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前夜，LIGHTSUM出道倒计时还挂在CUBE内部的宣传板上。

　　D-7。

　　粉色概念图、成员名字、宣传日程，一张张贴得很整齐，像公司还在正常运转，像一切都还照常。

　　可真正进了高层会议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栋大楼，已经开始漏风了。

　　会议桌中央，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意向书被甩在桌上。

　　封面没有多华丽，只有一行很规矩的字：

　　《关于CUBE Entertainment流动性支持及战略投资意向说明》

　　落款更简单。

　　Busan Horizon Partners。

　　是釜山来的钱。也是CUBE这半个月以来，收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愿意下场”的钱。

　　问题在于——这钱太像钱了。

　　但是谁都知道，它不可能是单纯来做慈善的。

　　姜承坤坐在主位，脸色已经难看到不想装了。他把那份意向书翻到第二页，越看，表情越阴沉。

　　——折价可转债。

　　——董事席位。

　　——经营监督权。

　　——重大事项否决权。

　　——优先参与后续融资。

　　——必要时可转为股权，直接进入董事会。

　　看完最后一页，他终于忍不住，抬手就把文件摔在桌上。

　　“这tm不是投资。”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会议室一静。

　　“这是来买命的。”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很对。这笔钱表面上是白骑士，实际上是一把锋利的刀。

　　而且不是架在公司脖子上的那种刀——

　　是放在桌上，明明白白告诉你：

　　你不拿，可能撑不过去；

　　你拿了，以后就不再是你说了算。

　　财务负责人低头翻着另一份现金流表，额角全是汗：

　　“如果只看账面，短期内公司不是完全没钱。问题是，LIGHTSUM出道前后的预算、下半年艺人活动预付款、海外合作尾款，还有几笔没法再往后拖的固定支出……”

　　他越说声音越低。

　　因为这话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句：

　　资金链还没断，但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

　　会议桌左侧，一个VT系高管先拍了桌子：

　　“这个不能接！”

　　“这种条款一签，等于主动把公司交出去一半！”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

　　“那你说怎么办？银行那边愿意给更好条件吗？机构愿意进来吗？现在谁还愿意在这个时候碰CUBE？”

　　“那也不能拿釜山这种来路不明的钱！”

　　“来路不明？”财务那边苦笑了一声，“人家资金路径比我们最近接触的两家券商还干净。”

　　“干净才可怕！”

　　“可怕也比没钱强！”

　　“你这是饮鸩止渴！”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议室里很快吵成一片。

　　有人说LIGHTSUM必须顶上去，新人出道是公司唯一还能讲给市场听的新故事。

　　有人说正因为要出LIGHTSUM，更不能让这种资本派进来，不然以后整个女团线都得被财务条款绑着走。

　　还有人更直接，连装都懒得装：

　　“说白了，你们现在是不想稀释手里的权力，不是不想要钱。”

　　这句话一落，桌上瞬间冷了几度。因为它戳中了最核心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融资”的问题了。

　　这是——

　　要不要让新的手，伸进CUBE的董事会。

　　姜承坤靠在椅背上，一句话没说，只是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当然看得懂。

　　釜山这笔钱，不是冲LIGHTSUM来的，不是冲某一张财务表来的，甚至不是单纯冲(G)I-DLE停摆来的。

　　它冲的是一件更大的东西——

　　经营权。

　　对方不是来赌反弹的。不是来抄个底赚一波就走，也不是来看热闹的。

　　对方是带着完整剧本来的。

　　先在二级市场安静吃筹码。再在最缺钱的时候丢一份意向书。

　　表面救火，实际落钩。

　　等你真正把手伸向那笔钱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钩子挂进你骨头里了。

　　姜承坤慢慢抬头，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现在外面，到底有多少筹码在他们手里？”

　　证券对接负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

　　“明面看不出来。但如果把最近三家釜山注册主体的累计买入量叠加一下……保守估计，已经接近十五个点。”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十五？！”

　　“怎么可能？！”

　　“疯了疯了。”

　　“没人提前发现吗？！”

　　“你们证券部是在睡觉吗？！”

　　“他们没踩5%披露线，每家都在规则线以下，披露上没毛病。”证券部的那个人额头着冒汗，硬着头皮解释，“而且下单很分散，不抢筹，不抬价，就是一路在接恐慌盘……”

　　“恐慌盘？”姜承坤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是。”那人咬牙，“像捡一样。”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姜承坤直接笑了。气笑的。

　　“好。”

　　“很好。”

　　“我们还在讨论怎么救公司，人家已经在市场上，把这家公司一层一层拆下来吃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釜山意向书，眼神阴得几乎滴水。

　　这不是阴谋。这TM是阳谋。

　　对方甚至懒得藏了。

　　他就是告诉你——

　　我已经在二级市场上拿了筹码。我也知道你快缺钱了。

　　现在我把救命钱摆出来。你要不要，自己选。

　　选了，董事会多一个位子。不选，现金流你们自己熬。

　　这就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因为你明知道他要什么，还是得坐下来认真考虑这份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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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首尔。

　　Unity Capital临时办公室，崔俊浩家的书房里。

　　崔俊浩把一杯冰美式放到桌上，拿起手机，看着手机另一面的沈柏然。

　　“再讲一遍。”

　　“把数字讲得再难听一点。”

　　沈柏然抬了抬眼镜，低头看着电脑屏幕，顺手把屏幕共享过去。

　　上面只有一页，极其干净。

　　CUBE Entertainment Internal Control Valuation

　　CUBE娱乐内部控制权估值：$60M

　　崔俊浩看着那串数字，抬头问了句最关键的话：

　　“如果明天没有新钱，这家公司还能撑几个月？”

　　沈柏然连停顿都没有。

　　“四到六个月，是乐观口径。”

　　“如果LIGHTSUM首波没打出声量，(G)I-DLE停摆继续拖，三个月以内CUBE就会开始明显感受到现金流动性压力。”

　　崔俊浩点点头，转头看向这边的曹逸森：

　　“那就对了。”

　　“这不是一家公司‘值多少钱’的问题。”

　　“这是它‘还能活多久’的问题。”

　　曹逸森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没说话。

　　沈柏然继续往下讲，语气像在解剖一句尸体，平得没有一丝情绪：

　　“6000万美元这个估值，不是市场报价，是救援价。”

　　“逻辑很简单。”

　　“核心现金牛，暂时等于零。”

　　“未来12到18个月现金流不确定。”

　　“艺人合约风险高。”

　　“品牌声誉折损。”

　　“如果没有额外投入，这家公司只能靠缩减支出和拖延付款活着。”

　　他说着，把下一页翻出来，共享到屏幕上。

　　二级市场+协议转让：

　　$12M—$15M→ 20%+

　　可转债/定增：

　　$15M—$20M→董事席位+转股权

　　预留运营兜底：$5M

　　合计现金消耗：~$30M（非一次性）

　　崔俊浩看完，轻轻吹了声口哨。

　　“三千万。”

　　“撬一家娱乐公司。”

　　“而且不是买，是救。”曹逸森在旁边纠正道。

　　沈柏然点头：

　　“准确点说，是——”

　　“这是一个需要被救的公司，不是一个被正常买下来的公司。”

　　这话说得太干净了。干净到残忍。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这份估值格外有说服力。

　　曹逸森再次开口：

　　“对外，我们什么都不用讲。”

　　“对内，记住一件事——”

　　他把那支笔轻轻放下，眼神淡定得像在说天气：

　　“6000万美元，不是我给CUBE的市场价格。”

　　“是我给他们体面的价格。”

　　崔俊浩一听就笑了。

　　“你这话要是让姜承坤听见，今晚得再高血压一次。”

　　“那是他的事。”曹逸森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给了他报价，他可以不接。”

　　“只是他不接，未必代表市场会等他。”

　　窗外是初夏的首尔，夜色压着高楼，车流一条条流过去，像永远不会停。

　　这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合同在签，无数项目在死，也有无数公司在表面光鲜、内里失血。

　　CUBE现在，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它比较特别——

　　因为它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曹逸森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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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CUBE内部再次开会。

　　姜承坤一夜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桌上的那份曹逸森团队发来的报价还在。

　　没人愿意第一个说“接受”，也没人敢轻易说“拒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一笔普通融资了。

　　这是一次站队。

　　一次交权。

　　也是一次把未来三年董事会格局彻底改写的开端。

　　终于，财务负责人小心翼翼说了句：

　　“如果只看条款，确实很凶。”

　　“但如果只看现金流现实……”

　　“这笔钱，至少能让LIGHTSUM顺利出道，也能让CUBE撑到下半年。”

　　姜承坤猛地抬头，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签？”

　　说话的那人立刻闭嘴。可闭嘴，不代表问题没了。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知道——

　　现在最可怕的，不是这份报价。而是他们已经开始认真讨论，要不要接这份报价。

　　这就说明，曹逸森的阳谋，已经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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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

　　HYBE楼下。

　　曹逸森从便利店里拿了瓶冰水出来，拧开喝了一口，像是完全没把CUBE那边的焦头烂额放在心上。

　　崔俊浩给他发来消息：

　　【俊浩】

　　CUBE那边的眼线说

　　意向书已经在他们高层会议室里吵翻了。

　　有人想拒，有人想接。

　　姜承坤一晚上没睡。

　　另外，洪胜成那边，好像也开始查我们了。

　　曹逸森看完，嘴角轻轻一扬。

　　他回了一句：

　　【曹逸森】

　　很好。

　　说明我们这份报价，足够让他们都睡不着。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高楼，心里还是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CUBE还是VT GMP旗下那家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娱乐子公司。

　　现在？

　　现在它已经不是谁家的公司了。

　　现在它只是一场收购案。

　　一场——

　　正在按曹逸森节奏推进的收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