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小神医

　　韩氏兄弟扬医名，神手济世救苍生。玉碟归元识百草，小瓶灵液育丹成。

　　墨大夫“回乡养老”的消息在七玄门中传开后，神手谷一时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倒不是这山谷本身有什么了不得的——神手谷地势偏僻，药圃虽有几亩，产出也有限，根本谈不上什么经济价值。墨大夫在世时，地位超然，靠的不是这片山谷，而是他那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门中中高层，从门主到长老，谁没欠过他几分人情？这才使得神手谷成了七玄门中一处人人敬重的地方。

　　如今墨大夫走了，留下两个半大的徒弟。怎么安置他们，给他们什么地位，门中高层一时拿不定主意。有人主张优待——毕竟墨大夫对七玄门有大功，他的弟子理应照拂；有人觉得两个少年初来乍到，不能一下子给太高待遇，得看他们的本事；还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墨大夫究竟传了多少本事给这两个徒弟。

　　门主王绝楚沉吟不语，三位副门主各怀心思，长老会中也议论纷纷。各执一词，一时没有定论。

　　韩元、韩立对这些暗流并非不知，但他们并不着急。兄弟二人每日在谷中研读墨大夫留下的医书，整理药圃，炼制丹药，日子倒也充实。他们明白，想在七玄门立足，单靠师父的余荫远远不够，必须靠自己的本事挣出名声。

　　于是，他们更加主动为门中弟子诊治伤病。

　　起初，只是和之前一样，零星的诊治几个外伤——练刀伤了筋骨的，切磋扭了腰的，被毒虫咬了手臂的。韩元金针渡穴，韩立自制药膏，几副药下去，伤势大为好转。这些外门弟子大多是穷苦出身，平日里受点伤都是硬扛着，如今有人肯免费医治，自然感激不尽。

　　“韩师兄这金针之术，比门中老医师还厉害！”一名手臂被刀伤划出深深血口的外门弟子，看着伤口被韩元几针封住，又敷上韩立调制的生肌膏，不过数日便结痂愈合，不由啧啧称奇。

　　韩元微微一笑：“师父留下的医术，我们兄弟不过学了点皮毛。”

　　“皮毛就这么厉害？那墨大夫本人岂不是神仙了？”

　　韩立在一旁也接口吹捧道：“师父医术通神，我们差得远。但是的墨老看重，说我俩有医术天赋，得了几分真传，才把神手谷放心传给我俩。主要大家信得过，我们兄弟也定当尽心。”

　　这些话传到外面，渐渐有人慕名而来。神手谷的名声，在外门弟子中开始流传。

　　消息自然到了门主王绝楚耳中。他虽未表态，心中却暗暗点头——墨大夫这两个徒弟，倒是有几分本事。

　　这一日，四海堂一名执事同韩元一起外出采药，在山中不幸被一条名七步倒的毒蛇咬伤。那蛇毒性极烈，执事被送到谷中时，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韩元连忙取出解毒丹，却发现瓶中空空——这几日救治的外伤太多，解毒丹已经用尽。

　　“怎么办？”韩立眉头紧皱。

　　韩元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粒金黄中透着碧绿的丹药。这是他用小绿瓶催熟的灵药炼制的清灵散，解毒效果远超普通解毒丹。因为用灵药较为珍惜，练的不多，本是备着防身保命的。

　　韩元将清灵散塞入执事口中，以清水送服。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执事脸上的青紫便渐渐退去，呼吸也开始平稳。半日后，他竟然能坐起身来，自己走回了四海堂。

　　此事在七玄门中不胫而走。众人得知“小神医”能解如此猛烈的剧毒，愈加敬重。

　　“听说那秘药是墨大夫留下的秘方，韩立师兄得了炼丹真传，韩元师兄得了金针秘传！”

　　“这得多少银子一颗？人家二话不说就拿出来救人，真是仁心仁术。”

　　韩元韩立之前医治门中弟子事迹也传的越来越开。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对韩立的医术有了更深的信任。

　　兄弟二人的名声，渐渐从外门弟子传到了内门，甚至传到了长老耳中。

　　转折点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一日，厉飞雨急匆匆跑来神手谷，神色焦急。

　　“韩元、韩立，快跟我走！张长老中毒了！”

　　韩元一愣：“张长老？哪个张长老？”

　　“供奉堂的张长老，张袖儿的爹！”厉飞雨拉着他就走，“中了野狼帮的奇毒，门中几个医师都束手无策，门主急得团团转。你们若是能救，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韩元心中一动，与韩立对视一眼，拎起药箱跟着厉飞雨去了供奉堂。

　　供奉堂中气氛凝重。张长老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发紫，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之气。床边站着几位门中资深医师，一个个面色难看，交头接耳却拿不出办法。

　　门主王绝楚负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三位副门主和几位长老也都在场，神色各异。

　　“你们就是墨大夫的徒弟？”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医师上下打量了韩元、韩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毒连我们都解不了，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韩元不卑不亢，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不过晚辈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若是救不了，自然不敢逞强。”

　　“哼。”老医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张长老的夫人此时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把握住每一丝希望。赶紧把韩元韩立请了进去。

　　韩元走上前，伸手搭上张长老的脉门。他闭目凝神，神识透过指尖探入张长老体内，细细感知。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计较。

　　“此毒名为‘腐骨散’，以七种毒虫毒草炼制，入体后腐蚀五脏六腑，三日之内若不解毒，必死无疑。张长老中毒已有两日，毒素已侵入骨髓。”韩元缓缓说道。

　　那老医师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是腐骨散？”

　　韩元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正是清灵散。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解毒圣药，能解天下千百种剧毒。腐骨散虽烈，却也在可解之列。”韩元将清灵散交给一旁侍立的侍女，“温水送服，半个时辰后便见分晓。”

　　“等等！”另一位中年医师拦住了他，“你这药，有几分把握？若是治死了张长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韩元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张长老若是不治，三日之内必死。我用药，至少有一线生机。前辈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妨拿出来。”

　　中年医师语塞，讪讪退下。

　　王绝楚沉声道：“用药。”

　　侍女将清灵散送入张长老口中，以温水送服。众人屏息等待。

　　不到一炷香功夫，张长老脸上的蜡黄之色便开始消退，嘴唇的青紫也逐渐变淡。更神奇的是，他身上那股腐臭之气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地看向四周。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屏风后扑了出来，泪流满面。她正是张长老的女儿张袖儿，生得清秀可人，此刻又哭又笑，抱住父亲的手臂不放。

　　厉飞雨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张袖儿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王绝楚深深看了韩元一眼，拱手道：“韩师侄医术高明，老夫代张长老谢过。”

　　韩元连忙还礼：“门主客气了，这是弟子分内之事。捎带，我在开一副解毒兼温补汤剂，服用半月应可痊愈。”

　　此事之后轰动了整个七玄门。连长老都束手无策的奇毒，竟然被两个少年解了，七玄门上上下下对二位“小神医”愈加信服。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那位起初不屑的老医师，事后也私下找到韩元，叹道：“老夫看走了眼。墨大夫有你们这样的弟子，想必很是满意。”

　　更有意思的是，厉飞雨的卖力表现让张袖儿很满意。在新一辈弟子中，他本就武功最强且颇为干练果决，又是七绝堂的翘楚，很快就赢得了张袖儿的好感。

　　“厉师兄，你请来的这两位小神医，真是厉害。”张袖儿眼中满是崇拜。

　　厉飞雨微微一笑：“他们是我兄弟，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韩元、韩立听说，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好笑。只是韩立私下找到厉飞雨，劝他停止服用抽髓丸。但是被拒绝，无奈决定给他配置一些更好养精固本的灵丹妙药，助他一臂之力。

　　张长老痊愈后，亲自登门道谢。他拉着韩元的手，感慨道：“老夫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墨大夫回了老家，但你们两个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门中有人对你们不服气，可老夫第一个替你们说话！”

　　此事之后，七玄门中再无争议。两个“小神医”的名号实至名归，神手谷的地位也自然而然地传给了兄弟二人。

　　韩元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上午把厉飞雨叫来跟着学习黄龙丹，养精丹等几种草药种植，炼制之法，还传了许多养精培元之法，记不住就抄录带走。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韩元、韩立悄悄出了七玄门，前往张铁藏身的小镇。

　　张铁化名李铁，在镇上一家客栈打杂，日子过得清苦却安稳。见到兄弟二人，他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韩元将墨大夫死后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张铁，包括墨大夫的遗书、余子童夺舍、以及墨大夫原本打算将张铁炼成尸傀的真相。

　　张铁听完，后怕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我……我一直以为墨老是真的对我好。”张铁声音沙哑，“他教我象甲功，教我武功，我以为……没想到，他竟然……我死了怕是还要帮着他数钱。”

　　韩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了，都过去了。”

　　一月之后。

　　韩元道：“张铁，你修炼离火诀可有所成？”

　　张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离火诀我练到了第一层，确实能感应到一丝法力在经脉中游走。但是……元哥，我不想修仙。”

　　“为什么？”韩立问。

　　“墨老的事让我看透了。我不适合。”张铁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世上的纷争太复杂，武林也好，修仙界也罢，都是人吃人的地方。我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若是修仙，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算计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元叹了口气：“你既然想好了，我不勉强你。日后，我带你在五里沟安家，帮我们照看家人，也算是一家人。合适时机，再接你家人过去。”

　　张铁点了点头：“好。”

　　韩元又道：“对了，我打算把妹妹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张铁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这……这……”

　　“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张铁连忙摆手，“我……我只是觉得配不上她。我只是个糙汉子……”

　　韩立笑道：“你识字，为人忠厚老实，还武艺不弱，虽不去修仙界，离火诀继续修炼，藏几手底牌也更好护助自己和家人，靠得住。小妹嫁给你，我们放心。”

　　张铁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会好好待她的。”

　　回到神手谷后，韩元、韩立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修炼紫极炼目法旨，上午修炼长春功、修习法术，下午为门中弟子治病疗伤、传授医道，夜间炼丹或打坐。

　　小紫几个，每月月华灵液皆进了它们肚子。紫鳞蛟蟒鳞片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深，金身术越发纯熟。青翎体型已比成年的铁爪鹰还要大上一圈，双翅展开足有四尺余宽，飞行速度快如闪电，只是暂时未能觉醒妖术。耷耳（垂云）嗅觉愈发灵敏，被韩元安排在山谷入口处警戒，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竖起耳朵。

　　五本五行功法中的法术，韩元开始逐一尝试。火弹术需要将法力凝聚于指尖，猛地释放化作火球飞出；御风术则需要以法力催动气流，使身形变轻，步伐变快。韩立也学得认真，两人在蕴灵谷中对练法术，虽然常常失败，但渐渐摸到了门道。

　　这一日，韩元盘坐在蕴灵谷中的青石上，手中托着一团鸡蛋大小的火球，面色凝重。火球在他掌心跳动，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韩立在一旁看着，紧张得不敢喘气。

　　终于，韩元将火球猛地向前一推，“轰”的一声，火球飞出三丈远，砸在一块青石上，炸开一团火星。青石表面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黑印记，边缘处还冒着青烟。

　　“成了！”韩立大喜。

　　韩元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还不够稳。若是用来对敌，这准头怕是打不中。”同时识海中玉碟有一丝异动，韩元也没着急，只待后续再确认是何变化。

　　“慢慢来，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日子在修炼与行医中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是数月。

　　神手谷中，韩元、韩立的医术越发精湛，名声在七玄门中无人不知。神手谷正式归于二人名下，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厉飞雨在七绝堂中混得风生水起，与张袖儿的感情也日渐升温，时不时来谷中蹭饭，顺便讨教几招追妹子的妙招，惹得韩元、韩立哭笑不得。

　　张铁已被韩元接回，安排在蕴灵谷中暂住。当然小绿瓶之事，他是一点都不知，只说此处是墨老遗留。他每日修炼离火诀，虽进度缓慢，却也乐在其中。韩元答应他，等一切安排妥当，便带他回五里沟见父母。

　　韩元站在蕴灵谷口，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峰，心中感慨万千。

　　“哥，想什么呢？”韩立走到他身边。

　　韩元微微一笑：“在想接下来的路。神手谷已经稳了，名声也打响了，接下来便是全力修炼，早日突破长春功第七层。等时机成熟，咱们就去太南谷，寻找真正的修仙界。”

　　韩立点了点头：“按照余子童所说，我们修为还弱小，起码到练气后期再去，练的几手拿手法术再去不迟。”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谷口，望着远处的晚霞。

　　小紫盘在韩元肩头上，鳞片上的金色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青翎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耷耳从谷中跑出来，绕着二人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个黄昏，宁静而美好。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段新的征程，正在酝酿。

　　济世仁心传医道，

　　神手谷中留美名。

　　从今不问江湖事，

　　一心向道觅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