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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凡途问道录 庄问道 8334 2026-05-06 02:22

  神手堂中夜沉沉,机关算尽杀机深。兄弟齐心斩奸佞,从此天地任腾身。

  约定的七日之期,转瞬即至。子时三刻,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这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连谷中夜虫的鸣叫都稀疏了许多。

  韩元从屋中走出,小紫缩成筷子粗细,悄无声息地沿手臂蜿蜒而上,藏入怀中。韩立并行于旁,面色平静,眼中无波无澜,脚步沉稳得如同赴约而非赴死。厉飞雨早已在暗处等候,三人悄然朝神手堂摸去。

  走出数十步,韩元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二人。

  “怎么了?”厉飞雨低声问。

  韩元闭目,神识向外延伸。长春功第六层后,他的神识已能覆盖八十余丈,谷中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低声道:“前面拐角处,草丛里埋了绊绳,连着几枚铁蒺藜。怕是上面还抹了药!”

  韩立也凝神观察了片刻,点头道:“绊绳上涂了什么东西,月光下竟然一点都不反光,墨老果然谨慎。”

  厉飞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隐蔽的东西,你们也能发现?”

  韩元没有解释,只是道:“跟紧我,踩我的脚印走。”

  三人绕过绊绳,继续前行。又走了十几丈,韩元再次停下。

  “石阶第三级是松的,下面有机关。”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石阶,发出空洞的回响,“连着铃铛。”

  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石阶缝隙中轻轻一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石阶下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归于沉寂。

  “解了。”韩立低声道。

  厉飞雨看得目瞪口呆:“你们兄弟俩……这是把墨老的家底都摸透了?”

  韩元微微一笑:“日夜演练,不为别的。”

  三人继续前行,沿途又发现了三处暗器机关——一处是树梢上绑着的淬毒飞针,触发线横在空中;一处是路边枯叶堆下埋着的铁夹子;最后一处最隐蔽,在神手堂门槛内侧,一块木板下压着石灰粉包。韩元以神识逐一探测,兄弟二人以银针和手法一一解除。

  “到了。”韩元停在门外,压低声音。

  堂中一片漆黑,只有窗棂缝隙中透出微弱月光。韩元闭目感知,神识探入,清晰地“看见”墨大夫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呼吸平稳,并未入睡。

  “他在等我们。”韩元低声道。三人对视一眼,没再隐藏,轻轻推门,鱼贯而入。

  堂中,墨大夫端坐太师椅,手中捧着一卷医书。桌上点着一支蜡烛,烛火与寻常不同,火焰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来了?”墨大夫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韩元心中一凛——那蜡烛的气味虽淡,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毒?他还是连忙屏息,吞下提前压在舌下的一粒清灵散,又悄悄递了一个眼神给韩立和厉飞雨,二人会意。

  “师父知道我们要来?”韩元面色不变。

  墨大夫放下医书,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触角在皮肤下游走,张牙舞爪。

  “你们在山里躲了几个月,老夫岂能不防?”墨大夫冷笑一声,“以你们的资质,若真专心修炼,半年之内突破第四层绰绰有余。可你们偏躲了起来,无非是在准备对付老夫的手段罢了。”

  韩立心中一沉——墨大夫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警觉。

  “元儿,老夫再问你一次,”墨大夫缓步向前,“你们可愿真心助我?若是愿意,我们尽弃前嫌,我一生基业都可传给你们兄弟二人,我还有三个女儿,你们兄弟俩尽可一人娶一个;而你们只需以第四层真气为老夫推宫活血,仅此而已。”

  韩元心中不屑,墨老贼还在放烟雾弹。他要的可不是推宫活血,而是夺舍。夺舍了,人都没了,还继承基业。

  “若是不愿呢?”韩元反问。

  墨大夫眼中凶光一闪:“那老夫今日便自己动手取。还有,这位想必是厉飞雨小友吧?你今天来,你们堂主知道吗?七玄门门主都要对我礼敬三分,你可想好要帮谁?”

  话音刚落,韩立身形一晃,罗烟步全力施展,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短剑直取墨大夫咽喉!

  韩立的突袭快若闪电,换作寻常高手,这一剑足以穿喉。但墨大夫虽看着年老体衰,武功却远非寻常可比。千钧一发之际,他上身猛地后仰,短剑贴着他的面门划过,只削断了几缕发丝。

  墨大夫身形暴退,成名绝技“魔银手”全力施为——手掌上浮现出诡异的银色光泽,一掌拍向韩立胸口。

  韩立默不作声,举剑挡。“当”的一声脆响,韩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若非长春功已至六层,又练了象甲功,这一掌怕是要震碎经脉。韩立踉跄后退,咬牙将翻涌的血气压下,身影一晃,一头扎进桌案投下的阴影之中。伪匿术施展,呼吸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如融化在黑暗里,消失在了墨大夫的视线中。

  墨大夫扫视堂内,眉头微皱:“倒是小看了你们,真是成了气候。”

  “墨老过奖了。”韩元沉声道,“我们也不想的,韩立和张铁甚至一度怀疑我多想了,师傅你对我们这么好,可谓有再造之恩。张铁甚至想等你回来,当面问问你呢!”

  墨大夫冷笑一声:“所以,张铁因为不同你们一心,就被迫“掉下”悬崖了?”

  “再者,老夫行事,何须向你交代?”墨大夫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老夫只有你们两颗棋子?识相的,乖乖配合,老夫未必非要用你们。”

  韩元心中一凛“看来终究发生了变化。”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师父既有备选,何必与我兄弟三人身拼死,不如各退一步?”

  墨大夫目光闪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备选终究只是备选。你们若能让老夫满意,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元从墨大夫闪烁其词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墨大夫确实另有后手,且很可能与余子童有关。但再追问下去,墨大夫必定起疑,便不再多言,只道:“弟子明白了。”

  墨大夫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此事,右手一翻,掌中已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藏身阴影中的韩立强忍胸口剧痛,以最短的距离猛冲而出,短剑再次直刺墨大夫后腰!

  墨大夫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看也不看,身形一转,魔银手拍出。韩立再次被震飞,但他人尚在半空,却猛地撒出一把生石灰!白茫茫的粉末扑面而来,墨大夫下意识闭眼。

  同时,厉飞雨从门外暴起,风雷刀法化作一道惊雷,刀光直奔墨大夫持刀的右手!这一刀时机极准,墨大夫避无可避。“嗤”的一声,刀锋划过,墨大夫右手手背上添了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韩元见状,毫不犹豫,身形一晃,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墨大夫心口。墨大夫冷哼一声,身形微侧,反手一掌拍向韩元肩头。韩元脚下一转,凌波微步带出身形偏斜,避开掌风,短剑顺势横削墨大夫腰腹。

  墨大夫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一翻,五指如钩,竟是魔银手的擒拿招式,直抓韩元手腕。韩元急忙沉腕,短剑下压,借力弹开,身形再次飘退。两人刹那间交手三四个回合,剑光掌影交错,却谁也未能占到便宜。

  韩元心中暗忖,正面强攻难以奏效,必须出其不意。他虚晃一剑刺向墨大夫面门,引得墨大夫抬臂格挡,另一只手却悄悄扣上剑柄机关,脚下步伐一变,猛地欺身而进,短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墨大夫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刺中—

  “叮!”

  一声脆响,短剑竟被一层硬物挡住,无法刺入分毫。韩元定睛一看,墨大夫胸口的衣襟下,露出一面小小的铜镜,正是他托老周头打造的护心镜一模一样!

  墨大夫一掌震开韩元,大有深意道:“你们的手段,老夫怎会不做防备?这面护心镜,正是从老周头那里得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入口中。药丸入腹,他脸上的黑气骤然浓烈,眼中精光暴涨

  “能逼老夫至此,你们足以自傲了。”

  墨大夫双手齐出,魔银手在其催动下威力大增,掌风呼啸,掌风弥漫整个堂中。韩元以凌波微步游走闪避,却被掌风扫中肩头,半边身子发麻。厉飞雨举刀格挡,被一掌震飞,撞在墙上,口中涌血。

  韩立从阴影中冲出,短剑刺向墨大夫后腰。墨大夫一掌拍出,韩立闪避不及,被拍中左臂,骨节传来脆响,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墨大夫左手从袖中抖出三枚黑黝黝的铁蒺藜,撒向厉飞雨;右手弹出一包深绿色的药粉和数枚银针,分袭韩元和韩立。铁蒺藜棱角尖利,淬有剧毒。厉飞雨举刀格挡,一枚擦过肩头,衣衫划破,伤口迅速发黑。韩元吸入那绿色药粉,喉咙剧痛,险些窒息。韩立闪避银针时手臂被划破,伤口同样迅速变黑。

  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形势岌岌可危。

  墨大夫嘴角上扬:“老夫纵横半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们这点手段,差得远了。”

  韩元强忍剧痛,死死盯着墨大夫的动作。他注意到,墨大夫服下那一枚丹药后虽实力大增,但对左腿的保护格外谨慎——每次闪避都下意识将左腿向后收。那是之前软筋散尚未完全清除的暗伤,加上年老体衰,左腿正是最大的破绽。

  “小紫。”韩元心念一动。

  怀中的小紫无声无息从裤脚滑出,缩成筷子粗细,借着夜色和杂物掩护,贴着地面绕向墨大夫左后侧。墨大夫正全力对付厉飞雨和韩立,全未察觉。

  就在墨大夫一掌拍向厉飞雨时,小紫暴起,身形骤然放大,鳞片金光流转,腾空而起,毒牙狠狠咬向墨大夫左腿!

  “畜生!”墨大夫早有防备——他的裤腿之下衬着铁片护腿!“叮”的一声,小紫的毒牙咬在铁片之上,被震得弹开。墨大夫一脚将小紫踢飞,冷笑道:“老夫竟然不知你还有这等养蛊之能,真是非同小可。”

  韩元心中一沉。

  然而,小紫被踢飞的瞬间,却猛地扭转身形,一口咬住了墨大夫没来得及护住的脚踝!原来它在半空中借力转向,避开了铁片。墨大夫惨叫一声,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韩元暴喝,短剑化作寒光刺向墨大夫右手。墨大夫奋力格挡,却因左腿受伤身形不稳,被韩元一剑刺中手腕,右手无力垂下。

  韩立强忍左臂剧痛,从阴影中冲出,短剑刺入墨大夫右肩。厉飞雨挥刀砍向墨大夫后背——刀背重重砸下,将他压倒在地。

  三人合力,将墨大夫制伏。韩元的短剑抵在他咽喉上。

  墨大夫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脸上的黑气逐渐散去。

  “老夫输得不冤。”他苦笑,“你们兄弟步步算计,天要亡我。”

  话音未落,一道绿色光团猛地从墨大夫眉心涌出,朝韩立扑去!

  “小心!”韩元、韩立同时变色。

  那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光芒暗淡,边缘模糊,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正是余子童残存的元神。

  “小子…”余子童的声音从那绿色光团中传出,带着几分癫狂与绝望,“老夫今日就是鱼死网破,也要赌这一把!”

  绿色光球“嗖”的一声钻入韩立眉心。

  韩立浑身一震,眼前景物突变。四周是灰蒙蒙的虚空,无天无地,无风无光,只有弥漫不散的朦胧雾霭。脚下踩不到实地,却也不会坠落,整个人便这般浮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说不出的诡异。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短剑不在,毒药不在,身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想后退一步,伸手去推身边同门,摸了个空,侧头四顾,身边空无一人。

  “哥!厉师兄!”他喊了两声,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韩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活了这么大,从没经历过这等怪事。明明刚才还在拼斗,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正当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团黄光飘入了他的眼帘。

  在他对面,一团小孩拳头大小的绿色光球正直冲而来,光芒暗淡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两相对比,一大一小,对面的比他自己这团绿色光球大了一圈。

  韩立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他认出来了——刚才墨大夫倒下去的时候,就是这团光球从他眉心钻了出来,然后钻进了自己眉心。

  他一想到这事,头皮都炸了,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那绿色光团飘来飘去,像一只游荡的鬼火,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似乎根本不急于做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那光团正在打量他。尽管那只是一团没有面孔的光芒,可韩立就是清楚地知道——它在看自己,像一条盘旋的蛇在盯着猎物。

  他四处张望,想找一个方向,一个出口,一处能藏身的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有。

  四周无边无际,灰蒙蒙的虚空漫无尽头,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声音传不出,身体动不得,连脚下踩着的都不是真实的土地。

  他第三次望向远处,又看向自己,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自己想“活着”。

  那一瞬间,他心里头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是一种空落落的绝望。就像小时候掉进村后的山沟里,爬不上来,四周漆黑一片,喊也没人应——就是那种感觉。

  那团绿色光团又飘近了一些,仿佛在嘲笑他的窘迫。光团飘忽不定,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但总不能就站在这儿等着。

  他目光紧盯着那团绿光,调动所有的注意力,死死地锁住它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怎么打,不知道怎么防,但他至少可以盯着它——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那绿光终于不再游荡,在空中微微一颤,向韩立飞了过来。

  那绿色光团表面忽明忽暗,像是急促的喘息,张牙舞爪地朝韩立扑来。

  “小子,借你肉身一用!”余子童的声音从那光团中传出,尖锐而急切。

  韩立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数九寒天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那绿色触角猛地扎入他的元神,韩立浑身剧震,一股剧烈的撕扯感从元神深处炸开,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生生拆散。

  余子童的绿色光团趁势侵入,一口咬住韩立元神的一角!那团核桃大小的绿光如同饿狼,疯狂地撕扯吞噬——他要将韩立的元神彻底吞掉,取而代之!

  可韩立的元神比他大得多。大光团猛然一震,绿光大盛,一股滂沱的排斥之力从光团核心涌出,将那些入侵的绿色触角震得节节溃散。余子童咬住的那一角被韩立死死守住。

  韩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过去咬!不能让他吃掉我!

  余子童惨叫连连,那几根触角连同附着的一点元神碎片,竟被韩立生生撕了下来一大片,差不多三分之一,吞入了大光团之中。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韩立心头——他吞下了一点余子童的元神碎片,仿佛模模糊糊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来不及细辨。

  余子童的光团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一圈,光芒暗淡,四周散落着被震碎的绿光碎片。

  “六层……你竟然到了六层!怎么可能!”余子童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等一下!我认输!”余子童惊恐大叫,“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换取一条生路!修仙界有夺舍三大铁则——修仙者不可随意夺舍。”转头飞快遁走,韩立不熟悉元神操作,竟然被他脱走而出。

  神手谷墨老房间中。一道更加残破的光团从韩立额头飞出,欲要遁走。

  韩元手持七毒水瓶,抬手朝其泼去,将其逼向房间角落处。继而紧张地盯着韩立的面容,不敢有丝毫分心。

  “我认输,饶我一命。我出身修仙世家,从小耳濡目染,知道的事比你们多得多!灵根、功法、丹药、法器、坊市……老夫都能告诉你们!”余子童的声音充满了惊慌,赶紧搜罗活命的理由。

  韩元沉吟片刻,直到看到韩立醒转过来,才淡漠道:“说吧。”

  余子童强撑着那团即将熄灭的黄光,语速极快地开口。

  “灵根是修仙之基,共分金木水火土五行,按属性多少分为天灵根、双灵根、三灵根、伪灵根。单一属性天灵根,修炼一日千里,结丹元婴都无瓶颈!伪灵根属性驳杂,修炼极慢,老夫就是伪灵根,苦修多年才到长春功第七层,眼见之后修为毫无进展,才到世俗界寻求富贵……”

  韩元三人各自听着,心中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波澜。

  韩元面色平静如水,眉眼间不见半分异色。这些事他前世早已知晓,如今不过是听余子童亲口印证一遍罢了,心中无波无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改变。

  韩立则不同。他面上强作镇定,双唇紧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用这副姿态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可他那双眼睛里,却藏不住事——瞳孔微微震动,像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他死死盯着那团绿色光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显然,余子童每说一句,他的心绪便多一分不平静。

  至于厉飞雨,那就更好玩了。他先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接着又皱起眉头,一脸“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困惑表情;听到“修仙者”“灵石”“坊市”这些词时,他的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再后来,干脆把目光在韩元和韩立脸上来回扫视,一副“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的狐疑模样。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他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到疑惑,从疑惑到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来回切换了好几轮。

  “长春功只是修仙界最基础的木属性功法,此外还有离火诀、厚土功、庚金诀、玄水诀等五行功法。”

  余子童不敢停歇,倒豆子般将丹药、法器、灵石、符箓的种类与作用一一交代。修仙界的丹药分为增进修为的培元丹、养气丹,疗伤的益气散,解毒的解毒丹。法器分低中高三阶,以灵石催动,威力远超世俗武具。灵石是修仙界的通用货币,分下、中、上,极四品。

  余子童又将墨大夫这一年半的行踪和收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墨大夫在边境偷偷劫杀了几名练气期散修,得了不少灵石法器。灵石二十余块,都是下品。法器三件——青木剑、一枚玉佩和一面小盾。还有符箓丹药若干,培元丹、养气丹、解毒丹都有,都被他藏在密室之中。”

  余子童见韩立神色似有松动,连忙又道:“越国岚州广贵城西边的太南山中,有一个修仙者坊市,叫太南谷。每隔数年,那里会举办‘太南小会’,散修们汇聚于此交易灵药、法器、功法。但进入坊市需要有修仙者引路,——我将来可以给你们引路。”

  余子童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团绿色光球已萎缩到弹丸大小,有气无力地飘浮着。

  韩元与韩立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韩立淡漠道:“继续。”

  “该说的都说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余子童哀求道,“老夫的元神已经虚弱到几乎溃散的边缘,再也威胁不到你们了!老夫只是想活下去……”

  韩元冷冷道:“你的储物袋,如今在何处?”

  “在……在神手堂密室的暗格里,墨大夫一并收藏着。”余子童有气无力,“功法、丹药,都在里面……我的收藏,远不止那几瓶丹药,别的地方还有。你们要去太南谷,没有灵石和法器寸步难行,老夫的东西,对你们大有裨益……”

  韩立沉默了片刻。抬手取出七毒水泼去,顿时,余子童残余元神在凄厉尖叫声中烟消云散。

  韩立缓缓看了眼韩元,眼眶发红,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带着一丝清明之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死了。”

  韩元收起七毒水瓶,没有责怪韩立自作主张,说道:“杀得好,果决一些是好事。”

  墨大夫的尸体瘫倒在地,脸上黑气彻底消散。

  “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墨大夫声音虚弱,“我怀里有一封留给你们的信,信里有我留给你们的遗言……”

  墨大夫闭上了眼睛,韩立韩元都没动手。

  “人生苦短,终归尘土,凭什么仙家就可以遨游天地,而我等凡人只能做这井底之蛙?这世间多少好景色,你就代为师去看看吧。我虽想害你,但也引你入仙途,笔记中写明了我遗产的所在,足够弥补我对你的亏欠。韩元若想活命,遵循我遗言即可。”

  “成王败寇,自有天定!”说完,墨老慢慢失去呼吸。

  神手堂中夜沉沉,

  机关算尽杀机深。

  兄弟齐心斩奸佞,

  从此天地任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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