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戒备森严。
赵无极披甲仗剑守在殿门,神识横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见叶玄御辇到来,赵无极连忙上前行礼。
“赵统领辛苦,父皇今日龙体如何?”
叶玄走下御辇,语气平和,神识已悄然笼罩养心殿。
“回殿下,陛下一直昏迷,气息平稳,无恶化。太医每时辰入内请脉一次。”赵无极低声回禀。
叶玄点头欲入殿。
眼角余光瞥见殿侧阴影,一道身影无声闪出。
是御前总管高无庸。
年近六旬,面皮白净,皱纹深叠,双眼看似浑浊,偶有精光内蕴。
一身暗紫色总管太监服,身形微佝,步履轻稳无声。
见到叶玄,高无庸立刻行大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嘶哑与疲惫,神情悲戚:“老奴高无庸,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日夜操劳监国大事,还亲自探望陛下,孝心可鉴。陛下若知,定感欣慰。”
“高公公免礼。”
叶玄虚扶一把,神识细细探查高无庸周身灵力,并无异常,“公公是宫中老人,伺候父皇多年,最知龙体习惯。如今父皇病重,养心殿内外,还要多劳公公费心。”
“此乃老奴本分,敢不尽心竭力。”
高无庸声音哽咽,以袖拭泪,“只盼陛下早日醒转,老奴即刻身死,也心甘情愿。”
表演情真意切,无半分破绽。
叶玄轻叹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神识紧盯高无庸神色:“方才本宫召见刘副院正,他说父皇此症是旧疾积累、邪毒内蕴所致。本宫思来想去,父皇深居简出,饮食起居皆有规矩,何来邪毒入侵?莫非是……有人心怀不轨,暗中加害?”
高无庸身躯微僵,随即露出震惊愤怒之色,义愤填膺:“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敢谋害陛下!殿下,老奴以为,陛下之恙定是操劳过度所致。刘副院正所言邪毒,许是体内郁结虚火邪气,医家常有此说,并非外毒。宫禁森严,何人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先表忠心,再巧妙抹除下毒可能,言辞滴水不漏。
叶玄故作沉吟,道心已然笃定:“公公所言有理,或许是本宫忧心过甚。只是父皇病得突然,本宫不得不防。方才已下令,日后父皇汤药饮食,加派人手三层监督,层层查验记录,以防万一。此事还要劳烦公公协调安排。”
“老奴遵命!殿下思虑周全,老奴定挑选最可靠之人,与东宫、太医院之人一同当值,绝不敢有半分懈怠。”高无庸低头应承,神色恭顺。
“有公公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
叶玄颔首,“本宫入内探望父皇,劳烦公公通传。”
“陛下静养,太医叮嘱不可打扰。殿下至孝,稍作探望无妨。”
高无庸先行推门入内,叶玄紧随其后。
养心殿内室,药香淡了些许。
夏皇依旧昏迷在榻,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两名太医与宫人静立一旁,不敢出声。
叶玄在榻前静立片刻,以神识悄悄探查父皇脉象。
毒素顽固,依旧盘踞脏腑。
他叮嘱太医几句,转身退出。
全程,高无庸垂手侍立,悲戚恭顺,无任何异常。
神识与灵力,平稳如常。
返回东宫路上,叶玄心绪沉凝。
高无庸与刘谨一般,都是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单凭言语试探,抓不住任何把柄。
道心推演之下,他只能寄望于此前布下的钓鱼之局,逼对手露出马脚。
接下来两日,叶玄一边处理政务,稳住四国使团,一边密切盯着刘谨、高无庸动向。
陆炳密查进展缓慢。
刘谨背景干净如白纸,财务亲眷无异常,与宫外势力无牵扯,消失的玉佩无影无踪。
高无庸生活刻板,足不出内廷,宫外远亲疏远,无胁迫利诱痕迹。
两则消息放出后,宫中仅起微澜。
御药房在东宫心腹监督下,严谨得无隙可乘。
叶玄一度以为,钓鱼之计已然落空。
对手的耐心,远超想象。
直到第三日深夜,陆炳亲自闯入东宫,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古怪。
“殿下,有动静了。只是……并非我们想钓的大鱼。”
“讲。”
叶玄精神一振,道心瞬间紧绷。
“监视御药房药渣通道的兄弟发现,夜间清扫的小太监小德子行为鬼祟。他本该将药材碎屑倒入法阵销毁,却偷偷把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塞进墙角废弃排水孔。属下等人待其离开后取出,便是此物。”
陆炳呈上一个油纸小包。
叶玄接过,小心打开。
里面是晒干碾碎的花草,淡而微甜的香气散开,并非预想中的毒药密信。
“这是何物?”叶玄皱眉,神识探查,未发现剧毒灵力。
“属下已让药师辨认,此乃夜合欢。”
陆炳语气怪异,“民间助情花草,有微弱催情致幻之效,药性极弱,宫中明令禁止。”
叶玄一愣,随即眸色锐利如刀:“一个低阶小太监,偷藏此物,还如此鬼祟?”
“已将小德子秘密控制审讯。”
陆炳连忙回道,“起初他谎称与宫女对食所用,用刑后吐露实情。他受人指使,近一年来,每隔三日便在此处取夜合欢粉末,送到御花园偏僻角落的香炉灰中。交接从未见过指使者,仅靠排水孔传递,报酬是碎银,纸条字迹也是左手所写,无法辨认。”
“小德子身份低微,连御药房内院都进不去,与刘谨、高无庸全无交集,背景干净简单。”
叶玄陷入沉思,道心飞速推演。
夜合欢绝非噬灵奇毒,对修炼者毫无作用。
对手费尽心机隐秘传递一年,绝不可能毫无目的。
这要么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要么是某种慢性阴谋的一环。
只是他尚未看透其中玄机。
“继续审讯小德子,挖尽所有细节,排查交接地点附近的可疑人与异常。”
叶玄沉声下令,道心已有决断,“接收夜合欢的偏僻角落,给本宫盯死!下次交接是何时?”
“回殿下,按小德子交代,下次交接就在明晚子时。”
“好!”
叶玄眼中寒光暴涨,杀意与道心相融,“提前布控埋伏。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宫中用这般阴私手段,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顺着这根不起眼的藤,能摸到意想不到的瓜。”
此番钓鱼,钓上来的只是一只小虾米。
可叶玄深知。
深宫阴谋之中,小虾米的背后,往往藏着翻江倒海的大鱼。
这意外出现的线索,或许就是撕开皇城阴谋大网的第一道裂口。
他必顺藤摸瓜,揪出所有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