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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丶武林大会

龙秦问鼎 独孤狼影 15685 2026-04-25 15:40

  西岳华山,玉女峰顶。

  距九月二十八的华山论剑已过三日,秋意浸得华山更浓了。

  千峰万壑间,红叶如燃,苍松似墨,万顷云海在峰峦间翻涌,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的清寒与松涛,卷过玉女峰顶的论剑台。

  今日的玉女峰,比三日前更盛了数倍。

  论剑台周遭,依山势搭起了数十座看台,分置东西南北四方,正北方的主看台,以紫檀木搭建,铺着玄色锦缎,设了四张檀木座椅,乃是四大见证门派的席位——

  龙虎山天师府、武当派、五台山少林寺、汴梁大相国寺,依次列座。

  东西两侧的看台,分属五岳剑派、丐帮、蜀中唐门、极武宗、漕帮等名门大派。

  南侧的开阔地,则挤满了从大秦各州郡赶来的江湖散人、寻常武师,黑压压的人头从峰顶一直排到千尺幢下,人声鼎沸,马嘶剑鸣,却又在朝阳跃出云海的那一刻,齐齐静了下来。

  论剑台依旧是那块整块青黑色巨石凿就的台面,宽十丈,长二十丈,石面被三日前的剑气洗练得愈发光润,台边十二根青石望柱上,又新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皆是五岳论剑时留下的印记。

  台边四角,各立了一根两丈高的旗杆,挂着五岳剑派的青底剑旗,秋风卷过,猎猎作响。

  宇文兄弟俩混迹在人群之中也并不十分起眼,宇文君衡开口道:“大哥,你看这阵仗,比三日前还要热闹啊。”语气里满是惊叹。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声音清润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朝堂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朝堂衰败至此,百姓有冤难伸,有苦难诉,便只能寄望于江湖,这武林盟主之位,便成了江湖人心之所向,自然引得群雄汇聚。”

  话音未落,主看台上,响起了一声清朗的道号,如晨钟暮鼓,穿透了峰顶的喧嚣,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玉女峰。

  “无量天尊。”

  只见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玄真,缓缓起身。他头戴紫金冠,身着明黄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周身气度肃穆,缓步走到论剑台中央,对着台下四方拱手行礼。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名天师府弟子,皆是手持道剑,步履沉稳,分列在其两侧,气息悠长,如松似柏。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乃我大秦武林五年一度的盟主大会,承蒙天下英雄赏脸,齐聚西岳华山,贫道张玄真,忝为此次大会的主持,在此谢过诸位。”张玄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的正气,字字清晰,压下了台下所有的窃窃私语。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拱手回礼,口称“张天师请了”,一时间人群的声音响彻了山谷。

  待喧嚣稍歇,张玄真拂尘一摆,继续朗声道:“此次大会规矩,早已昭告天下。先由五岳剑派定掌门,再由天下各大门派掌门,挑战新任五岳掌门,胜者,即为我武林新任盟主,统领江湖,匡扶正义,行侠仗义,护佑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道:“三日前五岳论剑,五岳剑派掌门陆长渊陆剑圣,连败四位堂主,依旧稳坐五岳掌门之位。今日,但凡江湖中开宗立派的掌门、帮主、宗主,皆可登台,向陆掌门挑战,点到为止,不伤性命。此次大会,有贫道与武当派张松尧掌门、少林寺释空方丈、大相国寺觉法住持,共同见证,绝无偏私,尽可放心。”

  话音落下,主看台上,武当派掌门张松尧缓缓起身,对着台下拱手,一身浅青太极道袍,面容温润,气度冲和,微微颔首,便坐了回去。

  紧接着,少林寺住持释空大师起身,身着大红袈裟,身材魁梧,掌中提着那柄六百八十斤的降魔月牙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最后,汴梁大相国寺住持觉法大师起身,身着锦斓袈裟,面容祥和,手持九环金杖,金环轻响,声音温润平和,宣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对着台下微微躬身,气度圆融,全无半分锋芒。

  四大名门尽数见礼,台下再次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陆剑圣”的名号,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张玄真待喝彩声落,再次开口,朗声道:“既如此,贫道便问一句,天下各门各派的掌门、帮主,可有愿登台,向陆掌门挑战,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了阵阵议论声,却无一人应战。

  张玄真在台上连问三声,台下竟无一人应声。众人皆是亲眼见过三日前陆长渊连败四大堂主的风采,深知自己绝非对手,哪里肯上台自取其辱?

  就在张玄真准备开口,宣布陆长渊直接就任武林盟主之时,西侧漕帮的席位上,响起了一声粗犷洪亮的大笑,震得周遭的树叶都簌簌落下。

  “哈哈哈!张天师稍等!漕帮顾江帆,来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只见一条魁梧的身影,从漕帮的席位上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论剑台中央。

  来人正是漕帮帮主,顾江帆。

  他生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皮肤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面如刀削,高鼻阔口,一双眼睛亮如寒潭,未戴冠,未束发,更添了几分豪迈不羁。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开襟的白衫,衣襟大敞,露出满背的刺青——翻涌的浪花之中,一头巨大的玄鲸破浪而出,鲸目如炬,鲸须似剑,刺青线条流畅凌厉,栩栩如生,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漕帮的标志玄鲸旗与浪花刺青。

  下身穿着玄色的紧腿水靠,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手中提着一柄五股伏波叉,叉身以寒铁铸就,五股叉尖寒光闪闪,叉柄长六尺,通体缠着防滑的鲛绡,正是他漕帮的镇帮神兵,五股伏波叉。

  脚步落地,沉稳如山,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看着陆长渊,满脸的豪爽笑意。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挑战陆长渊的,竟然是漕帮帮主顾江帆。

  世人皆知,顾江帆陆上功夫平平,水里功夫却无人能出其右,人称“海阎王”,可这论剑台建在华山峰顶,离江河湖海千里之遥,无水可用,他拿什么与陆长渊的天剑诀抗衡?

  令狐远峰见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道:“好家伙!顾帮主这是疯了?在这华山之巅,跟陆剑圣比斗?他那一身本事,十成里倒有九成在水里,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黄三钱啃着烧鸡,眯着眼睛道:“嘿嘿,你小子懂个屁。顾江帆这老小子,在水里泡了一辈子,一身功夫早就和水融在一起了,你以为没了江河湖海,他就没辙了?等着瞧吧,有好戏看了。”

  陆长渊早已缓步走来,神色平和,对着顾江帆拱手笑道:“顾帮主,久仰大名。漕帮掌控天下水路,护南北客商平安,陆某素来敬佩。顾帮主今日愿登台赐教,陆某荣幸之至。”

  顾江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伏波叉一横,叉尖直指陆长渊,朗声道:“陆掌门客气了!我顾江帆是个粗人,水里长大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江湖事,江湖了。这武林盟主,不光要能打,还要能护得住天下江湖人。我漕帮势力在“江湖”之上可称第一,今日登台,就是要夺得武林盟主这个头把交椅,让我漕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还有,顾某先前见识到了剑圣的风采,也想亲自试试成色!”

  “好!”台下众人闻言,皆是轰然叫好,雷雄飞更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帮主好样的”,一时间,整个玉女峰顶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张玄真见状,拂尘一摆,朗声道:“既如此,漕帮帮主顾江帆,挑战现任武林盟主陆长渊,比试开始!

  只见顾江帆双脚猛地一蹬,脚下的青石台面,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如同一头出水的玄鲸,朝着陆长渊直冲而来。手中的五股伏波叉,带着呼啸的劲风,一招“洪波起势”,直刺陆长渊的心口!叉尖寒光闪闪,带起的劲风,竟隐隐带着水汽,看似简单的一招,却藏着无数变化,可刺,可扫,可劈,可挑,将漕帮伏波叉法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眼前一亮。谁也没想到,顾江帆的叉法竟也如此精妙,哪里有半分“陆上功夫平平”的样子?

  陆长渊神色不变,身形微动,侧身避开了这一叉,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真气流转,一道莹白的剑气瞬间凝出,长三尺有余,正是天剑诀的真气化剑。他手腕翻转,剑气迎着伏波叉的叉柄,轻轻一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却正好点在了叉法力道最弱的节点之上。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顾江帆只觉手臂一麻,手中的伏波叉险些脱手,心中暗惊陆长渊的内力深厚。可他毕竟是纵横江河数十年的漕帮帮主,临敌经验何其丰富,手腕顺势一转,伏波叉横扫,一招“惊涛拍岸”,叉身带着沉猛的劲风,朝着陆长渊的腰肋扫去,叉尖的五股寒刃,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封死了陆长渊所有的闪避方位。

  陆长渊脚下踏出衡山剑法的步法,身形如清风拂柳,在密不透风的叉影里穿梭自如,指尖的剑气挥洒自如,或挡,或挑,或劈,或刺,将顾江帆的叉招,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十余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看得台下众人目不转睛,喝彩声此起彼伏。

  可斗到二十合,顾江帆的叉法,渐渐慢了下来。

  他一身本事,十成里倒有九成要靠着水势施展,如今在这华山之巅,无水可用,伏波叉法的威力,十成里发挥不出三成,而陆长渊的天剑诀,却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斗下去,顾江帆必败无疑。

  令狐远峰皱着眉头道:“不对啊,顾帮主就这点本事?不至于啊。”

  黄三钱嘿嘿一笑,灌了一口酒道:“急什么?好戏这才刚开场呢。”

  就在这时,论剑台中央的顾江帆,忽然一声大喝,猛地向后跃出三丈,与陆长渊拉开了距离。

  五股伏波叉猛地往地上一插,叉身尽数没入青石台面之中,只余下叉柄在外。

  一身内力轰然爆发,脚下的青石台面,竟忽然渗出了涓涓细流!

  那细流从青石的缝隙里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不过瞬息之间,便从涓涓细流,化作了滔滔江水!

  整个论剑台十丈见方的台面,竟在眨眼之间,积起了三尺深的水!

  随即顾江帆一声爆喝“坎水为源,万流归宗!起!”

  刹那间水波翻涌,浪涛滚滚,仿佛倾长江之水倒灌华山。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凭空造水!这顾江帆的控水本事,竟练到了如此境界!”

  “难怪人称海阎王!这哪里是凡人的本事,简直是河伯降世啊!”

  “陆掌门这下麻烦了!在水里,顾江帆就是无敌的存在!”

  人群之中,万毒教的百足藤轿里,苗梦娆看着台上的滔滔洪水,掩嘴咯咯一笑,声音娇媚婉转,对着身侧的弟子道:“没想到这漕帮的帮主,还有这般本事。这水里面,可是藏了不少好东西呢,倒是有趣得紧。”

  曌盟三人站在人群前排,盗帅楚凌风看着台上的水势,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低声道:“好本事!这控水之术,当真是天下独一份。”

  盗圣叶云昭摇着折扇,桃花眼微微眯起,笑道:“更厉害的还在后面。你看这水里,暗流涌动,全是杀招,陆长渊这一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唯有盗神姬无尘,依旧面无表情地抱着游龙枪,一双冷眸紧紧盯着台上,一言不发。

  而论剑台边的四大门派席位上,张玄真、张松尧、释空、觉法四人,也齐齐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们都看得出,顾帮主这手功夫,已将水之大道,悟透了十之七八,当真是了不起。这论剑台上的滔滔洪水,便是他的主场,陆长渊今日真是碰上好对手了。

  论剑台中央,陆长渊站在滔滔洪水之中,双脚稳稳踏在水面之上,身形不动如山,神色却终于认真了起来。他知道,顾江帆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刚刚开始。

  “陆掌门,小心了!”

  顾江帆双脚踩在水中,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他在水中如履平地,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游鱼,似蛟龙,手中的五股伏波叉在水中一搅,口中暴喝一声:“九河既道,沧溟倒卷!”

  只见他手中的伏波叉猛地一挑,台面上的清水,瞬间化作数丈高的巨浪,如江河倒悬,沧海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陆长渊当头拍了下来!

  巨浪之中,还藏着无数水箭,密密麻麻,如暴雨梨花,封死了陆长渊所有的闪避方位!

  这一招,正是顾江帆的毕生绝学,以自身内力引动水势,化出滔天巨浪,水中藏叉,浪里藏箭,防不胜防!

  陆长渊不敢大意,口中低喝一声,将内力催动到了九成!指尖的莹白剑气骤然暴涨,长一丈有余,一招“天剑断川”,迎着滔天巨浪,猛地劈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剑气与巨浪撞在一起,水花四溅,如暴雨倾盆,数丈高的巨浪,竟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可那巨浪之中的伏波叉,却借着水势的掩护,从剑气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直刺陆长渊的小腹!

  陆长渊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指尖的剑气回转,挡住了伏波叉的攻势。可他刚稳住身形,顾江帆已然借着水势,欺身到了他的近前,伏波叉招招狠厉,在水中更是如虎添翼,叉法的速度、力道,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台面上的水流,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顾江帆的心意,不断变化。

  时而化作水墙,挡住陆长渊的剑气;时而化作水龙,朝着陆长渊扑咬而来;时而化作水牢,想要将陆长渊困在其中;时而又化作无数水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陆长渊袭来,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顾江帆的伏波叉法,在水势的加持下,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玄鲸破浪”“百川赴海”“淮泗奔流”“三江横绝”,一招招叉法,配合着千变万化的水攻,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将陆长渊团团困在了水势之中,竟隐隐占了上风!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没想到,顾江帆竟能凭着一己之力,在华山之巅造出一片汪洋,更能以水为兵,将名震天下的陆剑圣,逼到如此境地!

  可就在这时,那翻涌的水流,在两人内力的激荡下,开始朝着论剑台外蔓延!

  数丈高的巨浪,越过台边的青石望柱,朝着台下的看台和人群拍了过来!台下的江湖散人见状,皆是惊呼一声,纷纷向后退去,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不好!水势外泄了!”张玄真见状,低喝一声,手中拂尘一甩,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捏着五雷正法的法诀,朝着空中一扬,数道黄符凭空燃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挡在了主看台前,“诸位道友,一同出手,护住看台!”

  “好!”张松尧应了一声,身形一跃,落在了看台前,身后的七十二名武当弟子,瞬间结成了太极剑阵,一道道太极圆劲从剑阵中迸发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图,挡住了拍来的巨浪,将水流尽数化去。

  与此同时,释空大师一声大喝,掌中降魔月牙杖重重顿在地上,身后的十八铜人齐齐上前,结成了十八铜人阵,一个个金钟罩、铁布衫全力施展,如同一座座铜墙铁壁,挡住了外泄的水流,任凭巨浪拍来,纹丝不动。

  大相国寺的觉法大师,手持九环金杖,缓步上前,口中念诵着佛经,一掌拍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稳稳托住了朝着南侧人群拍去的巨浪,轻轻一送,将水流送回了论剑台之上。

  四大名门联手列阵,金光、太极气劲、铜墙铁壁、佛掌印法,牢牢护住了周遭的看台与人群,将外泄的水流尽数挡了回去,台下的众人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为四大门派的修为,也为台上这场惊天动地的比斗添了许多彩头。

  这便是顾江帆的真正本事,以水为兵,以沧溟为阵,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在这滔滔洪水之中,他便是绝对的主宰,每一滴水,都能化作他的兵器,每一道浪,都能成为他的杀招!

  陆长渊身处漫天水箭、水鞭、水墙之中,身形如清风拂柳,在密不透风的杀招里穿梭自如。指尖的剑气挥洒自如,或劈或挑,或挡或刺,将袭来的水箭尽数击碎,将缠来的水鞭尽数斩断,将挡路的水墙尽数劈开。

  可这洪水无穷无尽,碎了的水箭,落回水中,又能再次凝聚;断了的水鞭,融入洪流,又能再次生出;劈碎的水墙,倒回水中,又能再次竖起。

  转眼之间,两人已在洪水之中斗了五十余合。陆长渊的天剑诀虽强,可在这无穷无尽的水攻之中,也渐渐被拖住了脚步,只能被动防守,一时之间,竟难以破开顾江帆的水阵。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没想到,素来只在水里称雄的顾江帆,在陆地上,竟也能将陆长渊逼到如此地步!

  又斗了十余合,顾江帆知道,自己的水攻虽强,却始终破不开陆长渊的天剑诀,若是再耗下去,自己内力耗尽,必败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到了五股伏波叉之中,口中一声长啸,声震山谷!

  “陆掌门!再接我一招!玄鲸吞日!”

  只见他手中的伏波叉猛地朝着空中一抛,双手捏诀,周身的内力疯狂涌出,论剑台上的浪水,瞬间化作一头数十丈长的巨大玄鲸,通体由水流凝聚而成,鳞爪分明,双目如炬,正是他满背刺青的模样!

  玄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巨口,带着吞噬天地的威势,朝着陆长渊猛扑而来!巨口之中,五股伏波叉化作一道寒芒,藏在鲸腹之中,只待靠近陆长渊,便要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招,是顾江帆毕生修为的凝聚,将水之大道与伏波叉法融为一体,威力无穷,稍有不慎,便会被玄鲸吞噬,万劫不复!

  台下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论剑台中央,连心跳都仿佛停了。

  陆长渊看着扑来的巨大玄鲸,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将天剑诀催动到了极致,周身的真气疯狂流转,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唯有一道滔滔剑意,冲天而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扑来的玄鲸,轻轻一点,口中吐出四个字:“剑破天穹。”

  话音落下,一道莹白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发而出。这道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却带着剑圣的浑厚功力,发挥出极致的纯粹,极致的锋锐,如一道流光,迎着巨大的玄鲸,直刺而去!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剑气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玄鲸的眉心。那数十丈长的水凝玄鲸,瞬间僵在了空中,随即,一道道裂纹从眉心蔓延开来,遍布了玄鲸全身!

  不过瞬息之间,巨大的玄鲸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花,洒落下来,那柄藏在鲸腹之中的五股伏波叉,也被剑气震得倒飞而出,“哐当”一声,重重插在了青石台面上。

  就在这时,顾江帆眼中精光一闪,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只见他纵身跃起,双手握住插在青石台上的五股伏波叉,猛地拔起,将全身内力尽数灌注于叉身之中,口中一声惊天大喝:“陆掌门,接我这招——海卷冥渊!”

  话音落下,他手中伏波叉猛地朝着水面一刺!整个论剑台上的滔滔洪水,瞬间疯狂旋转起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四周的水流如利刃般飞速旋转,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将陆长渊死死困在了漩涡中心!

  这漩涡越转越快,越收越紧,四周的水流如钢刀般朝着陆长渊绞杀而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绞成肉泥!

  这便是顾江帆的最后一招,海卷冥渊,在水中使出,便是真龙陷入其中,也要被绞碎筋骨,绝无生还的可能!

  台下众人见状,皆是失声惊呼!宇文君衡惊得瞪大了双眼:“哥,我不是在做梦吧?刚刚那招玄鲸吞日已经够让人大吃一惊了,这、这顾江帆还是人吗?”

  宇文君成也被骇的说不出话,眉头紧皱看着台上。

  黄三钱手里的烧鸡都停在了嘴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雷雄飞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住了碎风槊;就连四大门派的四位掌门,也齐齐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这漩涡的力量太过恐怖,便是大罗金仙陷在其中,也要被绞得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困在漩涡中心的陆长渊,终于不再留手!

  他双目骤然睁开,一身浩然内力轰然爆发,如江河决堤,如日月升空,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攀升到了极致!他双手齐出,十指皆凝剑气,口中一声清啸,声震云霄,响彻整个华山群峰!

  “剑起五岳!”

  四字落下,他双手一挥,五道如山岳般磅礴的剑气,瞬间从他指尖迸发而出!这五道剑气,分别带着泰山之厚重、华山之奇险、衡山之灵秀、嵩山之雄峻、恒山之清幽,如五岳临世,轰然落下,正砸在那疯狂旋转的漩涡之上!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五岳倾覆!那足以绞碎蛟龙的巨大漩涡,在这五道如山岳般的剑气之下,瞬间崩碎!

  滔滔洪水,被剑气震得漫天飞溅,化作一场倾盆大雨,洒落在整个玉女峰顶!

  而顾江帆,只觉一股恐怖力量从伏波叉上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再也握不住叉柄,五股伏波叉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重重插在了论剑台的边缘。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反震之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了青石台面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漫天水花落下,论剑台上的洪水,已消散无踪,只余下湿漉漉的青石台面,证明着刚才那场翻江倒海的大战。

  陆长渊站在台上,衣衫尽湿,连发丝都已经散乱许多,显然这一招,也耗去了他不少内力。

  台下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掌声,响彻了整个华山山谷,久久不散。

  他看着摔倒在地的顾江帆,连忙收了剑气,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敬佩:“顾帮主,好本事。”

  顾江帆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陆长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痛快!真是痛快!我顾江帆活了三十八年,从未打得这么痛快过!陆掌门,我输了,心服口服!”

  陆长渊闻言,也郑重道:“若是在江海之上,陆某绝非顾帮主的对手。今日一战,陆某真真是长了见识,顾帮主的水上功夫,天下独步,陆某佩服。”

  张玄真缓步走上前来,拂尘一摆,朗声道:“漕帮帮主顾江帆,挑战五岳剑派掌门陆长渊,陆掌门胜!”

  顾江帆对着台下四方拱了拱手,捡起自己的五股伏波叉,大步跃下了论剑台,漕帮的弟子们连忙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敬佩,丝毫没有因为帮主落败而有半分不满。

  此时已是正午,烈日高悬,晒得整个玉女峰顶都暖烘烘的。张玄真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台下众人,朗声道:“今日一战,惊心动魄,诸位同道也都累了。现下已是正午,大会暂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未时再开,继续角逐武林盟主之位!”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轰然应诺。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众人纷纷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时间,整个玉女峰顶,又恢复了喧嚣热闹的景象。

  各派弟子纷纷拿出备好的干粮酒水,席地而坐,开怀畅饮,高声议论。

  丐帮的弟子们围在一起,啃着烧鸡,喝着劣酒,吵吵嚷嚷地争论着方才顾江帆与陆长渊谁的本事更大;

  唐门的弟子们围在唐清瑜身边,低声交谈着,折扇轻摇,气度从容;

  聚义会的绿林好汉们,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高声叫好,把整个峰顶的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烈。

  四大门派的席位上,张玄真、张松尧、释空、觉法四人相对而坐,煮茶闲谈。

  张松尧给众人斟上茶,抚须笑道:“张道兄,今日这顾江帆,当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控水之术,便是我武当的太极剑阵,若是陷入他那海卷冥渊之中,怕是也难以全身而退。”

  张玄真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叹道:“张真人所言极是。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此言不虚。顾江帆常年居于水上,竟能把一身本事,练到如此境界,当真是难得。陆掌门的天剑诀,也是越发精深了,剑起五岳这一招,已得了陆家初代剑圣的九分真意。”

  释空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洪声道:“阿弥陀佛。陆掌门不仅武功卓绝,武德更是充沛,方才明明有机会伤了顾帮主,却始终留手,这份仁心,当真是侠之大者。”

  觉法大师也微微颔首,手持九环金杖,温和道:“正是如此。武林盟主,首重德,次重武。陆掌门德才兼备,确实是盟主的不二人选。”

  四人相视一笑,皆是了然。

  曌盟三人靠在苍松之下,饮酒闲谈。

  楚凌风灌了一口酒,叹道:“今日这场大战,真是开了眼界。顾江帆的控水之术,天下独一份,陆掌门的天剑诀,更是出神入化,这江湖,当真是英雄辈出。”

  叶云昭摇着折扇,桃花眼扫过人群,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离恨宫阵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英雄辈出是不假,可最让人看不透的,还是离恨宫那位宫主。从大会开始到现在,轿帘都没掀开过一次,也不知道这位宫主,到底在看些什么。”

  一直沉默寡言的姬无尘闻言应道:“怎么,叶少侠是看上人家了?”

  叶云昭闻言拿起酒壶塞到姬无尘嘴里:“你还是少说话吧!”

  楚凌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离恨宫的白纱轻轿,静静停在人群东侧,轿帘紧闭,周围的白衣女弟子身姿挺拔,气息冰冷,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

  宇文君成与宇文君衡,也正靠着树下阴凉,吃着随身带的干粮。

  宇文君衡啃着麦饼,依旧难掩兴奋,对着宇文君成道:“大哥,方才那场大战,真是绝了!顾江帆那招海卷冥渊,简直是毁天灭地,没想到陆掌门一招剑起五岳,就给破了,这陆长渊的修为,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宇文君成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台下各派阵营,缓缓道:“陆长渊的天剑诀,方才与顾江帆一战,他看似险胜,实则依旧留了余力。此人不仅武功高绝,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侠肝义胆,难怪能被江湖人奉为盟主。”

  宇文君衡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也生出几分敬意:“大哥说的是,要是这陆长渊能...”

  宇文君成连忙使了个眼色,宇文君衡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兄弟二人不再多言,静静看着台下的人来人往。

  一个时辰的歇息,转瞬即逝。

  未时一到,张玄真再次缓步走上论剑台,拂尘一摆,清朗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玉女峰。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论剑台之上。

  “诸位江湖同道,歇息已毕,武林大会继续。不知还有哪位门派的掌门,愿登台赐教,与陆掌门一战,角逐这武林盟主之位?”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就在众人以为依旧无人敢上台之时,一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只见步震涛从东侧观礼席起身,大步朝着论剑台走去。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衫,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底已磨得薄了大半,身上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有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铁拳,垂在身侧。

  他面容方正,眼神刚毅,身形魁梧,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钉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明明看着就像一个寻常的田间汉子,可一步一步走来,周身却渐渐散发出一股稳如泰山、坚如磐石的气势,让周遭的喧嚣,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全场数万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谁都知道,极武宗掌门步震涛,是当今江湖拳法第一人,纳百家拳法精髓,创极武拳法,一双铁拳可与金铁对轰,一身横练堪称刀枪不入。他若是上台,定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比斗,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步震涛几步走到论剑台前,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稳稳落在了台中央,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动作一丝不苟,语气沉稳厚重,带着泰山般的谦逊:“陆掌门,极武宗步震涛,前来讨教。”

  “我步震涛此生,只醉心武道,当武林盟主也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一门之力不足,步某想让这天下的孩童都能习武强身,长大也能有一技傍身,不受人欺辱,还可有一口饱饭吃。”

  陆长渊看着眼前这个朴实厚重的汉子,眼中满是郑重与赞许,连忙拱手回礼,朗声道:“步掌门客气了。步掌门打破世家垄断,让武学传遍民间,护佑无数穷苦百姓,陆某钦佩不已,极武拳法纳百家之长,刚柔并济,早已是江湖一绝,陆某今日能与步掌门切磋,实乃三生有幸。步掌门,请。”

  说罢,陆长渊深吸一口气,双足分开与肩同宽,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并指如剑,置于身前,正是天剑诀的起手式“心剑归一”。

  他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不怒自威,不扬自盛,如巍巍山岳,如瀚海汪洋,手中虽无剑,心中却藏着万千锋刃,周身三尺之内,皆是剑域。

  步震涛双膝微屈,身形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扎了一个最基础的马步,正是极武拳法的起手式“六合定桩”。

  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双目微阖,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看似平平无奇,却又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正是拳法的最高境界——“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他身躯如苍松扎根于大地,稳如泰山,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于双拳之中,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破绽,也无一处不是杀招。他纳百家拳法于一体,刚柔并济,攻守兼备,一股厚重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散开,仿佛整个人化作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陆长渊看着步震涛的起手式,眼中闪过一丝郑重。他知道,步震涛的拳法,与顾江帆的水攻截然不同,顾江帆胜在变化无穷,借天地之力,而步震涛,胜在根基扎实,一身修为,全在一双铁拳之上,一拳一脚,皆是硬桥硬马的真功夫,没有半分取巧的余地。

  一时间,整个论剑台之上,气息凝滞,剑势与拳意遥遥相对,如两山对峙,互不相让。台下的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寂静之中,步震涛先动了。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蹬,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他一脚踩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便冲到了陆长渊面前,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而起,带着千钧之力,一拳打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蕴藏着百家拳法的精髓,刚猛之中带着柔韧,拳未到,凌厉的拳风已吹得陆长渊的眉发皆动,正是极武拳法的真谛——以拳为兵,以身为盾,万象归宗,攻防一体。

  拳未到,那股厚重的威压,已先至身前,让人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只觉一股刚猛的劲风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陆长渊不敢大意,指尖真气流转,一道莹白剑气瞬间凝出,迎着拳风,直刺而出!

  天剑诀以气化剑,最是锋利无匹,可这一次,剑气撞上步震涛的铁拳,竟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剑气竟被这一拳,生生震散了!

  陆长渊只觉得指尖一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步震涛的极武拳法,早已练至铜皮铁骨、金刚不坏的境界,一双铁拳便是碰上神兵利器,也不逊色半分!

  一拳震散剑气,步震涛招式再变,身形如影,一双铁拳施展开来,刚柔并济,变化万千。

  刚时,如泰山压顶,雷霆万钧,一招“六合工拳”,双拳齐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轰陆长渊面门;

  柔时,如清风拂柳,流水缠丝,一招“游身拔拳”,身形绕着陆长渊急速旋转,双拳如密雨般袭来,招招不离要害之处,守时密不透风,攻时势不可挡。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喝彩都忘了。谁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拳法,刚柔并济,变化莫测,攻守兼备,当真是登峰造极!

  陆长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的天剑诀全力展开,指尖的真气随心所至,千变万化。

  时而化作三尺青锋,刚猛无俦,与步震涛的铁拳正面相抗;时而化作数道剑影,绵密不绝,化解步震涛的连环拳招;

  时而化作一道细线,刁钻凌厉,直指步震涛拳招的破绽;时而化作一道厚重的剑墙,稳如泰山,挡下所有的攻势。

  与步震涛的铁拳,斗在了一处。

  拳与剑的碰撞,刚与柔的对决,内力与真气的比拼,在这论剑台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只听“砰砰砰”“铛铛铛”的巨响,接连不断,震耳欲聋,拳风与剑气四溢,刮得坚硬的青石台面,碎屑纷飞,火星四溅。

  天剑诀四式轮番使出,气化青锋破其刚猛,剑定乾坤化其灵动,剑破山河迎其磅礴,五岳镇世镇其威势。

  两人你来我往,拳剑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气浪一波接着一波炸开,整个论剑台的青石地面,都被两人的拳风剑气刮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台边的十二根青石望柱,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要倾倒一般。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一百余合,竟是难分难解,旗鼓相当!

  台下众人看得热血沸腾,喝彩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从大会开始到现在,步震涛是第一个,能与陆长渊斗到百招开外,还不落下风的人!

  宇文君衡看得眼睛都直了,压低了声音对宇文君成道:“大哥,这步震涛的拳法,太厉害了!便是放在咱们大秦军中,也是顶尖的猛将!便是身披重甲的骑兵,也要被他一拳轰碎!”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低声道:“极武拳法,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斗到两百余合,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论剑台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步震涛额角渗出了汗水,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他的拳法虽强,可陆长渊的天剑诀,实在太过精妙,真气收发由心,无穷无尽,无论他的拳招如何变化,陆长渊总能从容应对,一一化解。

  两百余合斗下来,他的内力,已消耗了大半。

  而陆长渊,气息也微微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步震涛的拳法,实在太过强悍,一双铁拳,硬接他的天剑诀而不落下风,刚柔并济,毫无破绽,两百余合斗下来,他也耗去了近七成的内力。

  两人再次对拼一招,各自退了三步,站在台上,遥遥相对,皆是喘着粗气,眼中却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陆掌门,好本事!”步震涛哈哈大笑一声,朗声道,“两百余合,你是第一个,能接下我极武拳法这么多招,还不落下风的人!今日,我便使出我毕生所学的最后一招,与你定个胜负!”

  陆长渊也微微颔首,朗声道:“步掌门的拳法,当世无双,陆某佩服。步掌门只管出手,陆某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步震涛深吸一口气,将全身仅剩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上。他周身的气势,瞬间攀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开天辟地的战神,一双铁拳之上,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他将毕生修为,将百家拳法的精髓,尽数汇聚于这一拳之中,正是极武拳法的终极杀招——“极武拳!”

  只见他一声低喝,双拳齐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劲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真气,都尽数收敛于两个拳上,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拳劲,如天地初开的一点混沌,朝着陆长渊,直轰而去!

  拳劲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细纹,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拳囊括其中,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拳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论剑台,台下众人只觉呼吸困难,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拳风撕碎一般!

  陆长渊看着迎面而来的拳劲,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双目一凝,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真气,骤然尽数迸发,整个论剑台,都被莹白的剑气笼罩,漫天的红叶,都被剑气绞成了齑粉。他右手并指如剑,向上缓缓举起,口中朗声道:“天剑诀,剑起五岳!”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真气骤然暴涨,不再是单柄气剑,而是漫天的剑气尽数收敛,化作一道横贯数丈的浩然剑道,如天地初开的清光,如五岳齐聚的巍峨,迎着步震涛的拳劲,直撞而去!

  刹那间,拳劲与剑气,狠狠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阵极致的寂静,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即,一股掀翻森罗万象的气浪,从两人中间轰然炸开,如海啸般席卷整个论剑台,席卷整个玉女峰巅!台边的青石望柱,嗡嗡作响,险些倾倒;

  台下离得近的江湖武师,竟被这股气浪震得连连后退,站立不稳;峰巅的万顷云海,都被这股气浪冲开了一片巨大的空白,露出了底下连绵的秦岭群峰!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朝着台上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想要知道,这一招定胜负,到底是谁胜谁负?

  烟尘渐渐散去,台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陆长渊向后退了四步,才稳住身形,指尖的剑气缓缓消散,气息微微起伏,鬓角的发丝散乱,青布剑袍的衣角,被气浪震得碎裂了几片,却依旧身形挺拔,如青松傲立。

  而他对面,步震涛向后退了七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七个脚印,连成一条直线,深达半寸。他双拳微微颤抖,指节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气息粗重如牛,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炬,没有半分颓败之色。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欢呼声,山鸣谷应,久久不绝,几乎要掀翻整个玉女峰巅!这场拳与剑的巅峰对决,精彩绝伦,荡气回肠,足以载入江湖史册!

  步震涛艰难站在原地,双拳垂在身侧,身形微微摇晃,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看着陆长渊,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畅快,却也带着一丝力竭的疲惫。

  步震涛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朗声道:“我步震涛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陆长渊也快步上前,对着步震涛拱手回礼,郑重道:“步掌门的拳法,当世第一,陆某由衷佩服。”

  步震涛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改日有机会,我定要再找陆掌门,再比一场拳!”

  陆长渊笑着应下,伸手扶住了身形摇晃的步震涛,引着他走下了论剑台。极武宗的弟子们连忙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敬佩与心疼,连忙扶着自家掌门,下去歇息。

  张玄真缓步走上台来,拂尘一摆,朗声道:“陆掌门,胜!今日天色已晚,陆掌门连战两场,休息三日,十月初五再续开大会,诸位,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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