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寿十二年,秋。
九月十八的西京长安,已浸了满身霜意。渭水东流,卷着终南山下的落叶,拍打着长安城外的护城石堤。城墙上“西京长安”四字,还是五百年前圣武大帝御笔亲题,笔力雄健,入石三分,只是历经五百年风雨,石缝里已生了苍苔,边角处也有了风化的残损。
像极了这大秦江山——看着依旧巍峨壮阔,内里却早已朽了筋骨。
长安城西市的醉仙楼,是西都有名的酒肆。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前两盏朱红大灯笼,上书“醉仙”二字,虽是秋凉浸骨,楼里却依旧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商、走江湖的武师聚在此处,沽酒吃肉,高谈阔论,混着酒气肉香,把楼外的流民饥号、苛吏呵斥,都隔在了千里之外。
二楼临窗的雅座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气度皆是卓然不群,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上首坐着的男子,年方二十,化名李成,正是当今大秦嫡长皇子宇文君成。
他面若羊脂美玉精雕而就,肤容莹润细腻,骨相棱岸分明,清峻而不寒薄,丰神而不臃赘,墨眉如寒峰裁就,浓淡得宜,眉峰锐而不戾。
一双眼眸清邃幽深,眼尾微扬而不挑脱,瞳仁黑沉若寒潭深墨。
鼻梁秀挺笔直,如玉峰拔地而起,直贯印堂,鼻峰圆润而骨相分明,线条流畅利落,无半分弯折滞涩。
唇形薄厚匀停,唇线清晰,唇峰玲珑分明,双唇紧抿,色若淡樱凝霜,无半分张扬之态。
下颌轮廓流畅利落,如良工以寒玉刀裁而就,棱角分明却不凌厉刚猛,收势干净果决,与周正的骨相浑然一体。
鬓边乌发如墨,柔亮垂落,衬得面若凝脂,骨若清琼。
他身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月白锦袍,腰间只系了一块素面墨玉,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清茶,周身气度沉静,便是随意坐着,也如松生空谷,月照寒江,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皇家气度,却又被他刻意敛了锋芒,只余下温润端方。
对面坐着的少年,年方十八,化名李衡,正是嫡出二皇子宇文君衡。面骨峻拔如孤峰峙立,肌理匀净,色如暖玉,乌发尽数束于发冠之中,更衬得额角饱满。
一双剑眉浓黑劲挺,似淬了寒铁的利刃,斜飞入鬓,眉峰微蹙。
眉下一双虎目,瞳仁亮如寒夜星火此刻正盯着桌上的酒坛,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少年意气。
鼻梁高挺刚硬,如孤峰拔地直贯印堂,线条凌厉无折,衬得整张面容愈发雄峻迫人。
下颌线如斧劈刀削,棱角森然。唇形匀停周正,唇色温润,此刻正微微咧着,带着几分爽朗笑意。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蹀躞带,身侧廊柱上靠着一杆用玄色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兵。
“大哥,这长安的酒,比起天京城的御酿,倒是多了几分烈气,只是这菜色,实在差了些意思。”
宇文君衡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声音洪亮,却又刻意压了几分,怕惊扰了邻桌。
宇文君成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弟弟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平和,如玉石相击:“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这些。你我兄弟化名行走江湖,为的是看遍民间疾苦,体察州县实情,不是来享清福的。”
“大哥说的是。”宇文君衡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虎目里燃起怒意,“只是这一路从幽州走到长安,千里之地,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州县官员,只知横征暴敛,欺上瞒下,把朝廷定下的规矩,全丢到了九霄云外!那些城门楼的守兵,连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妇都要勒索盘缠,还有那些县令亭长,居然敢强征民田,逼得百姓卖儿鬻女,真是气煞我也!若不是大哥拦着,我一枪一个,把这些狗官全挑了!”
宇文君成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双唇紧抿,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他少时混迹行伍,与秦军底层将士同吃同住,深知军伍之苦;稍长便行走江湖,踏遍大秦州郡,亲眼见着百姓在苛政之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早已把“以民为本”四字,刻进了骨血里。
只是此刻他是化名行走的江湖人,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连累更多无辜百姓。
“稍安勿躁。”宇文君成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朝堂奸佞当道,上欺下瞒,早已不是杀一两个贪官就能正本清源的。你我此刻,只需看,只需听,把这天下的实情,都记在心里。”
宇文君衡虽性子急躁,却对这位大哥敬服到了骨子里,闻言连忙点头:“大哥说的是,小弟记下了。”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声响,几个身着粗布短打、腰挎单刀的江湖客,正高谈阔论,声音穿透了酒肆的喧嚣,清清楚楚传进了雅座里。
“诸位!可听说了?五年一度的华山论剑,又要开了!就在九月二十八,华山玉女峰!”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嗓门洪亮,拍着桌子,满脸兴奋。
“这谁不知道?”邻座一个瘦高个武师嗤笑一声,“这次论剑,可是五岳剑派的天大的事!衡山、泰山、华山、嵩山、恒山五堂的堂主,要联手挑战五岳掌门,陆长渊陆剑圣!谁赢了,谁就是五岳剑派的新任掌门!”
“不止不止!”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江湖人,摇着折扇,压低了声音补充,“这次论剑,规矩大得很!有龙虎山天师府、武当派、五台山少林寺、汴梁大相国寺四大名门共同见证,绝对公平公正!而且规矩定死了,五岳掌门定下来之后,除了这四大名门和离恨宫之外,天下所有门派的掌门,都可上台挑战,最后胜者,便是新任的武林盟主!”
“乖乖!武林盟主!”络腮胡大汉倒吸一口凉气,“上一任武林盟主,就是陆剑圣!这五年里,陆剑圣带着五岳弟子,救了多少受灾的百姓,杀了多少作恶的盗匪,那是真真正正的侠之大者!不过此次华山论剑,怕是一场恶战啊!”
“那可不是?”瘦高个接话,“衡山堂的莫冲霄,一心想恢复衡山派,苦练了五年衡山剑法,就等着这次打败陆剑圣,夺回剑道魁首;嵩山堂的左延贺,野心比天还大,早就觊觎掌门之位,想借着五岳剑派一统江湖;华山堂的令狐远峰,倒是个好酒的爽快人,就是不知道他争不争这个位置;还有泰山堂的方柱山,那是个实打实的侠义汉子,只一心练剑,帮百姓出头,对掌门之位没什么心思;恒山堂的花汐容,更是连山门都少出,只守着她那些女弟子,练琴练剑,对这些纷争半分兴趣都无。”
“我看啊,这次论剑,陆剑圣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放屁!陆剑圣的天剑诀,早已练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抬手就能以真气化剑,当年陆家先祖依仗这手功夫横扫五岳,一统剑派,那是何等本事?就凭五个堂主,还能翻了天去?”
酒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宇文君衡听得眼睛发亮,眼里满是兴奋,凑到宇文君成面前,压低了声音:“大哥!华山论剑!选拔武林盟主!不如去华山看看?也好瞧瞧这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宇文君成放下茶杯,侧目再次望向窗外。楼下的长街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围着酒肆的泔水桶,争抢着里面的残羹剩饭;
不远处,几个衙役正挥着鞭子,驱赶着路边的流民,骂骂咧咧,凶神恶煞。而酒肆之内,江湖客们高谈阔论,说着行侠仗义,说着武林盟主,说着华山论剑的盛事。
一墙之隔,一边是人间地狱,一边是江湖快意。
宇文君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洞穿世事的通透:“江湖者,乃民心之镜鉴也。”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法度崩坏,百姓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便只能寄望于江湖侠士,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这江湖的兴衰,便是民心的向背。咱们去华山看看,也好知道,这天下的民心,到底落在了何处。”
宇文君衡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大哥说的太对了!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往华山去!”
“不急。”宇文君成微微抬手,止住了他,“今日是九月十八,论剑在九月二十八,还有十日功夫。咱们慢慢走,再看看沿途郡县的民情,九月二十五之前,赶到华山便是。”
“全听大哥的!”宇文君衡连忙应下,对这位大哥的话,他从来都是无有不从。
兄弟二人当日便结了酒钱,收拾行装,离了长安,往华山而去。一路之上,他们不乘驿马,不扰官府,只扮作寻常的江湖武师,步行赶路,逢村便入,遇镇便停,把沿途州县的民情吏治,百姓疾苦,一一记在心里。
宇文君衡几次见着苛吏欺压百姓,忍不住要出手,都被宇文君成拦了下来,他只是冷眼旁观,把那些官员的姓名、劣迹,一一记在随身的小册子上,眼里的沉郁,一日重过一日。
七日之后,安寿十二年九月二十五,兄弟二人终于抵达了西岳华山脚下的华阴县。
西岳华山,以奇险冠绝天下。南接秦岭,北瞰黄渭,千峰万仞,壁立千仞,如一把把擎天利剑,直插云霄。九月的华山,红叶遍山,苍松翠柏掩映其间,云海翻涌,气象万千。
圣武大帝当年一统天下,深知江湖武人聚众作乱之弊,故而颁下禁武令。
大秦铁骑马踏江湖,扫平不服管束的门派,令武林势力几近断传。
可五百年过去,大秦皇室日渐衰微,朝政腐败,法度废弛,百姓在苛政之下苦不堪言,反倒纷纷投身江湖门派寻求庇护,令武林势力死灰复燃,如今更是枝繁叶茂,门徒遍布大秦天下,
武林势力发展至羽翼渐丰,隐隐已有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这一场华山论剑,定下来的不仅是武林盟主之位,更是未来江湖的走向,稍有不慎,便会牵动整个大秦的安稳。
华山脚下的玉泉院外,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天下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从大秦的四面八方赶来,汇聚于此,等着上山赴会。有身着剑袍的名门弟子,有挎着刀枪的江湖武师,有挑着担子的行脚商,也有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人声鼎沸,马嘶剑鸣,一派江湖盛景。
广场尽头,便是华山的山门。一座巨大的青石牌坊,坊上刻着“华山门”三个大字。
坊下站着一群身着青布剑袍的五岳剑派弟子,个个腰挎长剑,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守着山门。而为首站在牌坊之下的,正是五岳剑派掌门,陆家第十代剑圣,陆长渊。
陆长渊年逾五十,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剑袍,身形挺拔如松,须发微白,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不像是名震天下的剑圣,倒像是个山野间的教书先生。
只是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巍巍山岳,沉稳厚重,渊渟岳峙,哪怕周围人声鼎沸,喧嚣震天,也没人敢轻易靠近他三尺之内。他亲自站在山门前,对着每一个上山的门派掌门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全无半分名门宗主的架子,引得周围的江湖人纷纷低声赞叹,果然是剑圣之资,气度超凡。
宇文君成与宇文君衡,此刻正站在广场东侧的老槐树下,混在人群里,望着山门前的景象。
宇文君衡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江湖人士,看着那些身着各异、气度不凡的各门各派弟子,眼里满是惊叹,压低了声音对宇文君成道:“大哥,没想到江湖门派竟然如此兴旺!你看这人数,怕是有数万人之多,比起咱们大秦边军的声势也差不了多少了!”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看着那些精神饱满,年轻气盛的江湖弟子,再想起一路之上见到的面黄肌瘦、毫无生气的百姓,想起那些贪腐懦弱、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圣武大帝当年,以铁骑平江湖,定天下,安百姓,何曾想过,五百年后,朝堂衰败,民心竟都聚到了这江湖之上。”
就在兄弟二人说话间,广场东边传来一阵清朗的道号声,穿透了喧嚣:“无量天尊。”
人群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靛蓝袍的道士,排着整齐的队伍缓步走来。
为首老道身着秦帝御赐的明黄道袍,面如古松覆雪,面容间尽是岁月风霜打磨的苍劲质感,肤如凝霜老玉,匀净而不枯槁。
发顶素发如雪,莹白胜霜,高束云髻,衬得天庭饱满,面廓清峻朗阔。
双眉苍然若远山横黛,长垂至鬓,根根如银丝劲挺,眉峰平缓不起,不怒自含一派云淡风轻的仙姿,静时似闲云停驻,自有超然物外的冲淡之气。
目为长寿之相,眼窝微陷,瞳仁沉邃若深潭映月,色如古墨含光,眼型修长温润,眼尾微垂如柳,眸光平和恬淡,不见凌厉与尘俗,只余历经千帆后的澄明与通透。
眼睫覆着一层柔光,光影流转间,恍若有仙家瑞气漫溢,不疾不徐,正是鹤骨松姿的写照。
鼻梁高挺苍劲,如苍岭孤峰直贯印堂,骨相分明,线条刚劲而不粗粝,鼻头丰隆圆润,无半分尖削之感,愈显福寿绵长的福泽之相。
唇形丰厚端方,唇线清晰,色如淡朱经岁月褪染,温润而不艳俗,双唇静合,嘴角微扬,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恬淡笑意,似阅尽人间沧桑,皆付一笑之中,不见半分愠怒与焦躁。
下颌轮廓清峻利落,如良工以刀刻寒玉,收势从容圆润,与丰厚的唇形、高挺的鼻峰相映成趣。
浑身上下透着清贵出尘的仙家风骨,如云端老仙,不惹凡尘,气象万千。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当代天师,张玄真。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名弟子,皆是手持道剑,步履沉稳,气息悠长,一看便知都是修为不俗的道门弟子。
龙虎山天师府,乃大秦朝廷钦封的护国教派,所修阴阳五雷正法、乾坤八卦道法,名震天下,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
陆长渊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朗声道:“张天师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玄真拂尘一摆,回了一礼,声音清朗:“陆掌门客气了。五年一度的华山论剑,乃江湖盛事,贫道岂能不来?一来是做个见证,二来也是来看看,陆掌门的天剑诀,这五年里,有没有再进一步。”
陆长渊哈哈一笑,道:“天师谬赞了。些许微末伎俩,难入天师法眼。里面请,茶已经备好了。”说着,便侧身引着张玄真和天师府的弟子,往山门内走去。
天师府的人刚进山门,广场西边又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陆掌门,别来无恙啊?”
只见一群道士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温润的中年道士,身着浅青太极道袍,手持拂尘,步履轻盈,如行云流水,脚下的青石板上,竟连半分脚印都没留下,正是武当派掌门,江湖人称张真人的张松尧。
他身后跟着七十二名武当弟子,皆是身着浅青道袍,腰挎长剑,步履整齐,气息内敛,一看便知都是太极功夫修到了深处的高手。
武当派与龙虎山天师府并称东西两道,所修太极剑法、太极拳法,注重肉身横练,以柔克刚,门下的太极剑阵,至今无人能单人破阵,在江湖上声望极高。
陆长渊再次拱手,笑道:“张真人大驾光临,我五岳剑派蓬荜生辉啊。”
张松尧回礼道:“陆掌门说笑了。选拔武林盟主,事关重大,贫道此次前来,也是怕有歹人暗中作祟,使得江湖动荡。”
陆长渊侧身笑道,“张真人心有大义,陆某佩服,里面请。”引着武当众人,进了山门。
两大道门尽数到齐,广场上的江湖人更是议论纷纷,话音未落,一声洪亮的佛号传来,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广场都嗡嗡作响,喧嚣瞬间压下去了大半。
“阿弥陀佛。”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广场南边,走来一群身着灰布僧袍的僧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和尚,面如古铜,须发皆白,身着大红袈裟,手中提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降魔月牙杖,杖身沉重,一看便知分量不轻,正是五台山少林寺的住持,释空大师。
他掌中这柄月牙杖,重六百八十斤,配合他的看家绝学般若神掌,独步武林。
他身后跟着十八名身材高大的僧人,皆是肌肉虬结,目光炯炯,正是少林寺名震天下的十八铜人;再往后,是上百名少林弟子,皆是手持齐眉棍,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钉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少林武功独步武林,龙爪手、金钟罩、铁布衫、少林棍法皆是江湖绝学,更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说,少林寺因此成为江湖上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
陆长渊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释空大师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释空大师回了一礼,洪声道:“陆掌门,一别五年,别来无恙。”
陆长渊笑道:“有劳大师挂念,里面请。”引着少林众人,进了山门。
少林众人刚进山门,又一声温和圆润的佛号传来,如春风化雨,抚平了广场上剩余的喧嚣:“南无阿弥陀佛。”
只见一群身着青色僧袍的僧人,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祥和的中年僧人,身着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金杖,金杖上的九枚金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正是汴梁大相国寺的住持,觉法。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僧人,皆是低眉顺眼,双手合十,气息平和,全无半分武人的戾气,倒像是一群潜心修佛的苦行僧。
大相国寺主修佛法圆满,很少参与江湖恩怨与朝堂纷争,却因常常救济贫苦,收留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在江湖上声望极高,与少林寺并称南北两佛。
陆长渊上前合十行礼:“觉法大师,许久不见,修为越发精深了。”
觉法回礼道:“陆掌门谬赞了,贫僧不过是潜心修佛,略懂些皮毛罢了。此次前来,只为做个见证,不参与江湖纷争,还望陆掌门海涵。”
“大师能来,已是给足了陆某面子。”陆长渊侧身笑道,“里面请。”引着大相国寺的众人,进了山门。
四大见证名门尽数到齐,广场上的江湖人彻底沸腾了,都知道这次华山论剑,定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江湖盛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色阴鸷,三角眼,鹰钩鼻,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眼神里满是桀骜与野心,正是五岳剑派嵩山堂堂主,左延贺。
他身后跟着上百名嵩山堂弟子,皆是身着黑衣,腰挎长剑,气息狠厉,眼神冰冷,嵩山剑法本就剑走狠厉,唯快不破,这群弟子站在一起,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煞气逼人。
左延贺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看都没看山门前的陆长渊一眼,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带着弟子径直往山门里走去,连半分礼数都没有。
陆长渊身边的华山堂弟子见状,皆是怒目而视,手都按在了剑柄上,陆长渊却摆了摆手,神色不变,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延贺刚走,广场西边走来一群身着青色剑袍的弟子,个个身形轻盈,脚步灵动。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袍,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长剑,面色冷峻,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正是衡山堂堂主莫冲霄。
他苦练衡山剑法多年,剑走灵巧轻盈,一心想夺得五岳掌门之位,恢复衡山派往日荣光,只是他一心练剑争位,从不管百姓死活,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算好。
莫冲霄走到山门前,对着陆长渊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冰冷:“陆掌门。”
陆长渊回礼道:“莫堂主,一路辛苦。”
莫冲霄没再多说,冷哼一声,带着弟子径直进了山门,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仿佛五岳掌门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莫冲霄刚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带着浓浓的酒气:“陆掌门!在下没有来晚吧!”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虽一身酒气,却脚步沉稳,
丝毫不乱,正是华山堂堂主令狐远峰。他平生最好饮酒,也好交朋友,为人豪爽洒脱,华山剑法剑势磅礴,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他虽也想争这掌门之位,却并非为了权势,只是想夺得掌门之位后,带着师兄弟们退隐江湖,饮酒练剑,不问世事。
他身后跟着上百名华山堂弟子,皆是面带笑意,看着十分随和,与嵩山堂的狠厉、衡山堂的冷峻,截然不同。
令狐远峰走到陆长渊面前,把酒葫芦递了过去,哈哈笑道:“陆掌门,尝尝?我特意从华山脚下的酒坊里打的三十年陈酿,够劲!”
陆长渊笑着摆了摆手,道:“令狐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要接待各路英雄,不能饮酒,改日定陪令狐堂主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说好说!”令狐远峰把酒葫芦收回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笑道,“这次论剑,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陆掌门讨教几招剑法,输了赢了都无所谓,只盼望陆掌门点到即止,可别伤了在下。”
陆长渊笑道:“令狐堂主说笑了,里面请。”
令狐远峰摆了摆手,带着弟子嘻嘻哈哈的进了山门,全无半分赴会论剑的紧张,倒像是来赴一场酒局。
广场北边走来一群身着土黄剑袍的弟子,个个身材高大,背着宽厚的重剑,步履沉稳,气息厚重,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岳。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背后背着一柄宽厚的重剑,正是泰山堂堂主方柱山。
他一生一心练剑,泰山剑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为人正直侠义,常常帮助被冤枉、被欺压的百姓,甚至为了百姓不惜对抗官府,在民间的声望极高,是江湖上有名的侠义之士。
方柱山走到山门前,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朗声道:“陆掌门,方柱山前来赴会。”
陆长渊连忙扶起,道:“方堂主不必多礼。这几年,方堂主在山东地面,救了无数受灾的百姓,杀了无数作恶的豪强,陆某打心底里佩服。”
方柱山闻言连忙道:“陆掌门谬赞了,这些都是我辈武人该做的。此次论剑,我只是想和陆掌门讨教一番重剑剑法,至于掌门之位,我全无半分心思。”
陆长渊点了点头,道:“方堂主高义,里面请。”
方柱山拱了拱手,带着弟子们缓步进了山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如同他的剑法一般,厚重可靠。
五岳四堂的人都进了山门,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清越空灵,如空谷幽兰,山涧流水,广场上的喧嚣瞬间又静了几分。
只见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弟子,抬着一顶素色的软轿,缓步走来。
轿子旁边,跟着一个怀抱古琴的白衣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清冷,如雪山寒梅,正是恒山堂的主事弟子花璎。
她身后的恒山女弟子,皆是身着白衣,腰挎长剑,步履轻盈,气息清冷,全无半分世俗之气。
恒山剑法琴剑合一,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在江湖上独树一帜。
而恒山堂堂主,更是只愿保全派中弟子,对掌门之位、江湖纷争,全无半分兴趣,只愿在恒山之上,练琴练剑,不问世事。
软轿在山门前停下,花璎走到轿前,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堂主,到华山山门了。”
轿子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淡淡道:“知道了。”却始终没有下轿。
花璎转过身,对着陆长渊微微一礼,道:“陆掌门,我家堂主身子不适,不便下轿行礼,还望陆掌门海涵。此次前来,只是做个见证,不参与掌门之争,还望陆掌门见谅。”
陆长渊点了点头,道:“花堂主说哪里话,恒山堂远来是客,里面请。”
花璎微微颔首,示意弟子抬着软轿,缓步进了山门。自始至终,轿子里的恒山堂主都没有露面,只留下满场的琴音余韵,久久不散。
五岳五堂尽数到齐,广场上的江湖人更是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缓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身着粗布衣衫,脚穿布鞋,双拳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面容方正,眼神刚毅,正是极武宗掌门,步震涛。
圣武朝禁武令之后,江湖各家拳派为求延续,以武道大会定高下,最终百家拳派归为步家,纳百家拳法精髓,结为极武拳法,一对铁拳可与金铁对轰,步震涛更是当今江湖拳法第一人。
他打破了“穷文富武”的旧规,低价教授民间孩童习武,极武宗的武馆开遍了大秦各州郡,在民间的声望极高,无数穷苦人家的孩子,靠着极武宗的拳法,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极武宗弟子,皆是身着粗布衣衫,脚穿草鞋,身形挺拔,气息沉稳,虽然穿着朴素,却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周围的江湖人见状,纷纷拱手行礼,口称“步掌门”,态度十分恭敬。步震涛对着周围的人一一拱手回礼,没有半分掌门的架子,走到山门前,对着陆长渊深深一揖,朗声道:“陆掌门,步震涛前来赴会。”
陆长渊连忙回礼,道:“步掌门客气了。步掌门让武学传遍民间,打破世家垄断,护佑无数穷苦百姓,陆某佩服之至。”
步震涛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陆掌门过奖了!我辈武人,本就该让武学传遍天下,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藏着掖着的私产!不过,到时候和陆掌门动起手来,陆掌门切莫留手。”
“那是自然。”陆长渊笑道,“里面请。”
步震涛拱了拱手,带着弟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进了山门,队伍严整,纪律严明,比起朝廷的正规军,也不遑多让。
忽听得一阵喧闹声传来,夹杂着嬉笑怒骂:“让让让!老叫花子来啦!都给老叫花子让条道!”
只见广场东边,涌过来一大群乞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拄着打狗棍,有的拿着破碗,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光着脚,三三两两散布在山道两侧,人数之多,竟占了到场江湖人士的三成有余,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
四名身材精干的丐帮弟子,抬着一顶破旧不堪的榆木轿,轿身连顶篷都没有,只用几块破布挡着风。
轿中端坐一位老者,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却满面红光,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老顽童般的机灵。
他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大口啃得满嘴流油,一手拎着一壶黄酒,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大口,旁若无人,随性洒脱,正是丐帮帮主黄三钱。
传闻这位帮主当年用讨来的三文钱,换来了打狗棍法、降龙十八掌、醉八仙三样绝世武学,尽数练至化境,故而得名黄三钱,在江湖中侠名远播。
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只得靠乞讨求生,丐帮也因此成了天下第一大帮,帮中弟子遍布大秦各州郡,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声势浩大。他身后跟着丐帮的九袋长老、八袋弟子,浩浩荡荡,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没人敢惹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乞丐。
黄三钱下轿走到山门前,啃了一大口烧鸡,对着陆长渊拱了拱手,嘴里含混不清的道:“陆掌门,老叫花子我来凑个热闹,你不嫌弃吧?”
陆长渊哈哈一笑,道:“黄帮主大驾光临,陆某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里面请,酒肉都备好了,管够!”
黄三钱眼睛瞬间亮了,把酒葫芦和烧鸡往怀里一塞,笑道:“哦?还有酒肉管够?那可太好了!陆掌门果然是个敞亮人!”
说着一招手,对着身后的丐帮弟子喊道,“弟子们都听好了!进去之后不许乱抢东西!不许欺负人!不许随地大小便!不然老叫花子我打断你们的腿!”
一众丐帮弟子轰然应诺,跟着黄三钱,浩浩荡荡地进了山门,引得周围的江湖人一阵哄笑。
丐帮刚进山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一队身着锦衣华服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身着清白锦袍,上面绣着细密的竹叶纹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唐”字,风流倜傥,气度不凡,正是蜀中唐门的少主,唐清瑜。
蜀中唐门,仁义之名传天下,蜀地百姓生活富足,太平安稳,大半都是唐门的功劳。唐门所产的蜀中绸缎丝锦,与江南苏杭的绸缎各占半边天,蜀茶生意更是三分天下得其一分,财力雄厚。
门中人主修轻功、暗器,折扇功更是唯有唐门所修,弟子皆以折扇上书的唐字为标志。唐门最出名的绝学暴雨梨花针,并非靠着机关机括,而是以内力化为实体针状真气,凝结成百上千针形真气一瞬间迸发而出,威力无穷,名震江湖。
唐门对日渐衰败的大秦朝廷早已十分不满,只是一直未曾表露出来。
唐清瑜身后跟着上百名唐门弟子,皆是身着锦衣,腰挎折扇,鲜衣怒马,气度华贵,与刚才衣衫褴褛的丐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围的江湖女子见状,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唐少主的俊朗风流。
唐清瑜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陆长渊面前,拱手笑道:“陆掌门,晚辈唐清瑜,代家父前来赴会,叨扰了。”
陆长渊回礼笑道:“唐少主客气了。唐门世代护佑蜀地百姓,侠名远播,五年前,陆某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早就有心与唐门结交一番,唐少主,里面请。”
唐清瑜微微一笑,折扇一合,带着唐门弟子缓步进了山门,自始至终,都带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度,进退有度,世家风范尽显。
唐门弟子一过,就听得一阵粗犷的喊声传来,带着浓浓的水腥味,是漕帮特有的号子,
玄鲸旗子哎——嘿呦喂!
挂船头喂——嘿呦喂!
龙王见了呦喂——嗨!
也让三分道!——呦嗨
也让三分道呀——那么呦嘿,吼!
只见广场南边,走来一群身着短打的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河水咸腥味,手臂上都刺着清晰的浪花刺青,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身着黑色短打,手里拿着一把五股伏波叉,叉头寒光闪闪,正是漕帮帮主,顾江帆。
世人皆知,天下水路,朝廷占一半,漕帮占一半。货运走私、载人送客、打渔捞尸,但凡水上的生意,几乎都是漕帮的买卖,甚至不少朝廷官员,都与漕帮暗中勾结,利用漕帮的水路走私获利,漕帮的势力,遍布大秦所有江河湖海。
顾江帆陆上功夫平平,水里功夫却无人能出其右,一手伏波叉法,在水里能生擒蛟龙,江湖人称“海阎王”。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漕帮弟子,个个手里都拿着鱼叉、短刀,气息彪悍,一看便知都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亡命好汉,身后还举着一面黑色的大旗,上面绣着一头巨大的玄鲸,正是漕帮的玄鲸旗。
顾江帆走到陆长渊面前,拱手朗声道:“陆掌门,顾江帆前来赴会!天下水路的兄弟们,都托我给你带个好!”
陆长渊回礼笑道:“顾帮主客气了。漕帮掌控天下水路,护着南北客商的平安,陆某佩服。里面请。”
顾江帆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里的伏波叉,道:“好说!陆掌门要是有用得着漕帮的地方,只管开口!水里的事儿,上到捞金捞银,下到捞鱼捞人,没有我漕帮办不成的!”说着带着弟子们,大摇大摆地进了山门。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广场上的喧嚣仿佛瞬间被这清风吹散了几分。只见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子,缓步走来,个个容貌绝美,身姿轻盈,足不沾地,抬着一顶白纱帘的云轿,轿子四周挂着银色的铃铛,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却听不到半分脚步声,正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离恨宫的人马。
离恨宫,宫中皆是女子,她们或在街头巷尾,或在酒肆茶楼,或在皇宫大内,耳目遍布大秦天下,消息灵通至极。她们公平买卖,公平交易,只卖情报,不参与江湖恩怨,也没人愿意招惹这个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的神秘组织。轿子周围跟着八名白衣女子,皆是腰挎长剑,气息清冷,眼神锐利,一看便知都是顶尖的武林高手。
轿子在山门前停下,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清冷绝美的凤目,眼波流转,扫过广场上的人山人海,最后,定格在了广场东侧老槐树下的宇文君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波澜,快得连身边的弟子都未曾察觉,随即又恢复了万年不化的冰冷。
随即,一个清冷如冰的女声,从轿子里传来,淡淡道:“离恨宫,前来赴会。”
陆长渊拱手道:“君宫主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里面请。”
轿子里的女声没再说话,白衣女子们抬着轻轿,缓步进了山门,自始至终,轿子里的君墨雪都没有露面,只有那一阵淡淡的兰花香,留在了原地,久久不散。
这位十九岁的离恨宫宫主,君门三代天赋最高的传人,身具极阴之体,所修冰魄诀已练至极寒之境,更化出了紫炎冰火,掌中紫凰剑,乃当世神兵,天下名剑谱排行第二,仅次于帝剑苍阙。
离恨宫刚进山门,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山门前,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脚步,只觉得眼前一花,三人便已站定。随即有百余道残影掠过,围绕三人两侧站定,都是曌盟内一等一的好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腰间挎着一柄冰丝秋水软剑,正是曌盟的盗帅楚凌风,轻功天下第二,一手软剑剑法独步武林,配合他的绝世身法,江湖上鲜有对手。
他左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男装的女子,面容冷艳,手里拿着一杆游龙枪,枪杆内藏有锁链,可变化为链枪,也可拆分为双枪使用,正是盗神姬无尘。
她虽是女子,却是曌盟之中战力第一,取物不留尘,取命不留痕,为人沉默少言,在盟内只与盗圣叶云昭交好。
他右边站着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风流倜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盗圣叶云昭。
他偷学百家武艺,一柄折扇用得炉火纯青,暗器藏于扇中,轻功为天下第一,一手点穴功夫更是登峰造极,拳脚功夫甚是滑溜,擅长擒拿短打,江湖上的阴招下流招数全都拿手,却盗亦有道,从不偷穷苦百姓的东西,也不受曌盟管制,整个曌盟,除了盗帅,也只和盗神姬无尘关系匪浅。
盗圣、盗神、盗帅,三人各有一块玉牌,以证身份,统领着曌盟。曌盟乃是天下群贼所聚而成的帮派,除了采花贼之外,飞贼、盗墓贼、水贼,尽数汇聚于此,势力遍布天下。
楚凌风对着陆长渊拱了拱手,笑道:“陆掌门,我等前来赴会,凑个热闹,陆掌门不介意吧?”
陆长渊笑道:“三位侠士大名鼎鼎,盗亦有道,陆某早就有所耳闻,里面请。”
叶云昭折扇一开,摇了摇,桃花眼弯起,笑道:“陆掌门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热闹,顺便看看这华山之上,有没有什么值得出手的宝贝,届时,陆掌门可别介意啊。”
陆长渊哈哈一笑,道:“只要是不义之财,叶少侠尽管取,陆某绝无半分意见。”
三人相视一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进了山门,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脚步,只留下一阵清风。
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从山口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晃动。
只见一队壮汉,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个个身着劲装,手持刀枪,气息彪悍,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壮汉,虎背熊腰,面如黑炭,络腮胡子根根如钢针,手里拿着一杆金柄碎风槊,正是绿林九路总瓢把子,聚义会的龙头,雷雄飞。
聚义会,乃是天下亡命徒所聚之帮派,会中都是马匪、响马、水匪、土匪、山贼、强盗,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虽然虎皮大旗上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干的却大多是祸害百姓的事儿。
雷雄飞性如烈火,桀骜不驯,却最讲义气,最守信用,专打天下强者,在绿林之中,声望极高。他身后跟着数百名聚义会的弟兄,个个气息彪悍,马队前面,举着一面巨大的虎皮大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雷雄飞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陆掌门!雷雄飞前来赴会!陆掌门放心,哪个鼠辈要是敢在论剑上玩阴的,我老雷第一个不答应!”
陆长渊拱手道:“雷当家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里面请。”
雷雄飞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里的碎风槊,道:“陆掌门是条汉子!我老雷佩服!这次论剑,你要是有难处,只管开口,我老雷带着兄弟们,帮你撑场子!”
说着一招手,带着身后的弟兄们,浩浩荡荡地进了山门,马蹄声、喊叫声,震得整个广场都在晃动。
聚义会刚进山门,广场上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一股肃杀之气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席卷了整个广场,周围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后退。
山道上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纷纷向两侧退让。
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周身杀气腾腾,人人后背负一把长刀,腰胯一柄短刀,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抬着一口通体漆黑的厚重棺材,缓步上山。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棺材上刻着狰狞的鬼头图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亡气息。这便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赊刀门。
赊刀门只认钱,不认人,只要出得起价钱,便是当朝皇子,他们也敢杀。
门中弟子皆是后背负一把长刀,腰挎一柄短刀,接了生意,便将背后的刀赊给客户,事成之后,回来取刀拿钱,事若不成,客户可凭刀上门索要赔偿,规矩森严,却又狠辣无比。
门主仇煞罗,半生练刀,掌中一把鬼头索魂刀,刀法已至大成,是江湖中公认的用刀第一人,为人凶残冷血,杀人不眨眼。
那黑漆棺材,在山门之前停下,棺材之中,传来一道冷硬如铁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陆长渊,五年之期已到,本门主前来赴约。”
陆长渊拱手道:“仇门主里面请。”
棺材之中,再无声音传出,四个黑衣弟子抬着棺材,大步往山上而去,一路之上,无一人敢挡其锋芒。
此时,一股甜腻腻的异香传来,闻着让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广场上的有经验的江湖人见状,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之色,都知道这是万毒教的毒香,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只见一群身着五彩衣衫的男女,抬着一顶百足藤轿,缓步走来。那轿子是用无数藤蔓和毒虫甲壳编织而成的,上面爬着五颜六色的毒蛇、蝎子、蜈蚣,看得人毛骨悚然。
轿子周围,跟着数十名万毒教的弟子,个个衣衫不整,放荡不羁,手里拿着毒虫蛊罐,眼神里带着一股邪异疯狂的气息。
万毒教藏匿于十万大山之中,很少有人知晓其教址所在,也是江湖上唯一一个不守江湖规矩的门派,教中弟子无论男女,皆是放荡开放,不拘小节,不遵礼法,视人命如草芥。
藤轿在山门前停下,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
他面容绝美,肌肤雪白,唇色殷红,眉眼间带着一股入骨的阴柔与妖艳,比世间绝大多数女子还要貌美,正是万毒教教主,苗梦娆。
他十分擅长用毒炼蛊,其秘术邪功,能在肉体接触之时,瞬间吸干对方的内力精血,性格古怪,喜怒无常,不按常理行事,是江湖上最让人忌惮的邪教魔头。
苗梦娆走到陆长渊面前,掩嘴咯咯一笑,声音娇媚婉转,如同女子一般:“陆掌门,万毒教苗梦娆,带着教中弟子,前来赴会了,陆掌门不会不欢迎吧?”
周围的江湖人见状,皆是一阵哗然,谁也没想到,凶名赫赫的万毒教教主,竟然是这样一个阴柔貌美的男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陆长渊神色不变,拱手道:“苗教主远道而来,里面请。只是陆某有一言相劝,华山之上,还请苗教主约束教中弟子,不要随意放毒,伤及无辜。”
苗梦娆咯咯一笑,眼波流转,道:“陆掌门放心,万毒教中人最是懂规矩了。只要没人惹我们,自然不会乱伤人的。可要是有人不长眼,可不敢保证他能活着走下华山。”
说着转身,扭着腰肢,带着万毒教的弟子,进了山门,留下一股甜腻腻的毒香,久久不散,闻着的人,都忍不住一阵头晕。
各门各派,尽数上山,广场上的人群,也渐渐往山门内涌去。
宇文君成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波澜起伏。
他看着这兴旺鼎盛的江湖,看着这一个个名震天下的门派,看着这一个个侠名远播、或是凶名赫赫的江湖豪杰,心中不禁暗想,“若是这些江湖人都能为朝廷所用,为百姓出力,该是多好。”
“大哥!”宇文君衡看着山门,眼里满是兴奋,转头对宇文君成道,“各门各派都上山了!咱们也上去吧?我倒要看看,这华山论剑,到底能决出个什么样的武林盟主!”
宇文君成缓缓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好。上山去。且看这武林大会,能有些什么热闹。”
说着,他迈步向前,向着华山山门走去。宇文君衡连忙跟上,兄弟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上山的人群,消失在了华山的漫山红叶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