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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丶无目营

龙秦问鼎 独孤狼影 14284 2026-04-25 15:40

  自那日纸条凭空出现在屋中,已过了一日。

  兄弟二人将宅院内外查了个遍,却没有找到半分蛛丝马迹。送纸条的人,仿佛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这短短一行字,便彻底搅乱了原本的谋划。

  宇文君衡靠在墙角,手中反复擦拭着那杆镔铁长枪,眼里满是焦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大哥,这事实在是邪门。这送纸条的人,不仅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赊刀门重兵把守的宅院,还能对千里之外成都府的事了如指掌,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唐宸海真的请了高人,那姓毛的真的打算坐山观虎斗?”

  宇文君成缓缓抬起头,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平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思虑。

  他缓缓道:“消息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蜀中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若是任由仇煞罗与唐门厮杀,最终遭殃的,只会是蜀地的百万百姓。”

  更何况倘若是真的,毛延龄身为蜀州刺史,朝廷正四品命官,不思安抚地方,护佑百姓,反而想着借江湖仇杀,行渔翁得利之事,置蜀中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这已经不是庸碌,而是渎职,是罔顾朝廷法度,罔顾百姓生死。宇文君成身为大秦皇子,撞见此等事,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宇文君衡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眼睛一亮:“大哥,你的意思是,这趟浑水,我们要趟?”

  宇文君成缓缓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错。这趟浑水,我们必须趟。一来,查清楚唐门和毛延龄的勾当,厘清蜀中吏治的积弊;二来,约束这场私仇,莫要让战火蔓延,害了蜀中百姓;三来,也看看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这送纸条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戈壁,望向东南方蜀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这大秦的天,早已千疮百孔,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蜀中这一局,不过是这天下棋局的一角,可若是连这一角都理不清,日后何谈整肃朝纲,安定天下?

  宇文君衡咧嘴一笑,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虎目里满是兴奋:“好!大哥去哪,我就去哪!不管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害百姓,敢坏朝廷法度,我这杆枪,第一个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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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赊刀门的这些日子里,他与宇文君衡二人,走遍了鄯海郡的城关市集,对边情民生颇有了解。边境的秦军,早已没了圣武大帝时横扫天下的锐气,军卒面有菜色,军械锈迹斑斑,将官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已是常态,面对关外大夏国的屡屡犯边,只敢龟缩在城关之内,任由边地百姓被劫掠屠戮,不敢出一步城关。

  而且这十余日来,宇文君成看了赊刀门的门规,见了门中的弟子,也与仇煞罗深谈过数次。

  世人皆道赊刀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组织,可他却看得清楚,这门中规矩森严,贫苦不杀、孩童不杀、忠良不杀,三条铁律,刻在每一个赊刀门弟子的刀上。那些死在赊刀门刀下的,十之八九,都是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豪强,或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污吏。

  只是,这世道浑浊,官匪勾结,黑白颠倒。唐门在蜀地为祸数十年,顶着仁义世家的名头,干着祸国殃民的勾当,却能安安稳稳盘踞蜀中,受百姓称颂;而赊刀门杀恶除奸,却成了朝廷通缉、江湖喊打的魔头。

  戈壁的风,一日烈过一日。

  祁连雪峰的融水顺着河道淌入戈壁,却浇不灭这片土地上蒸腾的肃杀之气。

  鄯海郡城西的赊刀门总坛,往日里虽也戒备森严,却终究带着几分寻常宅院的沉寂,可这十余日来,却早已成了一座肃杀的兵营。

  鄯海郡城西的戈壁之上,赊刀门的万仞刀场。

  这刀场是就地取戈壁黑石夯筑而成,地面被马蹄与脚步踩得坚实如铁,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每一道都刻着杀伐与生死。场边立着数十根丈高的黑石旗杆,每一根上都悬着一面墨色大旗,旗上绣着狰狞的鬼头与长刀,正是赊刀门的标识,寒风吹过,大旗猎猎作响,翻卷出漫天的肃杀之气。

  平日里,这里是门中弟子练刀的所在,今日,却成了赊刀门立门数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聚义。

  天刚蒙蒙亮,刀场之上,便已站满了人。

  八万赊刀门部众,分列成数十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刀场之上,鸦雀无声。他们大多身着玄色劲装,背负长刀,腰挎短刃,一个个面色冷峻,目光锐利,身上带着常年在生死间打滚的悍戾之气。

  自仇煞罗传下门主刀令,大秦二十二州的赊刀门分坛精锐,便如百川汇海一般,日夜兼程朝着鄯海郡汇聚而来。有孤身挎刀的独行杀手,有结队而行的分坛弟子,有纵横边境的匪帮头领,也有隐于市井的暗线桩脚,无一例外,皆是手上沾过血、刀口舔过蜜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平日里散于大秦各州郡县,藏于三教九流之中,可如今聚在一处,却无半分喧嚣杂乱。赊刀门立门数十年,靠的不是人多势众,而是铁一般的规矩,刀一般的纪律。

  入了总坛地界,人人敛声屏气,刀不离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怕是宿营歇息,也时刻保持着出刀的姿态。

  这便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底蕴。世人只知赊刀门接单杀人,认钱不认人,却不知,在这乱世之中,赊刀门早已成了无数走投无路之人的容身之所,成了唯一能与那些盘剥百姓的世家豪族、贪官污吏抗衡的力量。

  刀场正中的高台上,仇煞罗负手而立。他依旧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挎着那柄鬼头索魂刀,面色虽依旧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苍白,可那双三角眼里,却早已没了半分颓态,重新燃起了阴鸷锐利的光,周身的气息沉凝如山,一身修为,已然恢复了九成。

  潼峪谷的重伤,黄泉、冥河的战死,唐门的暗算羞辱,不仅没有打垮他,反而将他这柄在尸山血海里磨了数十年的刀,淬炼得更加锋利,更加冷冽。

  高台两侧,依次站着赊刀门八大分坛的坛主,总教头彼岸,还有八位门中供奉,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好手。宇文君成与宇文君衡兄弟二人,站在高台左侧的位置,一身寻常布衣,却依旧难掩卓然的气度。

  仇煞罗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八万部众,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燃起了同仇敌忾的火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过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兄弟。”

  仇煞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十八年前,我仇煞罗创立赊刀门,立下门规:贫苦不杀,孩童不杀,忠义不杀;贪官必杀,恶霸必杀,害民必杀。十八年来,我们兄弟二人,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讨生活,杀过贪官污吏,斩过恶霸豪强,也接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单子。世人骂我们是杀人魔头,是江湖败类,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台下八万部众,齐齐振臂高呼,声震戈壁,穿透了漫天风沙:“杀该杀之人!行该行之事!”

  呼声落下,仇煞罗猛地抬手,鬼头索魂刀骤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划破朝阳,直指东南方蜀地的方向,声音里裹着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可如今,蜀中唐门,通敌叛国,危害百姓,更是在潼峪谷设下埋伏,杀我兄弟,灭我门众,要置我仇煞罗于死地!”

  “这笔血债,该不该还?!”

  “该!血债血偿!血洗唐门!”台下八万部众,再次齐声怒吼,刀兵相撞的铿锵之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戈壁都在微微颤抖,滔天的杀意,在刀场之上弥漫开来。

  “好!”仇煞罗收刀入鞘,目光如刀,扫过全场,“一月之内,我们便要入蜀!踏平成都府,血洗唐门总坛!用唐宸海父子的人头,祭奠黄泉、冥河,祭奠我们所有战死的兄弟!从今日起,全门上下,厉兵秣马,整备行装,随我入蜀,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八万声怒吼汇聚在一起,如惊雷炸响在戈壁之上,惊得远处的胡杨林中,无数飞鸟腾空而起,四散而逃。

  高台之上,宇文君衡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眉头却微微蹙起。他侧过身,凑近仇煞罗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仇门主,不是我多嘴。赊刀门今日汇聚的人马虽多,可唐门在蜀中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城高墙厚,弟子众多,更有官府暗中相助。想凭这八万人马,便踏平成都,收拾了唐门,恐怕……绝非易事。”

  他性子虽直爽,却粗中有细,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他清楚,江湖门派的厮杀,与军阵对垒截然不同。唐门占尽了地利人和,赊刀门虽是人多势众,可终究是客场作战,深入蜀地,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仇煞罗闻言,却并未答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戈壁的远方,仿佛没有听到宇文君衡的话一般。那双三角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宇文君衡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宇文君成用眼神拦住了。

  宇文君成轻轻摇了摇头,眼里依旧望着远方,神色平静,他知道,仇煞罗这般人物,行事必有后手,绝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他顺着仇煞罗的目光望去,只见戈壁的尽头,地平线处,骤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黄沙,如同一条黄龙,在戈壁之上滚滚而来。

  在那黄沙之中,隐隐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威势,仿佛每一次马蹄落下,都与大地的脉搏合在了一处。哪怕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实质般的肃杀之气,比刀场之上八万赊刀门部众汇聚的杀意,还要凛冽,还要刺骨。

  八万人的刀场之上,原本震天的怒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滚滚而来的黄沙,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气息瞬间绷紧。唯有高台上的仇煞罗,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幕。

  马蹄声越来越近,黄沙也越来越近。

  一杆墨色大旗,率先从黄沙之中显露出来。大旗之上,没有任何字号纹饰,只有一道血色的竖痕,如同劈开混沌分天地的一刀,在猎猎寒风之中,迎风招展。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骑兵。

  三百骑,不多不少。

  人马具墨。

  每一匹战马,都是通体漆黑的河西良驹,神骏非凡,身上披着玄铁轻甲,连马眼都有护具遮挡,只露出两只鼻孔,喷吐着白气。

  每一名骑士,都身着玄色紧身劲装,外罩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玄铁轻甲,脸上戴着一张完整的玄铁面甲,遮住了整张面容,五官不露出分毫,只有面甲的眉心处,刻着一道与大旗上一模一样的血红竖痕。

  三百骑,队伍齐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横向纵向,都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哪怕是在疾驰之中,阵型也没有半分散乱。

  他们身上没有半分江湖草莽的悍气,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杀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真正的战场精锐才有的气息,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铁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戈壁的寒风,都被这股杀气压了下去。

  马蹄落下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声,没有半分杂乱。

  他们腰间挎着一柄弧形弯刀,马鞍上挂着一柄牛角弯弓,箭壶里插满了狼牙箭,两条小臂之上,各缠着一柄三尺长的链勾刃,锁链收在臂甲之中,只露出寒芒闪闪的勾刃,在朝阳之下,泛着冷冽的光。

  整个队伍,没有半分声响,没有半分喧哗,只有整齐的马蹄声,在戈壁之上回荡。他们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幽灵,没有面容,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杀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刀场之上八万身经百战的赊刀门部众,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江湖武师,不是绿林亡命,这是一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真正的百战精锐。

  队伍行至刀场之前,骤然停下。

  三百匹战马,同时收住脚步,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整齐的嘶鸣,随即稳稳落地,没有半分错乱。当先一骑,缓缓从队伍之中行出,停在了高台之前。

  马上的骑士,与其他三百人一般,身着玄甲,却没有戴面甲。

  那是一张极为白皙的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庞削瘦,棱角清晰,唇线分明,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一双眼睛,却被一条黑色的锦巾蒙得严严实实,两条黑布带在脑后束紧,随着戈壁的寒风,微微飘动。

  他身形挺拔,坐在马背上,稳如磐石。两条小臂之上,各缠着九尺长的链刃,链身是百炼寒铁打造,细如发丝,却泛着冷冽的寒芒,链刃的末端,是一柄寸许长的三棱短刃,收在臂甲之中,只露出一点寒尖。

  他的身后,斜背着一柄门板般宽厚的大刀,刀身漆黑,没有半分纹饰,只在刀柄处,刻着一个字:绝。腰间左侧,挎着一柄弧形弯刀,刀鞘古朴,同样刻着一个字:魇。

  此人,正是仇煞罗的义子,赊刀门无目营统领,也是仇煞罗早已定下的下一任门主,仇鸩。

  他生来眼盲,被亲生父母遗弃在乱葬岗,是仇煞罗路过之时,将他从野狗口中救了下来,带回赊刀门。

  他见这孩子虽眼盲,却根骨奇佳,是个天生练武的料子,更难得的是性子沉稳,知恩图报,便将他收为义子,视如己出,取名仇鸩,教他识字,教他刀法,教他做人的道理。

  他虽目不能视,却天生对气息、声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于武道之上,更是有着惊世骇俗的天赋。

  黄泉教他双手刃法,冥河教他横练硬功,他因眼盲,无法把断流刀法那斩江断流的刚猛路数练至巅峰,彼岸便陪着他日夜打磨,以断流刀法为根基,创出了一套一阴一阳、一刚一快的晦明刀法。

  仇鸩也不负众望,终是将晦明刀法练至大成,成了赊刀门中,除了仇煞罗与彼岸之外,刀法最强的第三人。

  而他身后的这支无目营,三百骑士,皆是与他一般,或是天生残疾,或是在厮杀之中失去了光明,被世人遗弃之人。

  仇煞罗将他们收拢起来,亲自训练,教他们听声辨位,教他们骑射搏杀。

  这支三百人的队伍,个个都有着以一当百的战力,精通骑射、搏杀、潜伏、暗杀,是赊刀门最隐秘、最强大的底牌。

  除了仇煞罗与仇鸩,无人知晓无目营的踪迹,也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战力,因为他们从未失过手,是赊刀门最锋利的一柄刀。

  仇鸩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仇鸩对着高台之上的仇煞罗,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虽眼盲,却精准地对准了仇煞罗的方向,声音清朗,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没有半分波澜:“义父,无目营三百人,奉命前来,听候义父调遣。”

  他的声音落下,身后三百名玄铁面甲的骑士,同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声响,只有甲胄碰撞的轻微脆响,齐声喝道:“听候门主调遣!”

  三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刀场之上久久回荡,让台下八万赊刀门部众,齐齐热血翻涌,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几分。

  仇煞罗看着跪在地上的仇鸩,那张素来阴鸷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欣慰。

  “起来吧。”仇煞罗看着台下的义子,原本冷硬的目光里,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微微颔首,“入列。”

  “是,义父。”仇鸩再次躬身行礼,随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三百无目营骑士,依旧端坐于马背之上,纹丝不动,如同三百尊玄铁雕塑,只有身上的杀气,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片戈壁。

  高台之上,宇文君衡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见惯了大秦最精锐的禁军、边军,可从未见过如此精锐、如此肃杀的骑兵。

  三百人,竟比三万大军的气势还要慑人,还要可怕。

  他终于明白,仇煞罗为何对入蜀之事,如此胸有成竹。有这样的精锐之师在,唐门经营百年的壁垒,便不再是牢不可破。

  而宇文君成,看着那支人马具墨的骑兵,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幼在天京城的皇宫之中长大,熟读历朝实录,看过无数宫中密档。

  那是前朝建旻年间的密档,记载着一桩震动西北的战事。

  彼时大夏国六万铁鹞子南下,一举攻破玉门关,长驱直入,凉州守军节节败退,镇守雍凉的西秦军主力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来不及驰援。

  整个西北震动,可就在玉门关内的赤金峡,忽有一支神秘骑兵骤然出现。

  那支骑兵,不过百骑,人马具墨,面甲遮容,不见五官。

  他们冲入大夏六万大军之中,不消两个时辰,便将大夏军杀得全线溃败,仓皇逃出玉门关,戈壁之上,留下了万余具大夏军的尸首。

  事后,这支骑兵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先皇建旻帝派人查了数年,也没查到半点线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只在宫中密档里,留下了寥寥数笔的记载。

  当年他在密档库中看到这卷卷宗时,还曾与好友东方傲白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强悍的精锐之师,却不知其来历。

  而今日,眼前这支骑兵,与卷宗里记载的,分毫不差。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前朝实录里的夸大之词,可今日亲眼见到这支无目营,他才知道,密档里记载的,全是真的。

  这支令大夏国六万铁鹞子闻风丧胆的神秘骑兵,竟然就是赊刀门的无目营,竟然一直在仇煞罗的手中。

  宇文君成的目光,再次落在仇煞罗的身上,心中对这位赊刀门门主,又多了几分全新的认知。这位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杀人魔头,手里握着的力量,远比世人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就在鄯海郡戈壁之上,赊刀门八万部众厉兵秣马之时,千里之外的蜀州成都府,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锦官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没了往日的闲适与繁华。

  往来的百姓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惶惶不安,街边的商铺,大半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药铺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攥着铜钱,争相抢购着粮食与药材。

  人人都知道,蜀中唐门,与凉州的赊刀门,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那杀人不眨眼的赊刀门,就要杀进蜀地来了。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青色劲装的唐门弟子,手持连弩,往来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城南唐门总坛,更是早已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

  三丈高的青砖墙外,挖了两丈宽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与唐门秘制的毒刺,壕沟之上,只留了一道吊桥,日夜有唐门精锐弟子把守。墙头上,每隔三步,便设了一座箭楼,里面架着唐门特制的连弩,箭匣里装满了淬了剧毒的弩箭,时刻上弦,一触即发。

  院墙的每一处砖缝里,都布了唐门秘制的机括陷阱,稍有触碰,便会触发漫天的毒针、暗器,任你武功再高,也难全身而退。

  入了正门,便是三道纵深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迎宾堂前的开阔广场,广场两侧的屋舍,都被改造成了弩阵据点,广场地面之下,布满了机括陷阱,但凡有外敌闯入,瞬间便会被漫天的弩箭与暗器覆盖。

  第二道防线,是传功堂、执事堂所在的中院,这里是唐门弟子的驻扎之地,五万核心弟子,分作三班,日夜驻守,每一处回廊、每一道院门、每一间屋舍,都布下了暗器机关,形成了层层叠叠的交叉火力,进可攻,退可守,是整个总坛的核心防御壁垒。

  第三道防线,便是最深处的唐氏宗祠、剑塔、库房与内宅。这里由唐氏宗族嫡系千人驻守,皆是唐门中武功最高、最忠心的子弟,唐宸海的四个弟弟,各领一队,镇守四方,宗祠之内,藏着唐门最核心的机密与最厉害的杀器,是整个唐门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些日子里,唐宸海早已传下家主令,将散布在大秦各州的唐氏宗族子弟、唐门核心弟子,尽数召回了蜀中。

  唐氏宗族嫡系旁支,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尽数汇聚于成都总坛;唐门五堂十三分舵的核心弟子,共计五万余人,分守成都总坛与蜀地十三郡的各个据点;除此之外,他又以五十两白银一人的价码,招募了关中、中原、江南的江湖好手、绿林亡命,共计六万三千余人。

  十一万人马,在成都府内外严阵以待,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可唐宸海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安稳。他执掌唐门二十余年,见惯了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比谁都清楚,这临时招募来的六万余人,看着人数众多,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些人,大多是为了银子而来,真到了赊刀门的杀手杀上门来,能有几分战力,能有几人拼死相搏,都是未知数。

  真正能靠得住的,从来只有唐氏宗族的子弟,与唐门培养了数十年的五万核心弟子。

  唐府总坛深处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昼夜不息。唐宸海坐在上首的大案之后,看着案上铺开的蜀地舆图,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堂下两侧,唐清川、唐清瑜、唐清航兄弟三人,还有四位唐门长老,依次落座,个个神色严肃,不敢有半分懈怠。

  “各都安排妥当了?库房里的粮草、药材、军械,还能支撑多久?”唐宸海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父亲,库房里的粮草,足够十一万人马支撑一年之用;药材、军械,也足够支撑三场大战的消耗。”唐清川应声回道,“另外,我们在锦江之上,备了二十艘快船,万一成都有失,也能护着宗族子弟,顺江而下,暂避锋芒。”

  唐宸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唐清川素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把内务交给他,从来都让人放心。

  他又看向次子唐清瑜,冷声道:“江湖上招募来的那些人手,安排得如何了?”

  唐清瑜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亲,招募来的六万余人,我已将他们分作十营,安置在成都城外的四个营寨之中,派了门中弟子担任营官,日夜操练,严加管束。只是……这些人良莠不齐,大多是些江湖散人、绿林亡命,纪律松散,想要让他们形成战力,怕是很难。”

  “我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唐宸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我从来没指望他们能真的挡住赊刀门的杀手。这些人,不过是用来撑场面,耗一耗赊刀门的锐气罢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能靠得住的,只有我们唐门自己人。”

  唐宸海沉声道:“仇煞罗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能创下赊刀门这等基业,绝非等闲之辈。他的断流刀法,江湖上少有人能敌,麾下更是高手如云,不可小觑。你们切记,不可轻敌冒进,只需以逸待劳,耗光他们的锐气,再寻机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再重申一遍,从今日起,成都总坛宵禁,门中弟子不得擅自外出,所有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各营各舵,严加防备,但凡有赊刀门的踪迹,立刻禀报,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以门规处置,格杀勿论!”

  “遵命!”堂下众人,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迟疑。

  唐宸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严阵以待的唐门总府,眉头却依旧紧锁,没有半分舒展。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赊刀门。

  而是官场之上,那个坐在蜀州刺史府里,与他称兄道弟了八年的毛延龄。

  他太清楚毛延龄的为人了。此人看似八面玲珑,圆滑客套,实则心狠手辣,贪婪无度,眼里从来只有利益,没有情义。他心里最清楚,毛延龄绝不会真心帮他,只会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与仇煞罗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利。

  他从蜀山回来之后,本以为有老祖的承诺,有唐门的层层防御,足以应对赊刀门的报复,可他万万没想到,毛延龄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背后捅他一刀。

  就在这时,堂外的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禀报道:“家主!不好了!刺史府那边传来消息,毛刺史下令,撤掉了金牛道、米仓道上所有的官军,蜀道各处关隘的守军,都撤回了成都府!而且,毛刺史还下令,成都各城门的防务,由州衙的官军全权接管,不许我们唐门的人参与半分!”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瞬间炸开了锅。四位长老猛地站起身,怒声喝道:“毛延龄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打开蜀道的大门,放仇煞罗的人入川啊!”

  唐清瑜也瞬间变了脸色,怒声道:“父亲!毛延龄这个老狐狸!我们之前给他送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他也满口答应,会帮我们对付赊刀门,如今竟然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他这是要借仇煞罗的手,来对付我们唐门啊!”

  唐清航更是怒目圆睁,握着腰间的短刃,怒声道:“父亲!我带着人,去刺史府找毛延龄问个清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站住!”唐宸海猛地一声低喝,目光扫过唐清航,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唐清航瞬间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唐宸海的脸上,没有半分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毛延龄会坐山观虎斗,却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竟然做得这么绝,这么明目张胆。撤掉蜀道官军,放开入川的门户,不许唐门染指城门防务,这哪里是坐山观虎斗,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要借着仇煞罗的手,彻底吞了他唐门。

  他望向城北刺史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毛延龄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老狐狸,觊觎唐门的家业不是一天两天了,更怕唐门握着他的那些罪证,有朝一日会反噬其身。

  如今正好借着赊刀门与唐门的死斗,让双方斗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能借着剿灭赊刀门的功劳加官进爵,又能顺势吞了唐门的家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销毁所有的罪证,永绝后患。

  好一招驱虎吞狼,好一招一石二鸟,果然是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手段够狠,够绝。

  可他唐宸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毛延龄想借着他的命,踩着唐门的百年基业往上爬,就要做好被反咬一口,一起坠入深渊的准备。

  “慌什么。”唐宸海缓缓转过身,看着堂下慌乱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毛延龄想放开蜀道,放仇煞罗入川,那就让他放。他想坐山观虎斗,那就让他看。我唐门在蜀地五百年的家业,不是他毛延龄想吞,就能吞得下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子唐清川身上,沉声道:“清川。”

  “孩儿在。”唐清川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我让你收集的,关于毛延龄这些年,在蜀州贪墨受贿、苛捐杂税、勾结外敌、倒卖军械的所有罪证,都整理好了吗?”唐宸海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

  唐清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道:“回父亲,都整理好了。所有的账目、往来书信、人证物证,都分门别类,封存妥当了,一共七十二桩罪证,桩桩件件,都有实据,足以让毛延龄抄家灭族,万劫不复。”

  “好。”唐宸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这些罪证,一式三份,一份藏入唐门密室,一份送往天京城,交给我们在中书省的旧部,最后一份,你亲自保管。”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天际,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告诉天京城的人,若是我唐门能熬过这一劫,这些罪证,就永远封存。若是我唐门保不住了,就立刻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上奏朝廷。我倒要看看,他毛延龄想拉着我唐门垫背,我就先拉着他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是,父亲!孩儿遵命!”唐清川躬身应道,眼中没有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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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的蜀州刺史府,后宅的书房之内,毛延龄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脸上带着悠然自得的笑意,仿佛城外那山雨欲来的紧张局势,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的对面,坐着他的贴身师爷,正躬身拱手,低声禀报着什么。

  毛延龄呷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那些关卡的盘查,是松了,还是严了?”

  师爷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办了。蜀道上的各处关卡,原本驻守的郡兵,都已经撤回来了。各郡县的城门防务,也都牢牢抓在了我们自己手里,唐门的人,半分都染指不上。”

  毛延龄慢悠悠道:“哦?唐宸海那边,没什么动静?”

  “唐宸海倒是派了人来,想让我们开放关卡,让唐门弟子入内协防,被属下按您的吩咐,给驳回去了。”师爷躬身笑道,“属下说,近来蜀地不太平,关卡防务,事关朝廷安危,不敢假手于人。唐门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悻悻而归。”

  “好。”毛延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唐宸海这老狐狸,一辈子精明,这次也该让他尝尝,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师爷连忙笑道:“大人放心,属下都安排妥当了。明面上,对往来行人盘查得极严,但凡形迹可疑的,一律拦下盘问,做足了样子给唐门看。暗地里,那些被唐门逼得家破人亡的商户,被唐门抢了生意的行商,还有被唐门害了亲人的百姓,数不胜数。属下已经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只要他们给赊刀门通风报信,提供唐门的布防消息,事成之后,大人不仅会免了他们这些年欠下的朝廷税款,还会把唐门霸占的田产、商铺,分还给他们。这些人,早就对唐门恨之入骨,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出去。”

  “做得好。”毛延龄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微微颔首,“还有呢?成都城内的那些商户、百姓,对唐门的怨气,都挑起来了?”

  “都挑起来了!”师爷连忙道,“属下让人暗中散布了消息,说唐门为了防备赊刀门,要加征商税、壮丁税,还要强征百姓入城修工事。那些商户百姓,本就被唐门盘剥了这么多年,一听到这消息,个个怨声载道,对唐门恨之入骨。如今不少人都暗中联络,等着赊刀门的人来了,好里应外合,找唐门算账呢!”

  毛延龄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着颔下的山羊胡,缓缓道:“做得好。记住,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把柄。让那些人去做,我们只在背后看着,不出面,不沾手。”

  “属下明白。”师爷连忙道,“大人放心,所有事情,都是那些商贾百姓自己做的,与我们刺史府,没有半分关系。”

  “好。”毛延龄笑了笑,脸上的沟壑里,都藏着精明与阴狠,“漕帮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漕帮帮主顾江帆,已经亲自来过了。”师爷道,“顾江帆说了,这些年,唐门垄断了锦江的漕运,没少打压漕帮,他早就对唐门不满了。他答应大人,会安排漕帮的船,走长江水道,从渝州入蜀,帮赊刀门运送弟子、粮草、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成都府周边。他还说了,只要能扳倒唐门,日后锦江的漕运,他愿意分大人三成的干股。”

  毛延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将手里的核桃往案上一放,道:“这个顾江帆,倒是个识时务的。好,他想分一杯羹,我便给他这个机会。只要他能把赊刀门的人,顺顺利利地送进蜀地来,日后这蜀中的水路,就是他说了算。唐宸海这个老狐狸,就算是再精明,也想不到,他自己经营了百年的成都府,早就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师爷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担忧,低声道:“大人,只是……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赊刀门那八万多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把他们放进蜀地来,万一闹大了,控制不住,惊扰了地方,朝廷怪罪下来,我们怕是担待不起啊。”

  “担待不起?”毛延龄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端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你以为,我不放他们进来,这蜀地就太平了?唐门在蜀地经营百年,一手遮天,眼里早就没有朝廷,没有我这个刺史了。这些年,他们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暗地里倒卖军械,通敌叛国,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大罪?真要是朝廷查下来,第一个担待不起的,是我这个蜀州刺史!”

  “再说了,仇煞罗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杀人放火,本就是他的本性。他在成都府造的孽,自然是他来担着,与我这个刺史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我们带着郡兵出手,平定叛乱,剿灭凶徒,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你放心,本官心里有数,出不了乱子。”

  师爷躬身笑道:“大人英明!这一招驱虎吞狼,真是神来之笔!属下真是佩服万分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淡淡道:“传令下去,继续盯着唐门与赊刀门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另外,告诉各郡县的官员,都给我安分点,不许擅自出手,不许帮唐门任何忙,谁敢坏了本官的事,本官就摘了他的脑袋!”

  “是!属下遵命!”师爷连忙躬身应道,躬身退了下去。

  书房之内,只剩下了毛延龄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南唐门总坛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要让仇煞罗的赊刀门,顺顺利利地进入蜀中,毫无阻碍地打到成都府城下;他要让唐门与赊刀门,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他要让蜀中百姓,对唐门恨之入骨,等到唐门覆灭之时,人人拍手称快,只会念他这个刺史的好。

  等到唐门与赊刀门都耗光了力气,他再带着官军出手,一举剿灭赊刀门,擒杀仇煞罗。

  到那时,剿灭朝廷通缉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便是泼天的大功。

  而唐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他抗衡,他随便罗织几个罪名,便能抄了唐门的家,吞了唐氏百年积累的家业,还能把自己这些年贪墨受贿、苛捐杂税的罪责,全都推到唐门头上,永绝后患。

  一石二鸟,他算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唐宸海啊唐宸海,你在蜀地一手遮天了二十年,真当这蜀地,是你唐家的天下了?这一次,本官就让你知道,这蜀地的天,终究是姓宇文的,是我这个朝廷命官说了算,不是你唐家说了算。

  你就安心地,和仇煞罗斗个你死我活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成都府的街头,巡逻的唐门弟子,脚步愈发急促。蜀道之上,无数赊刀门的杀手,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蜀中。

  凉州的戈壁,杀气冲天;蜀中锦官,暗流涌动。

  一场大战,已然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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