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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母公司先怂了

  CUBE内部还在吵那份“白骑士报价”的时候,真正的转折,却根本不在会议桌上。

  而在更上面。

  ——VT GMP,CUBE的母公司。

  这才是整件事最微妙、也最现实的地方。

  外界一直以为,2021年的CUBE是VT GMP牢牢按在手里的娱乐子公司。

  毕竟,30.61%的持股摆在那里,母公司身份也摆在那里。

  从2020年VT GMP从iHQ手里接过股份开始,CUBE名义上就已经彻底进入了“资本派时代”。

  可问题是——

  控股,不等于看好。

  尤其当你控的是一家娱乐公司。

  如果这家公司稳稳赚钱,那它是优质内容资产;

  如果这家公司核心团停摆、舆情烂透、新团还要烧钱,那它在母公司财务表里,就会迅速从“未来增长点”变成“拖累项”。

  而VT GMP,偏偏又不是那种会对娱乐理想主义有执念的老板。

  它看的是回报。看的是报表。看的是钱什么时候能回流。

  现在CUBE这块牌子,广告端不稳,女团线摇晃,(G)I-DLE风波越拖越长,LIGHTSUM还没正式出道就先吃满了“填坑工具人”的压力。

  这种局面下,VT GMP内部对CUBE的态度,也开始悄悄变了。

  不再是“怎么继续深耕”。

  而是——

  要不要先卖一点。

  先把钱套回来。

  先把风险降下来。

  先把自己从这个越来越烫手的锅边上,往后撤半步。

  这才是资本最真实的本能。

  ——————————————

  首尔,某家高端商务会所包间。

  桌上只摆了两杯水,没有酒,也没有多余寒暄。

  崔俊浩把一份文件轻轻推过去,坐在对面的,是VT GMP那边的人。

  名义上当然不会写什么“卖股份”。

  这种事,真正谈起来,所有人都很讲体面。

  话术永远是:

  ——优化股东结构。

  ——引入战略资本。

  ——部分让渡,提高经营弹性。

  可翻译成人话,其实就一句:

  母公司想套现了。

  对面那人手指点了点桌面,先看了一眼崔俊浩,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釜山法务顾问,最后才慢慢说:

  “我们不是不看好CUBE。”

  崔俊浩笑了一下:“当然,我理解。贵司只是希望,在现阶段引入更灵活的外部资金。”

  这话一说,双方都舒服了。

  谁都没把真话说穿。

  但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10%。”对方终于开口,“超过这个比例,现在不合适。”

  崔俊浩没有马上答应,而是低头翻了翻文件,像是在认真计算什么,过了两秒,才缓缓说道:

  “可以。”

  “但价格,得按现在的市场现实来。”

  对面那人眼神一沉:“市场现实,还是你们的内部估值?”

  崔俊浩笑了。

  “现在这两样东西,差得也没那么远了。”

  ——————————————

  同一时间,Unity Capital在纽约的办公室里,沈柏然把模型重新拉了一遍。

  屏幕上那行字依旧清楚:

  CUBE Internal Valuation:$60M

  内部控制权估值,六千万美元。

  这不是市场给的脸面价。

  不是粉丝愿意相信的梦想价。

  更不是公司自己做路演时嘴里那个“长期内容资产平台”的故事价。

  这是——

  救援价。

  视频里的沈柏然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得像在念教案:

  “逻辑没变。”

  “核心现金牛,暂时等于零。”

  “未来12到18个月现金流不确定。”

  “艺人合约风险高。”

  “品牌声誉折损。”

  “如果没有额外资金补进去,这家公司不是被买,是被救。”

  他说着,把另一页翻了出来。

  “所以,6000万美元不是买断价,是控制权切入口。”

  “二级市场加协议转让,12到15M,可以把外面流通筹码吃到20%以上。”

  “再加上VT GMP主动让出的10%,大概再花一部分现金,我们整体能做到接近25%。”

  “最后,再承诺后续1000万到2000万美元运营资金。”

  崔俊浩在旁边顺口问了一句:

  “如果明天没有新钱,这家公司还能撑几个月?”

  沈柏然头都没抬:

  “乐观点,四到六个月。”

  “悲观点,三个月就会开始很难看。”

  崔俊浩点点头,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曹逸森:

  “那就足够了。”

  “这不是一家公司值多少钱的问题,这是它什么时候开始求人的问题。”

  曹逸森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那就按这个打。”

  ——————————————

  接下来半个月,CUBE市场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股价还在跌。

  舆情还是烂。

  LIGHTSUM出道前的宣传并没有带来多少像样的提振。

  可下面的筹码,开始越来越少。

  散户砸,下面有人接。

  机构撤,下面有人接。

  媒体一写“CUBE进入管理动荡期”,盘面往下一跳,还是有人接。

  不是一只手。

  而是三只。

  三家釜山注册主体,像三张悄悄张开的网,把那些从市场里恐慌逃出来的筹码,一点一点收走。

  4.8%。

  4.9%。

  4.6%。

  没人明着过线。

  没人抢到让市场察觉“有人在扫货”。

  可三家公司加在一起,已经够吓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VT GMP那边,也悄悄松手了。

  10%。

  不多不少。

  足够让母公司套现,松一口气,也足够让新资本真正把手伸进来。

  这一下,曹逸森的盘就成了。

  二级市场静悄悄吃下来的筹码。再加上VT GMP让出的10%。

  前前后后,他一共砸进去的现金,大概在1300万到1500万美元之间。

  换回来的,是接近25%的股份。

  25%。

  放在一家股权极度分散、管理层内部还在互相甩锅的娱乐公司里,这已经不是普通股东了。

  这是——

  真正可以坐上桌的人。

  ——————————————

  CUBE内部又一次炸锅,是在那张新的股东结构表送进会议室的那天。

  姜承坤拿起那份表,只扫了两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25%?”

  “谁让VT那边卖的?!”

  没人敢接。

  因为这次不是市场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接筹码了。

  这次是母公司自己,在你最虚的时候,先把一块肉切出去卖了。

  说难听点——

  大股东先怂了。

  而且怂得极其现实。市场不好,我先套现。

  后面还烧不烧钱我不知道,但我会让别人接着烧。

  公司死不死,我先把风险卸一部分。

  资本的残忍,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终于有人低声说了句:

  “至少……钱进来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企划线一个老资格高管,不算VT派,也不算最老的创始人派,属于那种在公司活得够久,看透很多事的人。

  他抬头看着桌上那份股东变化表,声音不高,但很稳:

  “LIGHTSUM马上要出道了。公司现在最缺的,不是面子,是钱。”

  “现在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进来,接股权,接风险,还承诺后续再打1000万到2000万的运营资金——”

  他顿了一下,直接把最现实的那层掀开: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懂。”

  “意味着新人团的运营预算能放出来。

  意味着MV、舞台、海外制作、宣发不至于一路被砍。

  意味着下半年公司不是一直拿‘没钱’当借口。”

  另一边立刻有人怒了:

  “你什么意思?把经营权卖出去,也无所谓?”

  “经营权?”那人冷笑了一声,“现在谁还有脸说‘经营权’三个字?你们要的是经营权,市场要的是活下去。”

  “而且——”

  他看了看桌上的数字,忽然又补了一刀:

  “如果能把(G)I-DLE那边的运营权、IP开发权,甚至部分版权收益,一起折价打包给对方,换来更大额度的现金注入和资源整合,对公司未必不是一条路。”

  这句话一落,整个会议室彻底静了。

  因为太狠了。

  狠到已经不是“要不要让新资本入局”,而是——

  要不要把田小娟和(G)I-DLE这条命脉,一起折价卖出去。

  “你疯了?”VT系的人当场拍桌,“(G)I-DLE的运营权也卖?那CUBE还剩什么?!”

  “剩以后的未来。”那人毫不犹豫。

  “现在你跟我讲理想,我跟你讲现金流。你跟我讲品牌归属,我跟你讲银行授信。”

  “那我问你:

  LIGHTSUM要不要养?

  练习生宿舍要不要钱?

  下半年制作费用谁出?

  运营团队尾款谁结?”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冷冷的:

  “如果你们真有本事把这些窟窿自己填上,现在就别坐在这里对着一份报价发脾气。”

  “要是填不上——”

  “那就闭嘴,认真考虑接不接。”

  这话一出来,很多原本沉默的人,心态都开始动了。

  因为他们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CUBE已经走到了需要别人拿钱进来救的地步。

  而且这笔钱,不是空头承诺,不是嘴上画饼。

  是真钱。

  一千多万的资金,已经砸进来了。

  后面还有1000万到2000万美元的运营资金承诺。

  LIGHTSUM的预算能保。

  后面几个月的气也能续。

  这对很多中层、很多企划线、很多还想让新人顺利活下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谁管这根绳后面站着的是不是资本秃鹫?

  能先把人从水里拽出来,就比什么都强。

  ——————————————

  另一边,曹逸森的办公室里。

  崔俊浩把新的持股结构打印出来,放到桌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25%。”

  “这回,CUBE是真的得睡不着了。”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很平静。

  “才25而已。”

  “对一家分散控股、内部派系乱成一锅粥的娱乐公司来说,这已经够吓人了。”崔俊浩说,“而且更有意思的是,VT GMP这边一卖,等于亲手给你递刀。”

  曹逸森笑了一声。

  “他们不是给我递刀。”

  “他们是先把自己不想扛的那部分,丢给我。”

  他说着,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

  那上面,是后续运营资金的框架草案。

  运营注资承诺:1000万~2000万美元。

  表面上,这是承诺。

  实际上,这是更深的控制。

  因为只要后面的钱要继续进,CUBE就必须继续坐下来跟他谈。

  谈LIGHTSUM。

  谈艺人预算。

  谈董事席位。

  谈运营权限。

  甚至谈——

  (G)I-DLE到底要不要继续留在“旧CUBE逻辑”里。

  崔俊浩看着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因为他很清楚,曹逸森现在已经不是“想买CUBE”。

  他已经是——正在改写CUBE。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崔俊浩问。

  曹逸森把那张25%的股权结构表往桌上一扔,语气很淡定:

  “等他们自己来找我。”

  “现在最着急的,不会是我。”

  “是LIGHTSUM出道前,还拿不定主意的那群人。”

  ——————————————

  首尔另一处公寓里,洪胜成也看到了那张新的股东变化表。

  25%。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停在纸页边缘,半天没有动。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已经有些消瘦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楚。

  茶几上还摊着几份财经报道,标题写得很热闹,无非是“CUBE股权再生变数”、“外部资本强势介入”、“VT GMP或重新调整战略”之类的话。

  洪胜成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那不是看热闹的笑,也不是老江湖看到狠角色时,那种带着提防和审视的笑。

  而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从胸口松出来一点的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助理站在一旁,原本不敢出声,听到这句才低声问:“您是说……这个姓曹的?”

  洪胜成点了点头,眼神仍落在那张股东变化表上。

  “别人收购,是从门口敲门进来。”

  “先递名片,先约见,先谈估值,再把‘共同成长’‘长期合作’这些漂亮话说上一轮。哪怕是来抢公司的,表面也得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扬。

  “他倒不是。”

  “他是先在墙根下挖洞,再从地板底下爬进来,最后还让原房东亲手给他开了门。”

  助理听得后背发紧,没敢接话。

  洪胜成却像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靠进沙发里,眼底甚至浮出一点久违的欣赏。

  因为他太清楚,CUBE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起初大家做公司,想的是作品,是艺人,是舞台,是怎么让一组孩子熬过最难的几年,真正站上去。

  后来资本进来了,会议室里越来越多人开始讲效率、讲结构、讲退出路径、讲财务模型。

  他们也讲未来。

  只是他们口中的未来,和他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们要的是更漂亮的报表、更听话的管理层、更容易拆分和交易的业务线。

  至于艺人、制作、团队氛围,甚至一家娱乐公司最要命也最值钱的那点“人味”,都可以往后排。

  洪胜成低头看着那张纸,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外界后来提起他离开CUBE时,总爱用一种很体面的说法。

  说他是因为渐冻症,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核心管理者,所以才逐步淡出经营,交出权力。

  新闻写得很圆,资本市场也很满意这种说法。

  毕竟比起“创始人与股东失和,被一步步架空”,当然还是“创始人因病退场”听起来更文明,也更适合写进公告。

  可只有真正坐在那张桌子边的人才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

  他确实病了。

  身体确实一年不如一年。

  可远远没到外界传的那种“已经无法经营公司”的地步。

  至少在那个时候,他看项目、抓方向、定人、拍板,脑子都还清楚得很。公司的内容判断、艺人路线、内部节奏,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人,依旧是他。

  所谓“因为渐冻症影响经营”,说白了,不过是那帮股东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好听、也足够安全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请出门,还不必背上“逼走创始人”名声的理由。

  助理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年那些报道……现在看,确实像是提前放出来的风声。”

  洪胜成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冷。

  “不是像。”

  “本来就是。”

  他把手里的那页纸轻轻折了一下,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反而更让人心里发紧。

  “他们那时候需要一个说法。”

  “总不能对外讲,‘洪胜成这个人太重内容,太护艺人,太不配合资本安排,所以我们决定把他换掉’。”

  “那样太难看了。”

  “所以只好说,是因为我生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里浮出一点淡淡的讽刺。

  “病,是真的。”

  “可拿病当刀,就是另一回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助理不敢轻易接这句话,只能低声道:“所以您才会……”

  “支持他?”洪胜成替他把话说完。

  助理一顿,没敢立刻点头。

  洪胜成却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那25%的数字,慢慢开口:

  “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年轻人。”

  “是因为我太清楚,坐在上面那帮人最怕什么。”

  “他们不怕讲情怀的人,不怕骂他们的人,甚至不怕短期股价波动。”

  “他们最怕的,是有人用他们最信的那一套——筹码、资金、结构、规则——反过来掀他们的桌子。”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却隐隐带有一丝快意。

  “当年他们怎么借着‘渐冻症影响经营’这句话,把我一点点从公司里推出去,我到今天都记得。”

  “既然他们这么信资本,这么信规则,这么信股东意志——”

  洪胜成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份股权变化表上,终于把那层情绪彻底点透。

  “那最好。”

  “就由一个更会玩资本的人,把他们送下去。”

  助理听得心口一跳。这已经不是欣赏了。

  这分明是立场。

  洪胜成却并不激动,反而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VT GMP那帮人,大概以为自己一直在玩资本游戏。”

  “现在,他们才算碰上一个真的会玩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小子最狠的地方,不是他敢进。”

  “是他进来之后,不只是想赚钱。”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拿下二级市场筹码,再逼对方让出10%,还顺手把后续运营资金也摆上桌——这已经不是财务投资人了。”

  “这是来拿运营权的。”

  “是来换血的。”

  “是来改朝换代的。”

  他说到最后,语气反而轻了下来。

  像是沉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有了落点。

  “我不是支持他这个人。”

  “我是觉得——终于有人,敢把这家公司从现在这帮人手里,重新夺回来。”

  洪胜成拿起手机,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一句:

  “替我约个时间把。”

  “我想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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