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字字设连环,龙烟炼毒心自安。战利三分各有得,从此兄弟谋新篇。
墨大夫的尸体瘫倒在太师椅旁,脸上黑气已散,露出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堂中烛火摇曳,照得三人脸色忽明忽暗。
韩元收起短剑,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低声道:“先看下墨老信中写了什么,再搜一下房间有没有暗格,墨老生前行事谨慎,别着了他的后手。”
转头,韩元用短剑从墨老怀中挑出一个精美香囊,放在书桌上。
韩立戴上牛皮手套,拆开信封,抽出几张信纸,就着烛光细看。韩元凑过来,厉飞雨也忍不住伸长脖子。
韩立随即读出声,道:“元儿、立儿,见字如面。若你们能读到这封信,说明老夫已不在人世。老夫一生纵横江湖,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旁人。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老夫认了。
你们中的尸虫丸,解药只有老夫家中秘药可解。此药一年内不服,虫卵便会破壳而出,啃噬心脉,神仙难救。老夫并非要挟你们,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在岚州家中尚有妻妾女儿,孤儿寡母,树大招风,恐遭人欺凌。老夫恳请你们二人,在一年之内前往墨家,代为照看,将她们安置妥当。
作为回报,老夫愿将两个女儿分别许配给你们为妻,嫁妆是老夫全部家产的一半,以及老夫毕生所学的医道、毒术、武功传承。老夫的发妻知道解药配方,你们到了墨家,她自会交给你们。另外,老夫在书房暗格中备有两份伪造的身份文书和信物,供你们路上使用。随信附上亲信、仇敌名单,以及老夫在岚州边境收留的几个弟子的藏匿地址。云翅鸟和尸傀儡的操控之法也一并写下,你们若有需要,尽可取用。
老夫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唯独……收了你们两个徒弟,不知是福是祸。引你们入仙途,是老夫无心插柳,也算还了一份因果。这世间多少好风光,你们就替为师去看看吧。若有余力,照拂一下老夫的家人。若不愿,也不强求。解药在她们手中,你们自己掂量。
成王败寇,自有天定!”
韩立看完,将信递给韩元。韩元扫了一遍,又交给厉飞雨。厉飞雨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狐狸,死了还要算计人!”
韩元没有说话,闭目凝神,内视自身。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尸虫丸?早在服下当天,就被龙烟炉炼化了。我体内干干净净,哪有什么虫卵?”
韩立一怔,随即想起当日韩元服下药丸后以玉碟和龙烟炉炼化毒药的场景,心中一松:“哥,你真的没事?”
“没事。”韩元点头,“墨老这遗言,说白了是死后还想用‘连环套’把我们绑去给他妻女卖命。他以为我们中毒不得不去,殊不知那点毒药,还不够龙烟炉塞牙缝的。”
厉飞雨听得云里雾里,但明白了一件事——韩元根本没中毒。他啧啧称奇:“你们兄弟俩,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韩立沉吟片刻,道:“虽然毒已解,但墨老信中所说的那些收藏——灵石、法器、功法——倒是真的。余子童之前也交代了那些,咱们还没去取。”
三人当即寻摸暗格,这暗格做的当真精密,无法力波动,又严丝合缝,二人神识竟然没有窥破。最终韩立仔细检查,抽动一本书架上一本写有长生经的书籍时才触发机关。
三人进入密室巡视一圈之后,再把墨大夫抬进来,细细收拾了房中打斗痕迹,才重新回到密室中清点墨大夫的收藏。
密室不大,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着十几个小瓷瓶,旁边是一叠符箓,角落里堆着三个储物袋。低级储物袋没有神识印记,韩元以法力一催,就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灵石:下品灵石二十三块,散着淡淡的灵光。
法器:一柄木剑,剑身泛青光,木质却坚硬如铁;一枚玉佩,触手温润,隐约有微弱灵气流转;一面巴掌大的小盾,通体漆黑,沉甸甸有些分量。
符箓十几张,暂时弄不清功效。
丹药倒是认识,培元丹一瓶,十二粒;养气丹半瓶,只有六粒;辟谷丹三瓶,共三十粒;解毒丹数粒。
功法五卷,五行基础功法各一本——《长春功》《离火诀》《厚土功》《庚金诀》《玄水真法》,都是手抄本,随意一翻,都有十三层,各附有几道法术,不尽相同。还有墨大夫手抄的医书和毒经若干。
其余杂物:几瓶疗伤药膏,一些金银,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墨大夫那张人皮面具。
这些看得三人眼热不已,尤其是厉飞雨,双眼盯着功法,似乎有绝世美女藏在里面。
韩元将东西分类,沉吟道:“这些东西,咱们三人分了吧。厉师兄,这些都和修仙有关,之后,每种功法,你先抄录一层走,若能修出真气,我们再把那份给你。至于你应得战利品,我们黄龙丹等置换。可好?”
厉飞雨在一旁看着,摆摆手:“这些灵石法器的,我也用不上。你看着处理就好。”
韩元、韩立各取灵石十块,培元丹各粒,养气丹各两粒。青木剑归韩元,他尤擅剑法,小盾归韩立。玉佩先由韩元收着,等研究明白用途再说。符箓各分几张,二人平分了。
至于五行功法,韩元将《长春功》《离火诀》《厚土功》《庚金诀》《玄水真法》收起来。“厉师兄,功法后续各抄录一份给你。墨老所有医书、毒经之后都留给你。”
厉飞雨嘿嘿一笑:“行,咱们谁跟谁。”
一切收拾妥当,在神手谷中,韩元几人将墨大夫找了个风水宝地,葬下,在旁边放了一块大青石。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抔黄土。
三人回到神手堂,在堂中坐定。
韩元率先开口:“墨老的遗言,我的毒早已解了,去不去墨家,全凭自愿。不过墨老信中所说的那些弟子——余童等人,得去探探他们是不是知晓我等。以墨老谨慎,应当不会告诉他们,但是万事需谨慎。”
厉飞雨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韩元沉吟片刻:“先去看看,若余童等人不知我等和七玄门,就任其自生自灭,若是知晓我等,且还记着墨老恩情,就不得不灭口。至于墨家……去是要去,但不是为了解毒,而是为了还墨老一份因果。他引我们入仙途,虽本意不良,但毕竟让我们走上了这条路。他的妻女,咱们可以留些丹药,把传承送回去,但不必受他摆布。”
韩立想了想,道:“哥说得有理。不过,去墨家之前,得先把张铁的事安排好。”
提及张铁,三人沉默了片刻。
张铁假死脱身,如今躲在厉飞雨安排的一处小镇中。韩元决定,待一切尘埃落定,便将张铁接回,送回五里沟。
“不知张铁有没有灵根,象甲功虽练到三层,终究是凡俗武学。”韩元道,“他为人忠厚朴实可靠,若是愿意留在凡俗,咱们便试着他和小妹的婚事,让他替咱们照顾家人。他若是愿意随咱们修仙,便传他功法,看他能否觉醒灵根,修出法力。”
韩立想起张铁憨厚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他帮了我们那么多,咱们不能亏待他。”
厉飞雨也道:“张铁是个实诚人,你们看着安排就是。七玄门,他短期内肯定不能回来!”
韩元又道:“厉师兄,你这次帮了大忙,我和立弟无以为报。长春功等各属性修仙功法,你也不妨一试。万一……万一有所感应呢?”
厉飞雨一怔,随即目光火热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是练成,我们兄弟几人继续结伴闯荡。”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
窗外,月色如水。小紫盘在韩元手腕上,鳞片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青翎在夜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垂云之前在谷口境界,万事皆休,被接回来了,正趴在石屋门口,耳朵一颤一颤的。
这个夜晚,宁静如常。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还有许多事要做。
遗书字字设连环,
龙烟炼毒心自安。
战利三分各有得,
从此兄弟谋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