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有、有什么了？是有简单的学分任务吗？”

　　“不，”吴悠嘴角勾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信，还有几分即将大干一场的跃跃欲试，

　　“是不用去魂器研究院累死累活打工，也能赚到学分，而且能赚不少的办法。

　　不仅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搞得好，够咱们兄弟几个舒舒服服用上一阵子。

　　不过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放心哈，一定解决你问题。”

　　……

　　晚饭后的静心湖，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色和淡淡的雾气之中。

　　湖水如一块巨大的深色墨玉，倒映着天边稀疏的星子和远处长廊悬挂的魂能灯散发出的柔和光晕。

　　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和岸边草木的清香拂过，令人心神宁静。

　　桃花如约而至，而吴悠在来静心湖之前，还绕路去了一趟魂器研究院拿了点东西。

　　桃花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简便衣裙，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显得娇俏可爱。

　　那双毛茸茸的猫耳在月光下敏感地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声响，碧绿澄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此刻正充满好奇地看着早已等在长廊下的吴悠。

　　“吴悠同学，”

　　桃花的声音软糯，带着猫族特有的轻柔尾音，

　　“你刚才说有急事要改天再讨论治疗魂卡的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是麻烦，”

　　吴悠迎着她担忧的目光，却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夜色带来的凝重感，

　　“但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叠裁切得大小一致、边缘整齐的卡纸。

　　卡纸质地细腻，在魂能灯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触手微凉而坚韧。

　　那是他这些天在魂器研究院“帮忙”时，无意间收集起来的边角料——

　　都是正式制作魂卡时，从大张卡纸上裁切下来的零碎部分，大小形状不一，通常会被当做废料处理。

　　他特意挑选了其中尺寸接近、质地均匀的收集起来。

　　每张大约两寸长、一寸半宽，厚度适中，柔韧度极佳，正是制作扑克牌的绝佳材料，而且几乎零成本。

　　“这是……”

　　桃花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似乎想从卡纸上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一种游戏道具，或者说，玩具。”

　　吴悠在长廊冰凉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桃花坐在对面。

　　他又从怀里摸出几支笔——

　　不是普通的毛笔，而是魂器研究院学徒用来练习绘制基础魂纹的特制魂能墨水笔。

　　笔尖极细，由某种导能性良好的金属制成，能保证魂能墨水流淌均匀，画出的线条清晰流畅。

　　用它来画扑克牌的花色和数字，实在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奢侈。

　　他抽出一张卡纸，平铺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笔尖蘸了蘸随身携带的、用普通矿物颜料调制的红色墨水——

　　魂能墨水太贵，且带有能量波动，不适合用来做普通玩具。

　　他屏息凝神，手腕稳定地移动，一个标准的、对称的红色心形图案便出现在卡纸中央。

　　接着，在心形下方，他写下了一个清晰的数字“3”。

　　桃花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这个图案……是心？代表什么？”

　　“代表一种花色，我叫它‘红桃’，连起来就是红桃3。”

　　吴悠手下不停，又换了一张卡纸，用黑色墨水画出一个上宽下窄、形似铲子或叶子的图案，中间也写上数字“5”：

　　“这是‘黑桃’5。”

　　然后是三个圆顶相连的“梅花”，菱形的“方块”，以及数字“J”。

　　当他画出那个弯钩形状的“J”时，桃花终于忍不住指着那个字母，一脸困惑：

　　“这个……弯弯曲曲的符号是什么？是某种符文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吴悠笔下微微一顿，这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以中文为通用语，连ABC都未必存在的世界，可没有英文字母这套东西。

　　J、Q、K、A这些扑克牌上的标志性字母，在这里完全是“天书”。

　　他面不改色，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好了一套说辞：

　　“哦，这个啊，这不是符文，也不是我们现在用的文字。”

　　他指着“J”说，

　　“在我破碎的记忆里，貌似上古时代流传着一些很古老的计数方法。

　　这个形状，我们念‘勾’，用来代表数字‘十一’。”

　　接着，他迅速在另外几张卡纸上画出“Q”、“K”、“A”，并继续解释道：

　　“这个像蛋的，念‘蛋’，代表十二；

　　这个像王冠下面加两竖的，念‘恺’，代表十三；

　　至于这个尖尖的，念‘尖儿’，可以代表一，但在某些玩法里，它很厉害。”

　　桃花听得似懂非懂，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新奇，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

　　她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牌面的组合吸引：

　　“那……这些牌，就是有四种不同的‘花’，每种花从三到十，再加上勾、蛋、恺、尖儿，还有你刚才画的那个戴王冠的人和戴奇怪帽子的人……这么多张，怎么玩呢？”

　　吴悠笑了，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他放下笔，将画好的几张牌在石桌上摆开，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卡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玩法有很多种，我先教你比较简单，但绝对有趣的一种，我管它叫——‘斗地主’。”

　　他抽出三张牌，一张“红桃3”，一张“黑桃5”，一张“方块A”，开始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解释规则：

　　“一般是三个人一起玩。

　　一副牌洗完，每人轮流摸，最后会剩三张牌。

　　大家可以用这牌来‘叫分’，谁叫的分高，谁就当‘地主’，拿走那三张牌，然后一个人打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是‘农民’，是一伙的，要联手打‘地主’……”

　　月色温柔，湖风轻拂，静心湖畔的长廊下，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正用他前世熟稔于心的娱乐，耐心地向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少女，传授着一种或许将悄然改变许多人课余生活的游戏。

　　他讲述着单张、对子、顺子、连对、飞机、炸弹……

　　桃花听得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当她听到“炸弹”可以管住任何其他牌型，而“王炸”是最大的炸弹时，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农民要合作，地主牌多但要以一敌二，牌的大小顺序，出牌的组合……”

　　吴悠讲得口干舌燥，索性用那几张已画好的牌，配合一些空白卡纸写上数字，模拟了一局简单的“斗地主”。

　　虽然牌很少，但已能看出基本的对抗逻辑。

　　当吴悠用一手“顺子”加一个小“炸弹”模拟出农民艰难战胜地主的局面时，桃花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猫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竖起：

　　“这个好玩！比学院里大家平时玩的那些下棋、踢毽子有意思多了！有配合，有算计，牌的组合千变万化！”

　　“但一个人玩不起来，”吴悠将牌收拢，看着桃花发亮的眼睛，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至少需要三个人。

　　而且，想让这种游戏真的风靡起来，成为一种受欢迎的娱乐，需要更多的人一起玩，形成一种潮流，大家茶余饭后都愿意来两把。”

　　桃花不笨，相反，身为猫族，她有着敏锐的直觉和灵动的思维。

　　她立刻从吴悠的话语和神情中捕捉到了更深层的意图。

　　“你是想……”她微微偏头，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做出很多这样的牌，在学院里让大家玩，然后……卖掉它们？”

　　“量产这种牌，在学院里推广，然后卖出去。”

　　吴悠直截了当地肯定了桃花的猜测，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我需要帮手。制作、推广，都需要信得过的人。

　　你……愿意加入吗？当然，不会让你白忙。”

　　桃花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猫耳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当然愿意！这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能和大家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情，而且……”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同情，

　　“能帮到蓝景远同学对吧？

　　你刚才跟我说洛潮副班长那样欺负他，真是太不应该了。

　　大家都是同学，还是室友，怎么能这样呢？”

　　就在刚才解释规则的空隙，吴悠已经简单提了下302宿舍最近的状况，重点描述了洛潮如何利用蓝景远的好说话，将其学分“吃空”的恶劣行径。

　　桃花对那个总是在班上高谈阔论、显得过分热情和自信的副班长本就谈不上好感，此刻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他被洛潮吃空了学分，再不想办法赚点，真要连食堂最便宜的粗面馍都吃不上了。”

　　吴悠叹了口气，将现实摆在面前，

　　“学分管理处新生能接到的任务来学分都太慢了。

　　所以我才想到这个法子。

　　快，而且只要做得好，收益会不错。”

　　“洛潮同学真是……”

　　桃花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一批样品，足够好、足够吸引人的样品。”

　　吴悠数了数手中那叠边角料卡纸，心里估算着，

　　“我手头这些裁好的卡纸，大概能做出三副完整的牌。

　　你画画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一起画？

　　图案要尽量画得标准、好看。

　　特别是J、Q、K、A这几个特殊牌面，还有大小王，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觉得有趣。”

　　“画画？应该没问题！”桃花眼睛一亮，信心似乎足了些，

　　“我小时候经常在沙地上画小猫小狗，教习们也夸过我绘制的魂纹线条流畅呢！”

　　她说着，主动接过吴悠递来的笔和几张空白卡纸。

　　两人便在静心湖长廊的石桌上铺开卡纸，就着天上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长廊柱子挂着的、散发着稳定白光的魂能灯，开始埋头绘制。

　　吴悠负责红桃和黑桃花色，以及大小王的设计；桃花则负责梅花和方块。

　　猫族少女的手指纤细灵巧，握笔稳当，手腕移动间，线条流畅而均匀，画出的梅花小巧精致，方块菱角分明，甚至比吴悠这个“发明者”凭借记忆画出的图案，还要规整漂亮几分。

　　静谧的夜晚，只有笔尖划过卡纸的沙沙声，混合着湖面偶尔响起的细微水声。

　　“对了，”画到一半，桃花忽然停下笔，抬起头，月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她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这种牌……我们总得给它起个名字吧？不能一直叫‘这种牌’呀。”

　　吴悠笔尖一顿。

　　名字？扑克牌？当然不行。

　　太直白，而且“扑克”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听起来古怪。

　　“就叫……”他目光落在手中刚刚画好的一张“K”上。

　　图案是他根据记忆简化的国王侧面像，头戴王冠，神态威严。

　　他脑中灵光一闪：

　　“就叫‘战牌’，如何？

　　它既是用来娱乐游戏的牌，又暗含竞技对战的意思。

　　玩这种牌，就像在牌桌上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小小战争。”

　　“‘战牌’……”

　　桃花低声念了一遍，音节简洁有力，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战牌，好听！又有意思！那就叫它‘战牌’了！”

　　当三副完整的“战牌”样品制作完成，整齐地码放在石桌上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中天。

　　吴悠仔细检查着成品——

　　五十四张牌一副，四种花色，数字清晰，J、Q、K、A的图案虽然经过简化，但特征鲜明。

　　他用红色和黑色墨水仔细区分了颜色。

　　大小王则画得稍微复杂些，大王是一个头戴华丽王冠、手持权杖的威严男子侧影，小王则是个戴着滑稽绒球帽、做着鬼脸的俏皮小丑形象。

　　虽然是用魂能墨水笔和普通颜料手绘，图案比起机器印刷难免有些微瑕疵，但那份手作的质朴感和统一的风格，反而赋予这些牌一种独特的韵味。

　　“明天，”

　　吴悠将三副牌仔细收好，感受着卡纸光滑坚实的触感，眼中闪烁着计划一步步推进的光芒，

　　“我们先在宿舍内部，小范围地推广一下。

　　得让最先玩的人觉得有趣，愿意主动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