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87章 笑了

  张师傅又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江师傅,我干这行三十年了。修过的机器,数都数不清。但我不会教人。我只会自己干。你来了,我学会了。不是学会修机器,是学会教别人修。”他看着江成,眼睛里有光,“谢谢你。”

  江成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端起搪瓷杯,跟张师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心里很热。

  在柳河待了将近一个月,江成带着孙德明和王小军,把厂里的主要设备都修了一遍。车床、铣床、刨床、冲床,一台一台地过,每一台都拆开检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每修一台,就叫厂里的工人跟着学。从拆到装,从检查到调试,每一步都讲清楚。

  工人们学得很认真。有的拿本子记,有的用粉笔在地上画图,有的晚上下了班还在车间里练。

  江成看着他们脸上坚毅的眼神,心中不住地感慨,虽说这个年代的人们物质生活匮乏,但是精神露着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地劲头儿,对未来充满着向往。

  最用功的是一个叫刘铁柱的年轻人,才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在厂里干了三年。他学东西不快,但很踏实,一个问题弄不懂,能问七八遍,一直问到懂了为止。

  有一天晚上,江成在宿舍里整理笔记,刘铁柱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里面画了一张冲床离合器的结构图。

  “江师傅,您看我画得对不对?”

  江成接过来看了看。图很粗糙,但关键部位都画出来了,尺寸也标得差不多。

  “对。这是你画的?”

  “嗯。拆的时候一边拆一边画,装的时候一边装一边改。”

  江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像一个人。像谁呢?像年轻时的师傅,黄德庆。

  “铁柱,你想不想学更多?”

  “想。”刘铁柱点头,“可是我笨,学得慢。”

  “慢不怕。怕的是不学。”

  刘铁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本子,眼睛亮亮的。

  “江师傅,您能不能收我当徒弟?”

  江成愣了一下。收徒弟?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有徒弟吗?王小军算一个,孙德明算半个。但他从来没正式收过谁当徒弟。

  “你为什么要当我徒弟?”

  “因为您肯教。不是那种教,是手把手地教。”刘铁柱低着头,“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年,没人教过我。都是自己看,看会了干,干错了挨骂。没人告诉我为什么错,怎么改。”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我收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将来你学会了,也要教别人。不能藏着。”

  刘铁柱抬起头,使劲地点了点头。

  江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机械基础》,递给他。这本书是他从沈阳带来的,翻了很多遍,边角都卷了。

  “先看这本。看不懂的问我。”

  刘铁柱接过书,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金子。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稳住,继续跑。

  孙德明躺在对面的床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等刘铁柱走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江成。

  “江哥,你真收他当徒弟了?”

  “收了。”

  “你收得过来吗?王小军一个,刘铁柱一个,再加上我,你忙得过来?”

  江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成我徒弟了?”

  孙德明嘿嘿一笑:“我不是你徒弟吗?我跟你学了这么久,不算徒弟?”

  江成想了想:“你算,但你不用我教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自己学了。”江成说,“当师傅的最高境界,不是教出好徒弟,是徒弟不用教了。”

  孙德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不说话了。但江成听见他在被窝里笑,被子一抽一抽地,好像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离开柳河的前一天,孙德胜请江成吃饭。还是在食堂,还是那两桌,但菜比上次多了两个——一条红烧鱼,一碗猪肉炖粉条。鱼是派人去河边上买的,粉条是自家晒的。

  孙德胜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喝得通红。

  “江师傅,这杯酒,我敬你。你来了一个月,把我们的厂救活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什么叫技术,现在知道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希望,现在也知道了。”

  江成站起来,端起酒杯,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些人的脸——张师傅、刘铁柱、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工人——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他把酒喝了。

  “孙厂长,”他放下杯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王小军想留下来。他想在你们厂干一段。”

  孙德胜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好!好!欢迎!我们正缺技术员。只要他愿意,干多久都行!”

  江成看了看王小军。王小军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耳朵红了。

  “小军,你自己跟孙厂长说。”

  王小军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有点抖:“孙厂长,我想留下来。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晚上要看书,准备考大学。不能耽误我。”

  孙德胜笑了:“不耽误!看书是好事!我们厂还没出过大学生呢,你要是考上了,是我们全厂的光荣!”

  王小军咧嘴笑了。那是江成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第二天一早,江成和孙德明坐上了回沈阳的长途汽车。王小军留在柳河,送他们到车站。车开动的时候,他站在路边,一直挥手。江成从车窗探出头,也挥了挥手。

  车开远了,王小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尘土里。

  孙德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江哥,你说小军能在柳河待多久?”

  江成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待一辈子。”

  “一辈子?”孙德明转过头,“那么个小厂,值得待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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