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太祖建国之初，聚集天下九州，各大门派，修建‘黄河龙江堰’。

　　江水浩荡流动九州，滋养九州土地，让大顺成为天府之国。

　　并更改耕作制度，让武人参与耕种，修建粮仓，并采取复种制，一年两熟，稻麦轮作。

　　从此，大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更从吕宋引入番薯玉米，从此，大顺再无饥荒。

　　如今一文钱，可买一斗粟米，大概十五斤重！

　　坐在苏家大厅饭桌前，苏翁看着眼前一碗，浅褐色的糙米，同时翻阅着脑中的种种记忆，不由怔怔出神。

　　这个大顺开国太祖，比他更像穿越者。

　　可惜，关于大顺太祖登基持政，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皇位早已换了几个主子，如今的世道，普通人活着虽然不难，但各种苛捐杂税，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千年皇朝，上层结构极为牢固，像苏家这种普通寒门庶民，想要翻身出人头地，也是极为艰难！

　　尤其苏家开两间铺子为营生。

　　武士农工商，商已经是末，为贱业，是被人瞧不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黑水帮的曹雄，敢一掌将苏翁打死。

　　像苏翁这种贱民贱业，死了也不会引起任何重视。

　　曹雄为武人，在大顺，武人地位极高，可见官不跪，免去全家苛捐杂税，还能每年领取朝廷的精良，膏火。

　　武人杀他这种贱民，杀也白杀。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苏翁心田蔓延。

　　只有练武，成为武人，才能在这个世界，有几分自保之力！

　　“爷爷，我也想练武。”

　　忽然。

　　坐在苏翁左侧最末位的二孙子，放下碗筷，在对面娘亲柳红燕目光的鼓舞下，苏德山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苏翁目光看向老二，苏宏文，而对方却是将头埋进饭碗里，似是没有听到自家儿子的反抗。

　　苏翁没有说话，整个家庭气氛顿时凝实沉重起来。

　　柳红燕微微着急，红着眼眶，满肚子委屈道：

　　“爹！我家德山，也是练武的材料，凭什么家里所有银子，都要紧着德川一个人？”

　　“若论对这个家的付出，德山功劳不小！那早餐铺子，德山忙上忙下，他小小年纪，何曾有过一句怨言？”

　　苏翁沉默，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柳氏说的也在理。

　　一旁徐秀莲闻言，微微蹙眉：

　　“他婶子，德川练武，不也是为了整个苏家么？”

　　柳红燕心头窝火，为了苏家为了苏家！

　　我家德山是欠你们的吗？！

　　这个家，不待也罢！

　　正准备摔碗大闹一场。

　　啪。

　　一直低头不语的苏德川，忽然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重重放在桌子上。

　　全家所有人目光不由凝聚一处。

　　“爷爷，这是上月练武，剩余的二十两银子。”

　　“我重新估算了一下，我练武用不了这么多，这二十两银子，可以给德山，让他到武馆拜师练武用。”

　　苏德川咬咬牙，硬着头皮低头说道。

　　心中却也庆幸，好在钱还没有来得及给那女人花出去，现在他幡然醒悟，自然不忍心看自家人为银钱争吵。

　　“哥……”

　　苏德山微微一怔，心头感动，那股子不平，别扭的劲，瞬息烟消云散。

　　反而忆起来苏德川以往种种的好。

　　不由脱口而出道：“哥，这银子你先用，我不急……”

　　柳红燕也是一愣，心头情绪也是消了大半：“德川，刚才婶子说话有些难听，但不是冲你。只是德山错过这个年纪再去练武，就太迟了。”

　　一家人本就相处的极为和睦，只是有些不公平的对待，让她心中积怨难消。

　　“婶，我明白，我不怪你。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我觉得比什么都强。”苏德川点点头说道。

　　这话，顿时让柳红燕心头怨气，彻底消散。

　　“德川，就凭你这句话，你练武这事，婶全力支持你！”

　　原本沉重的气氛，也在三两句话间，彻底变得和睦起来。

　　“我也要练武！”

　　苏翁看着桌上的二十两银子，心中默默说道。

　　谁能知道，现在最想练武的，是他这个六旬老头？

　　可惜，这话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口，所有人恐怕都会认为他脑子有病。

　　“宏文，你拿着十两银子，去武馆给德山找个好师傅……”

　　苏翁拿起钱袋，分出十两银子，递给老二苏宏文。

　　拜师需要五两，另外五两，则可以购买些膳食、秘药，也能够用一阵了。

　　至于这剩余的十两，苏翁则打算花在自己身上。

　　……

　　翌日。

　　苏翁一大早便去早点铺子忙活。

　　“苏老弟。”

　　忽然门口进来一位面目端正，长须垂胸的老者。

　　此人名叫许梁，与苏翁乃是发小，儿时玩伴。

　　只是在十五岁那年，两人一同考取武秀才，苏翁没有武道天赋，许梁，则是一路高歌，成为武者，考取了武秀才功名。

　　现在，对方更是在这永安城池衙门，当上了典史，县衙武力总负责人，管捕快、衙役、民壮、监狱、巡防、抓捕。

　　可谓是风光无限。

　　年轻时，苏翁和许梁，身份差距太大，关系也渐渐疏远，没了联系。

　　也是最近这几个月，许多同龄人，基本都死绝了，这许典史，许是寂寞，每日都会来苏翁这里，吃份早点，浅谈两句。

　　苏翁知道，对方看着像是中年，实际上，年龄比他还要大不少。

　　“许哥，还是老三样？”

　　“嗯。”

　　很快，三碗豆浆，五屉小笼包子，以及十根油条，便一一摆在许梁面前。

　　这是武者的饭量。

　　许梁看着忙前忙后的苏德山，不由对一旁苏翁说道：

　　“苏翁，我还真挺羡慕你，有这么懂事听话的孙子，儿子儿媳也踏实肯干，一家人和和睦睦……”

　　“不像我……”

　　许梁说着，便是微微一叹，神情有些落寞。

　　他也有家室，甚至年轻时娶了好几房。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有一儿半女。

　　这是他心头的一大憾事。

　　“许老哥这叫什么话？你若是愿意，以后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孙子就是你孙子，你随意使唤。”

　　苏翁呵呵一笑说道。

　　这句戏言，却是让许梁眸中一亮，颇为意动！

　　许梁家中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如今孤寡一个，他这个年龄，土埋半截，最担心的，则是百年之后，无人养老送终。

　　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身为典史，倒是有不少人年轻人巴结他，可是，都目的不纯，性子不定。

　　这几个月在这吃饭，许梁倒是没少观察，这个苏德山，是个踏踏实实的老实孩子。

　　“苏老弟，你若是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王典史沉声说道。

　　苏翁一愣，反应过来，直接将苏德山唤来。

　　“爷爷，怎么了？”苏德山问道。

　　“快，给你干爷爷跪下，磕头。”

　　苏翁大手一按，苏德山顿时感到肩膀好大力气压下来，双腿不自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德山虽然外表忠厚老实，可却不傻，知道眼前这老者身份，乃是堂堂典史大人。

　　若是能认他为干爷爷，自己这武道之路，岂不是大有助力？

　　“干爷爷！”

　　苏德山直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好！”

　　许梁哈哈大笑，越看苏德山越是顺眼，当即从怀里掏出一门武功秘籍：

　　“德山，听闻你最近准备练武，这是《虎啸拳》，极为适合打基础，若是你能练到小成，即可成为武者！”

　　“多谢干爷爷！”

　　苏德山没想到，还有这般惊喜，立即双手接过。

　　苏翁却是心中一动。

　　他也没想到，许典史竟然如此大方，这武功秘籍，可价值不菲，起码百两起步。

　　看着小孙子手里的《虎啸拳》，苏翁觉得，他也能练。

　　苏德山认了许典史为干爷爷，有着这层关系，苏翁与对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苏翁将满脸兴奋的苏德山支走。

　　心中一动，问道：

　　“许老哥，你说，我把年纪，是否也能修炼《虎啸拳》？”

　　“呵呵，怎么，苏老弟也想练武？”

　　许典史打趣说道。

　　然而。

　　却在苏翁的脸上，没有看到半分笑意，一本正经，似乎并非说笑。

　　许典史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按理说，五十就应该知天命，更何况两人都已经六十多了。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黄土都快埋脖子了，哪里还有逆天改命，意气风发的心气了？

　　可是，许典史却在苏翁眼底，看到了一丝心气。

　　亦如十五岁那年，说要同他一起考取武秀才的模样。

　　许典史不由恍惚了。

　　当初只道是寻常。

　　鬼使神差般，他说了一句：

　　“你先练《虎啸拳》，若是能小成，扣关成功，我给你指条明路。”

　　说完，他自己都不由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