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西岳华山,玉女峰。
晨时的华山,正被万顷云海裹着。千峰万仞从翻涌的云涛里探出头来,如剑戟森然,直刺青天。
玉女峰顶的论剑台,乃整块青黑色巨石凿就,宽十丈,长二十丈,石面被五百年的风雨磨得光润如镜,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泛着一层冷冽的金辉。
台边立着十二根青石望柱,柱上刻着五岳剑派历代高手的剑痕,深浅不一,皆是江湖百年风雨的印记。
比武台两侧,早已搭好了观礼席。
东侧上首,坐着四大见证名门的宗主——龙虎山天师府张玄真、武当派张松尧、少林寺释空大师、大相国寺主持圆觉,四人或抚拂尘,或捻佛珠,神色平和,自有一派名门宗师的气度。
其下依次坐着极武宗步震涛、丐帮黄三钱、蜀中唐门唐清瑜、漕帮顾江帆等江湖大帮的首脑人物。
西侧观礼席,坐着的则是赊刀门、万毒教、曌盟、聚义会等帮派首领,仇煞罗倚着棺材侧板坐在其中,苗梦娆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绕着一条五彩毒蛇,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盗圣、盗神、盗帅三人相依而坐,摇着折扇,低声说笑,自在洒脱。
峰巅的空地上,更是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江湖武师,人头攒动,却无半分喧哗,人人都屏息凝神,望着比武台的方向。
五年一度的华山论剑,不仅是五岳剑派的掌门之争,更是决定未来五年江湖格局的武林盟主之选,天下英雄,无有不瞩目者。
人群东侧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两个年轻男子,正是化名李成、李衡的宇文君成与宇文君衡。
宇文君成依旧身着素白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望着比武台,神色平静,却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这峰巅之上万千江湖人的气息、神态、武功路数,只一眼,便已在心中了然个七七八八。
宇文君衡则站在他身侧,玄色劲装在身,一双虎目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比武台,双拳微微攥起,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压低了声音对宇文君成道:“大哥,今日这场大战,定然精彩绝伦!我倒要看看,这陆长渊的天剑诀,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接得住四位堂主的车轮战!”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声音清润低沉,只有二人能听见:“五岳剑派能执江湖正道牛耳五百年,绝非浪得虚名。四位堂主各有所长,车轮战之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气力不济,且看着吧。”
他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一道清冷的目光遥遥投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迅速收了回去。
不远处的白纱云轿里,离恨宫宫主君墨雪端坐在轿中,隔着薄薄的纱帘,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紫凰剑的剑鞘,一双清冷凤眸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波澜。轿外的女弟子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时,比武台边,一位须发皆白的五岳剑派长老缓步上前,手持一柄长剑,朗声道:“安寿十二年,五年一度华山论剑,今日开坛!
奉龙虎山天师府、武当派、少林寺、大相国寺四大名门见证,五岳剑派掌门之争,规矩如旧:衡山、泰山、华山、嵩山、恒山五堂,皆可上台挑战现任掌门陆长渊,胜者,即为五岳剑派新任掌门!掌门既定,天下各门各派宗主,皆可上台挑战,最终胜者,即为江湖武林盟主!”
话音落下,峰巅之上顿时响起一阵震天的喝彩声,山鸣谷应,久久不绝。
长老待喝彩声落,又朗声道:“敢问五岳五堂,哪位堂主,先请上台?”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冷哼,如利刃破风,一道黑色身影自西侧观礼席纵身而起,身形快如鬼魅,只几个起落,便已落在了比武台中央。腰间挎着嵩山堂主之剑,寒血,正是嵩山堂堂主左延贺。
他为了今日这场比试,已苦心修炼嵩山剑法五年,一心要夺下五岳掌门之位,再借着五岳剑派的势力一统江湖。
左延贺站在台中央,看着陆长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陆掌门,五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今日左某,便以嵩山剑法,向掌门讨教一二。只是刀剑无眼,若是一会儿伤了掌门,还望掌门莫要见怪。”语气里满是挑衅与不屑,全无半分对陆长渊的敬重。
台下众人闻言,皆是一片嘘声。左延贺在江湖上名声本就不好,好色贪财,阴险毒辣,此刻说出这番话,更是惹得众人不齿。
陆长渊微微拱手,神色平和,语气沉稳:“左堂主不必多礼。今日论剑,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不伤根本,还望左堂主手下留情。”
左延贺嗤笑一声,猛地抽出了寒血剑!只听“噌”的一声刺耳剑鸣,剑身血红,他手腕一抖,寒血剑化作一道血光,他身形骤然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陆长渊!
嵩山剑法,本就剑走狠厉,唯快不破,左延贺苦修五年,早已将这套剑法练至炉火纯青,此刻全力出手,一招“寒刃封喉”,直刺陆长渊的咽喉!剑势快如闪电,狠厉毒辣,一出手便是杀招,根本没有半分留手!
台下众人皆是惊呼出声,这一剑又快又狠,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当场便要血溅五步!
陆长渊身形微动,脚下错步,侧身避开了这一剑,指尖真气流转,一道剑气凝出,迎着寒血剑,轻轻一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左延贺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暗惊陆长渊的内力深厚,可他却丝毫不停,手腕翻转,剑招再变,一招“峻极封血”,寒血剑带着漫天血影,朝着陆长渊周身劈砍而去!
可陆长渊依旧从容不迫。他的天剑诀,浩然正气,沛然莫御,指尖的剑气莹白圣洁,如烈日当空,将左延贺的血影剑招,尽数化解。无论左延贺的剑有多快,他的剑气总能后发先至,无论左延贺的招有多狠,他的剑气总能精准挡住,以刚破狠,将左延贺的杀招,一一消弭于无形。
左延贺运转内力,施展嵩山身法绝学,瞬身连影。
只见满台都是寒光剑影,竟看不清他的身形,只听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招招都直指陆长渊周身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丹田,无一不是致命之处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上皆知嵩山剑法以快著称,却没想到左延贺竟已将快剑练到了这般地步,寻常武师,莫说接招,便是连他的剑影都看不清,只怕一招之间,便已血溅当场。
宇文君衡站在巨石上,虎目一凝,低声道:“好快的剑!身法居然也练到如此境界,这左延贺,果然不凡!”
宇文君成微微蹙眉,凤目里闪过一丝冷意,淡淡道:“剑是好剑,只是心术不正,剑招再快,也失了剑道根本。只知攻杀,不知守拙,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
他话音未落,台上已然生变。只见左延贺数十剑刺出,剑剑都仿佛要刺中陆长渊,却偏偏都差了毫厘。
陆长渊只脚下微微错步,便如闲庭信步一般,在密不透风的剑影之中辗转腾挪,左延贺的剑再快,也始终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他每一次移步,都恰好避开了剑招最凌厉之处,将左延贺的狠厉杀招,尽数化于无形。
“左堂主,嵩山剑法的精髓,在于快而不浮,厉而不毒。”
陆长渊的声音,在满台的破空声中,依旧平稳清晰,“你一味求快求狠,剑招虚浮,根基已失,再练十年,也入不了剑道正门。”
左延贺闻言,更是怒从心头起,怒吼一声:“陆长渊!休要逞口舌之利!看剑!”
他手腕急转,剑招突变,不再追求快,反而剑势一沉,使出了嵩山剑法的杀招——血寒万点!只见剑尖震颤,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剑影,如漫天寒星,齐齐罩向陆长渊周身大穴,明里是攻向周身,实则剑尖藏着一道暗劲,直指陆长渊的丹田气海,竟是要废了他一身修为!这阴毒招式,早已超出了比武切磋的范畴,是实打实的生死搏杀!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哗然。释空大师眉头一皱,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张松尧微微摇头,拂尘一摆,神色间满是不齿;黄三钱啃着烧鸡,骂了一声“不要脸的东西”,满台的喝彩声,瞬间停了大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长渊终于动了。
只见他双目一凝,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原本平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如巍巍山岳,如瀚海汪洋,口中朗声道:“天剑诀,第一式,气化青锋!”
话音落下,他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刺。只见他指尖真气骤然迸发,凝而不散,竟化作了一柄三尺长的无形气剑,迎着漫天剑影,直刺而出!
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清越刺耳,响彻整个玉女峰巅。左延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寒血剑竟再也握不住,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钉入了旁边的石壁之中,直没至柄!
而陆长渊的气剑,剑尖正停在左延贺的眉心之前,相距不过半寸,凌厉的剑气,已将他额前的发丝尽数斩断,却再未前进半分。
满台寂静,落针可闻。
左延贺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苦修了五年的剑法,在陆长渊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对方只凭一道真气,便破了他的杀招,废了他的兵器,若对方想取他性命,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陆长渊缓缓收了剑诀,气剑瞬间消散于无形,神色依旧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对着左延贺微微拱手:“左堂主,承让了。”
左延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狠狠一跺脚,连忙拔出宝剑,看都不敢看台下众人的目光,纵身跃下比武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人群,消失在了山道之中。
台下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黄三钱率先叫好,拿着酒葫芦大喊:“好!陆掌门好功夫!这才是剑圣的本事!”步震涛也抚掌大笑,声如洪钟:“好一个气化青锋!陆掌门的天剑诀,果然名不虚传!”
喝彩声中,辰时已过,朝阳渐高,金辉洒满了整个比武台。陆长渊站在台中央,气息平稳,面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不过是抬手拂尘一般轻松。
他目光扫过台下,再次拱手:“还有哪位堂主,愿意上台赐教?”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翻身掠起,轻飘飘落在了论剑台中央。来人正是衡山堂堂主,莫冲霄。
他三十五岁年纪,面容清瘦,一身青布剑袍,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长剑,剑鞘上刻着衡山七十二峰的纹样,正是衡山堂镇堂之宝,雁回剑。此剑长三尺七寸,窄身薄刃,最适合衡山剑法灵巧轻盈、变幻莫测的路数。
他眼神里满是偏执与不服气,当年陆家初代剑圣横扫五岳,将衡山派改为衡山堂,这份屈辱,他记了半辈子。
唯一的执念,便是恢复衡山派往日荣光,夺回剑道魁首之位,为此苦练衡山剑法十五年,早已将衡山剑法的灵巧轻盈,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莫冲霄走到台中央,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语气生硬冰冷,却比左延贺多了几分武者的礼数:“陆掌门,衡山莫冲霄,前来讨教。”
陆长渊回礼道:“莫堂主客气了。衡山剑法以灵动著称,千变万化,陆某早已想领教一番。”
莫冲霄不再多言,手腕一翻,雁回剑出鞘,只听“噌”的一声清越剑鸣,如雁唳长空,剑身莹白如雪,薄如蝉翼,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脚下一点,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山间烟岚。
手腕一抖,手中的雁回剑如灵蛇般颤动,发出一阵嗡嗡的轻鸣,身形微微下沉,摆出了衡山剑法的起手式,脚下不丁不八,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竟让人看不出他下一步要攻向何处。
台下众人见状,顿时又安静了下来。衡山剑法与嵩山剑法截然不同,嵩山剑法走的是狠厉快绝的路子。
而衡山剑法,走的却是灵巧轻盈、变幻莫测的路子,最擅长以巧破拙,身法飘忽,剑招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只见莫冲霄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陆长渊的身侧,利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陆长渊的肋下!
这一剑快而不刚,轻而不浮,剑尖颤动,竟在一瞬间变了三个方向,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真正的目标,正是衡山剑法的精髓,一叶落而知秋,一剑变而藏万招。
陆长渊脚下错步,身形微微一侧,便避开了这一剑。谁知莫冲霄的剑招,竟如影随形,一剑落空,第二剑、第三剑瞬间接踵而至!
他的身形在比武台上辗转腾挪,快得只留下一道道青色残影,围着陆长渊不断游走,雁回剑在他手中,时而如柳絮纷飞,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雨打芭蕉,剑招绵密不绝,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绕着陆长渊的周身破绽游走,从不与他正面相抗,只寻隙而入,防不胜防。
一时间,比武台上,只见青光漫天,剑影重重,莫冲霄的身影无处不在,掌中雁回剑的破空之声轻细如丝,却比刚才左延贺的雷霆剑势,更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台下的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宇文君衡看着台上,眉头紧锁,低声道:“这衡山剑法,果然刁钻!这般游走缠斗,最是耗费心神,陆掌门就算功力再深,这般下去,怕是也会被拖得气力不济!”
宇文君成微微摇头,依旧平静,淡淡道:“衡山剑法的最高境界,是于灵动之中见沉稳,于变化之中见本心,他执念太深,剑招虽巧,却终究落了下乘。你看陆掌门,身形不动,心亦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莫冲霄的变化再多,也终究破不了他的守势。”
果然,如宇文君成所言,任凭莫冲霄的身法再快,剑招再巧,陆长渊始终站在比武台的中央,身形不动如山,指尖的剑气挥洒自如,如行云流水,将他所有的剑招,尽数挡下。他的天剑诀,以不变应万变。
莫冲霄的剑越快,他的剑气便越稳,莫冲霄的剑越巧,他的剑气便越密,始终牢牢压制着莫冲霄的剑势,让他根本近不了身。
莫冲霄心中一惊,手腕翻转,剑招再变,一招“烟岚叠翠”,身形绕着陆长渊急速旋转,手中的雁回剑如穿花蝴蝶,招招不离陆长渊的周身要害,剑势变幻莫测,前一剑还在左,后一剑已到了右,前一招还是虚招,后一招已化作杀招,将衡山剑法的灵巧诡异,发挥到了极致。
陆长渊聚气凝神,剑指一挥,一道磅礴剑气挥出,生生将莫冲霄逼退
莫冲霄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般全力催动身法与剑招,最是耗费内力,他百招之内,连陆长渊的身都近不了。
陆长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莫堂主,衡山剑法,贵在静中求动,稳中求变。你心已乱,剑已浮,再斗下去,也无意义了。”
莫冲霄闻言怒气升腾,他苦练衡山剑法五年,为的就是今日,岂能就此落败?
他牙关一咬,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于剑身,一声大喝,一招“雁走飞沙”,只见他身形骤然拔起,跃至半空,雁回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上而下直冲陆长渊而去!这一剑,是衡山剑法的拼命杀招,剑出无悔,不死不休!
随着这一剑而出,瞬间分化出无数道剑影,如漫天飞沙,齐齐罩向陆长渊,从上到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一旦被剑影罩住,便会被千剑穿身,死无全尸!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惊呼出声。就在这时,陆长渊再次动了。只见他双目一凝,双足踏地,身形稳如泰山,右手再次并指如剑,朗声道:“天剑诀,第二式,剑定乾坤!”
话音落下,他指尖真气再次迸发,这一次,不再是三尺青锋,而是一道横贯数丈的浩然剑气,迎着漫天剑影,横扫而出!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变化,只有最纯粹的稳,最纯粹的定,任你如何强横,我自一剑破之!
只听一阵密集的“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莫冲霄的倾力一击,在这一道剑气面前,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无踪!
那道剑气余势不减,直扫而至,莫冲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来,手中的雁回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咻”的一声,钉在了台边的青石望柱之上,剑身穿柱而过,兀自震颤不止。
整个人也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落在了比武台的边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并非内伤,只是被剑气震得气血翻涌,并无性命之忧。
陆长渊缓缓收了指诀,剑气消散,对着倒地的莫冲霄拱手道:“莫堂主,承让了。”
莫冲霄撑着地面坐起身,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站在台中央的陆长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一丝不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缓缓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一言不发,自顾去取回宝剑,转身跃下了比武台,缓步走下了山。
此时已近午时,烈日当空,照得比武台的青石地面微微发烫。
台下的喝彩声,比刚才更加热烈,山鸣谷应,久久不绝。陆长渊站在台上,依旧气息平稳。
他接过弟子递来的清茶,饮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朗声道:“还有哪位堂主,愿意上台赐教?”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下一位堂主之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台下传来。
“陆掌门!令狐远峰,前来讨教!”
只见令狐远峰大步踏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蓝色锦袍,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左手还提着一个酒葫芦,一边走,一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打湿了衣襟,却更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气度。
他背后的长剑,正是华山堂镇堂之宝,惊虹剑。此剑长三尺八寸,剑身莹润,出鞘如惊虹贯日,配合华山剑法剑势磅礴、奇险凌厉的要旨,威力无穷。
令狐远峰今年二十四岁,是五堂之中最年轻的堂主,平生最好饮酒,最好交友,为人豪爽洒脱,华山剑法在他手中,练得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他虽也想争掌门之位,却并非为了权势,只是想赢了之后,带着师兄弟们退隐江湖,饮酒练剑,不问世事。
令狐远峰走到台中央,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哈哈大笑道:“陆掌门,晚辈令狐远峰,今日前来,不为争什么掌门之位,就是久仰您的天剑诀大名,想和您讨教几招剑法,只要打得痛快,便够了!”
陆长渊看着他洒脱的模样,眼中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拱手回礼道:“令狐堂主快人快语,有魏晋名士之风,陆某甚是欣赏。既然如此,今日便陪令狐堂主尽兴一番。”
令狐远峰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将酒葫芦往台边一扔,手腕一翻,宝剑出鞘!只听得“嗡”的一声清越剑鸣,如惊虹贯日,那剑身宽阔,剑刃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凛凛寒光,正是华山派的镇堂之宝,惊虹剑。
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剑势骤然展开,摆出了华山剑法的起手式,一股磅礴大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刚才左延贺的狠厉、莫冲霄的刁钻,截然不同。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陆长渊直冲而来,手中的惊虹剑高举过顶,一招“华岳横空”,剑势磅礴,如西岳华山横空出世,带着气吞山河的威势,朝着陆长渊劈下!这一剑,既有华山的奇险,又有江河的磅礴,台下众人见状,皆是眼前一亮,轰然叫好!
这一剑,剑势如华山绝壁横断天地,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豪迈之气,直劈陆长渊而来!没有半分阴招,没有半分取巧,只有堂堂正正,刚猛无俦的剑招,如江河奔涌,如泰山压顶,让人避无可避,只能正面相抗!
步震涛抚掌大笑:“好!这才是真正的剑法!堂堂正正,刚猛豪迈,有武者之风!”
黄三钱也拿着酒葫芦大喊:“好小子!有骨气!比刚才那两个阴货强多了!”
陆长渊看着迎面劈来的一剑,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只见他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向前一迎,朗声道:“天剑诀,第三式,剑破山河!”
指尖真气再次迸发,化作一柄厚重无匹的气剑,迎着华山剑,直撞而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华山峭壁都有巨石滚落,震得台下众人耳膜生疼!两股刚猛无俦的力量撞在一起,激起一阵狂风
令狐远峰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的青石地面,竟裂开了两道细纹,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隐隐作痛。
他看着陆长渊,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哈哈大笑道:“好!痛快!陆掌门,再接我几招!”
话音一落,他身形再动,一套华山剑法施展开来,招招磅礴,式式奇险。“莲峰泻瀑”,剑势如瀑布倾泻,连绵不绝。
“长空荡剑,剑路奇险,配合身法攻势极猛。
“千尺幢险”,剑招层层递进,如登天梯,步步紧逼。
“剑掌腾云”,剑势冲天,如华岳仙掌,直破云霄!
而陆长渊,也终于收起了之前的轻描淡写,神色认真了起来。
他的天剑诀施展开来,不再一味闪避防守,而是以气化剑,与令狐远峰正面相抗。天剑诀在他手中,千变万化,时而刚猛无俦,时而灵动飘逸,时而厚重如山,时而迅疾如风,将令狐远峰的磅礴剑招,一一接下。
两人你来我往,剑气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已斗了数十招,依旧不分胜负。
台下的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这般堂堂正正、酣畅淋漓的剑法对决,江湖上百年难遇,人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宇文君衡看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低声道:“痛快!真是痛快!这令狐远峰的剑法,果然磅礴大气,是条汉子!”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眼里也闪过一丝赞许,淡淡道:“华山剑法,本就该是这般堂堂正正,气吞山河的模样。令狐远峰虽年轻,却已得了华山剑法的真髓,只是内力修为,终究还是差了陆掌门一筹。”
果然,又斗了二十余招,令狐远峰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剑招的力道,也弱了几分。他毕竟年轻,内力修为与修行了数十年的陆长渊相比,终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两百余招下来,他的内力已消耗了大半,而陆长渊,却依旧气息平稳,剑势不减,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一般。
又一剑相撞,令狐远峰再次被震得后退数步,手中的华山剑,都险些脱手。
他看着陆长渊,忽然收了剑,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拿起台边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对着陆长渊拱手道:“陆掌门,我输了!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点内力,都要被你耗光了!”
陆长渊也收了指诀,看着他洒脱的模样,哈哈一笑,拱手道:“令狐堂主剑法高超,光明磊落,陆某佩服。今日这一战,打得痛快,并非你输了,只是内力稍逊一筹罢了。”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令狐远峰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笑道,“陆掌门的天剑诀,果然名不虚传,我令狐远峰心服口服!这五岳掌门之位,本就该是你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下山喝酒去了!”
说罢,他对着陆长渊再次一揖,提着酒葫芦,纵身跃下比武台,一边走一边喝,嘴里还哼着小调,洒脱不羁,引得台下众人一阵叫好。
此时已过申时,日头西斜,金红色的夕阳,将华山的群峰都染成了暖红色,云海翻涌,如火烧一般,气象万千。比武台上,陆长渊已连战三场,却依旧身形挺拔,气息平稳,站在夕阳之下,如青松傲立,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他接过弟子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朗声道:“还有哪位堂主,愿意上台赐教?”
话音落下,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响起,只见方柱山大步踏出,他四十二岁年纪,身材魁梧,一身古铜色肌肤在习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虎背熊腰,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山石都仿佛微微震动。
他背后背着一柄重剑千尺,剑长四尺有余,宽足有半尺,无锋无刃,正是泰山堂镇堂之宝,重剑千尺。此剑乃千年寒铁铸就,重三百六十斤,非天生神力者不能挥舞,配合泰山剑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要旨,威力无穷。
正是泰山堂堂主方柱山。他今年四十六岁,为人正直侠义,一生只醉心练剑,泰山剑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在他手中,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方柱山走到台中央,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动作一丝不苟,语气沉稳厚重,带着泰山般的谦逊:“陆掌门,泰山方柱山,前来讨教。晚辈一生练剑,只敬重真正的剑道宗师,今日前来,不为争名夺利,只为向陆掌门讨教,泰山剑法与天剑诀,到底孰高孰下,还望陆掌门不吝赐教。”
陆长渊看着他正直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连忙回礼,语气郑重:“方堂主客气了。方堂主侠名远播,为百姓出头,与豪强相抗,侠之大者,当如是也。泰山剑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乃剑道之中的正道,陆某早已心生向往,今日能与方堂主切磋,实乃幸事。”
方柱山闻言连忙道:“陆掌门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说罢,方柱山双手握住背后千尺剑的剑柄,猛地一抽!只听“嗡”的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响,重剑出鞘,带起一股沉猛的劲风,吹得台边的落叶漫天飞舞。
他双手握剑,横于身前,弓步扎马,一股厚重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散开,正是泰山剑法的起手式——“岱岳镇坤”。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如泰山拔地而起,巍然屹立,一股厚重沉稳的气势,弥漫开来,仿佛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座巍巍泰山,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屏住了呼吸。泰山剑法以稳著称,一招一式,皆如五岳之尊的泰山一般,厚重沉稳,不动如山,方柱山参悟此道二十余年,早已将泰山剑法的精髓,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人人皆知,泰山剑法,是五岳剑法之中最难练的一种,非有大毅力、大恒心者,不能练成。
这套剑法,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取巧,一招一式,都重逾千钧,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以静制动,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江湖上都说,泰山剑法一出,十招之内,必分胜负,因为能接下泰山重剑十招的人,寥寥无几。
只见方柱山双目一凝,口中低喝一声,双手握剑,向前平平一刺!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怪力,仿佛整座泰山,都随着这一剑,压了过来!空气被重剑劈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啸之声,剑未到,那股厚重的威压,已先至台前,让人喘不过气来!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面色一变。谁也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一剑,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步震涛面色一正,沉声道:“好!这一剑,已得泰山剑法的真髓!举重若轻,重剑无锋,这方柱山的功夫,了不得!”
陆长渊看着迎面刺来的一剑,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这一剑,避无可避,只能正面相抗。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一提,双足踏地,身形沉稳,右手并指如剑,向前缓缓推出,朗声道:“天剑诀,第四式,五岳镇世!”
话音落下,他指尖真气骤然迸发,不再是单柄气剑,而是五道浩然剑气,分作五岳之势,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厚重无匹的剑墙,迎着泰山重剑,迎了上去!
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如天雷炸响,山崩地裂!两股恐怖的力量撞在一起,激起漫天尘土,整个比武台的青石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台边的八根汉白玉石柱,都嗡嗡作响!台下离得近的江湖武师,竟被震得连连后退,站立不稳!
烟尘之中,只见两道身影,各自向后退去。方柱山双手握着重剑,一连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双臂青筋暴起,面色涨红,显然已用了全力。
而陆长渊,也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后,指尖的剑气缓缓消散,气息也微微有些起伏,显然接下这一剑,也并非易事。
台下沉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玉女峰巅!
方柱山稳住身形,看着陆长渊,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朗声道:“陆掌门,好功夫!”
方柱山一声大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陆长渊直冲而来。千尺重剑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陆长渊当头劈下!
这一剑,正是泰山剑法的杀招“剑封断岳”,剑势沉猛,如泰山压顶,封死了陆长渊所有的闪避方位,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眼看重剑就要落在陆长渊头顶,他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真气流转,一道莹白的剑气,从指尖迸发而出,长三尺有余,凝而不散,正是天剑诀的真气化剑。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莹白剑气与千尺重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方柱山只觉一股磅礴之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生疼,脚下的青石台面,竟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方柱山牙关一咬,手腕翻转,重剑横扫,一招“云步登峰”,剑势连绵不绝,朝着陆长渊的腰肋扫去,重剑带起的劲风,竟将台面上的青石,刮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陆长渊身形微动,如清风拂柳,在密不透风的剑影里穿梭自如,心中却不由得暗自感叹,居然将重剑练就此等境界,当真厉害!
方柱山的重剑虽猛,却始终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陆长渊指尖的剑气流转,或挑或挡,每一次与重剑相撞,都卸去了重剑上的大半力道,看似轻描淡写,却处处透着深不可测的修为。
他再次纵身而上,手中泰山重剑全力展开。只见他一招一式,每一剑都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旭日东升”“秦松挺秀”“十八剑险”“黄河剑带”,剑招连绵不绝,如泰山七十二峰,峰峰相连,气势磅礴。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皆道泰山剑法名不虚传,方柱山的修为,早已跻身江湖顶尖高手之列。
陆长渊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神色郑重,以气化剑,与方柱山正面相抗。天剑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厚重的剑气,与泰山重剑一次次相撞,巨响之声不绝于耳,整个玉女峰,都在微微颤抖。
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都堂堂正正,没有半分阴招,没有半分取巧,只有最纯粹的剑道碰撞,最极致的力量对决,看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了。
转眼之间,两人已斗了百招开外。夕阳渐渐沉入了秦岭群峰之中,暮色四合,晚霞漫天,将比武台上的两道身影,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方柱山的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瞬间便被重剑带起的劲风蒸发。
他的双臂,已开始微微颤抖,泰山重剑本就极重,百招全力施展,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而陆长渊,虽然气息也略有起伏,却依旧身形挺拔,剑势沉稳,数十年的苦修,让他的内力早已如瀚海汪洋,深不可测。
他看着方柱山渐渐力竭,却没有趁势进攻,只是守着门户,一招一式,依旧从容不迫。
又斗了二十余招,方柱山拼尽全身力气,使出了泰山剑法的终极杀招,东岳独尊!只见他双手握剑,高高跃起,整个人与重剑合而为一,如泰山坠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陆长渊而来!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不成功,便成仁!
陆长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的剑气骤然暴涨,长一丈有余,迎着重剑,轻轻一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挑,却蕴含着天剑诀“以意御气,以气破锋”的精髓,正好点在重剑力道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刹那间,陆长渊周身真气骤然迸发,漫天遍野,皆是凌厉的剑气,却又在一瞬间,尽数收敛于指尖,化作一道平平无奇的气剑,迎着泰山重剑,轻轻一点。
只有一声轻细的“叮”,如同玉珠落盘,清越悦耳。
方柱山的重剑,在距离陆长渊头顶三尺之处,骤然停住,只听“嗡”的一声巨响,方柱山只觉手中的重剑,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一股反震之力传来,他再也握不住剑柄,千尺重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重重插在了青石台面上,剑身兀自震颤不止,入石一尺有余。
方柱山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陆长渊,忽然双膝一弯,对着陆长渊深深拜了下去,朗声道:“陆掌门天剑诀,已入剑道至境!晚辈方柱山,心服口服!五岳掌门之位,非陆掌门莫属!”
陆长渊连忙上前,扶起了他,郑重道:“方堂主不必如此。方堂主的泰山剑法,已练至八重天境,只是内力稍逊一筹,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今日能与方堂主切磋,陆某也受益匪浅。”
方柱山站起身,对着陆长渊再次一揖,拿起地上的泰山重剑,转身跃下了比武台,回到了观礼席上,看向陆长渊的目光,满是敬佩。
此时,夕阳已完全沉入了西山,暮色笼罩了整个华山玉女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霞。从晨时到黄昏,整整一日,四位堂主轮番上阵,车轮战挑战陆长渊,却尽数落败。
比武台之上,陆长渊独自站在中央,青布剑袍在晚风之中猎猎作响,手中无剑,胜似有剑,身形挺拔如松,如巍巍五岳,屹立于峰巅之上。
台下,沉寂了许久,随即爆发出震彻山谷的喝彩声,欢呼声,山鸣谷应,久久不绝。四大名门的宗主,纷纷起身,对着台上的陆长渊拱手致意;丐帮、极武宗、唐门、漕帮等各大帮派的弟子,更是振臂高呼,“陆剑圣”的名号,响彻了整个华山山谷。
巨石之上,宇文君成看着台上那个青布身影,眼眸中波澜起伏,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然:“所谓剑中之圣,大道至简,便是如此。”
宇文君衡站在他身侧,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激动道:“大哥!这陆长渊,果然是当世剑圣!太厉害了!三日后的武林盟主之争,定然没人是他的对手!”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他看着这满峰的江湖豪杰,看着这万众归心的陆长渊,再想起那千里之外,腐朽衰败的大秦朝堂,那民不聊生的九州大地,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深邃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