六十年代末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查夜时把黑手伸到一个女娃的被子里,那女娃一声尖叫,让这烂人在瓦坝镇那条赶集的大路上来回游街了一个多月。”

  熊成才在本村没有人请看病,他只得去镇上、县城摆摊,一去就是半个月或者一个多月。在没了赖妹井井有条的打理着这个家,熊家散了,二儿子和三儿子辍学,大儿子平时听惯了他母亲的指挥,现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早上起来打开他母亲的房门,问要不要煮饭,赖妹半天才答一声“嗯”,他又问要煮什么。

  家里的腊肉、鸡蛋、猪油一个月就吃光了,几罐酱菜因长期没换罐口水打理,全都发了霉。没了肉可以煮,没有酱菜可以下饭,全家就吃开水泡饭。

  猪圈里的母猪,牛圈里的水牛饿得用嘴和头顶圈门。熊志发无措的看着太阳底下,躺在席子上睡觉的赖妹,“阿妈,这猪和牛该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煮猪食喂猪,割草喂牛呀。”何端玉站在屋后的大路上说,“现在太阳都晒屁股了,喂完猪食牛草,你该赶出去后山去放了。”

  熊志发像根棍子一样杵在院子里,满脸通红,没有回应一句。

  跟在何端玉身后的吴朝溪小声提醒:“阿妈,你别说了,俺们走吧。”

  到了蚕豆地何端玉教育起小儿子:“你赖妹姨妈帮过俺们不少呢,现在她病倒了,俺们能帮就帮,俺刚才就想教教她大儿子。”

  “阿妈,他脸都红成那样了,你再说几句他怕是要哭了,人家只听他阿妈的话。”

  何端玉很诧异,以前没看出来这娃娃这么害羞啊。上次抬半袋玉米来家里的时候,还像个大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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