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一场董事会
圣水洞CUBE大楼7楼的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里有点油墨味,有点咖啡味,也有一股很明显的火药味。
今天这场董事会,名义上是“新晋重要股东到会说明”,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看人,也是一场站队的会议。
因为就在短短几周内,CUBE的股东结构已经变了。
原本还高高在上的VT GMP,松了10%的口子。
市场上那几家釜山投资主体,也在最恐慌的时候吃下了不少带血筹码。
前前后后,一共接近25%。
这个比例,已经不是“股东”。
这是能把手按上董事会桌面的资本。
会议室门口,崔俊浩先走了进来。
深色西装,气质干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看起来不像传统韩娱圈的资本派,倒更像从纽约曼哈顿回来的那种基金经理,话不多,但身后一定站着一堆律师法务、精算师和美元。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没那么正式,手里抱着电脑和材料,看着像助理。
没人知道,这位“助理”才是真正的刀。
曹逸森今天很低调,头发往后压,眼镜一戴,神情也刻意弄得更淡。他站在崔俊浩斜后方,提着笔记本,一副标准的“‘老板‘说什么,我记什么”的样子。
桌上已经有人在看他,但也没有太注意。
大部分人还是把目光放在崔俊浩身上,其中几个看得还尤其认真。
显然,CUBE不是没查过崔俊浩。
查得还不少。
纽约背景。
华尔街出身。
韩裔。
背后有欧美内容资本,和几家音乐版权基金、独立厂牌,连演出资源方都有交集。
叔叔在某娱乐厂当高层。
手里那家Busan Horizon Holding,表面是事件驱动和特殊机会投资,实际上已经开始往内容IP和娱乐资产伸手。
这种背景,在CUBE内部天然会引发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
一派欢迎。
这帮人大多是近几年被困在韩娱本土打法里越做越憋屈的人。他们一听“欧美音乐IP资本”、“纽约资源”、“海外内容合作”,眼睛就亮了。
在他们看来,CUBE现在最缺的不是钱,缺的是新的故事。
如果这笔资本真能带来欧美那边的制作人、版权资源、厂牌渠道,哪怕只是包装出一个“国际化内容合作”的样子,市场都能多给一口气。
另一派则相反。
他们骨子里还是那套老思路——
娱乐公司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外面的人骑到头上。
尤其是这种带着美元味道、又不完全懂韩娱内部秩序的“外来资本”。
钱可以拿。
资源可以用。
但别想碰核心IP,别想碰经营权,更别想把董事会开成华尔街投委会。
这两派人,此刻正坐在同一张桌上,彼此看不顺眼。
崔俊浩坐下以后,先很客气地向在场众人点头。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崔俊浩,代表Busan Horizon Holdings及相关投资主体,今天正式列席本次董事会。”
他说完,目光平平扫过全场,语气一点不张扬:
“过去几周,我们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方式取得了Cube娱乐约25%的股份。今天来,不是为了制造冲突,而是为了谈谈CUBE接下来该怎么活,怎么走。”
一句话,先把刀藏进鞘里。
有个保守派高层当场冷哼了一声:
“先把股份收成这样,再来谈‘不是制造冲突’,崔代表这句话,说得倒是很轻巧。”
崔俊浩笑了笑,也不顶回去。
“收购股份,是市场行为。我们坐到这里来谈未来,是对公司负责。两件事,我不觉得冲突。”
这话一说,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都暗暗皱眉。
因为话说的太滴水不漏了。也太稳了。
像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根本不怕这种试探性挑刺。
主位上,姜承坤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压着脾气开口:
“既然来了,就直接说重点吧。你们拿到25%,后面想怎么做?”
崔俊浩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先稳定公司现金流。”
“然后保证LIGHTSUM顺利出道和后续运营。”
“最后,重新梳理公司核心IP的经营结构。”
这三句话,字面上中规中矩。
可最后一句一落地,会议室气氛明显变了。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要碰核心IP。
而CUBE现在所谓“核心IP”,说到底只有一个答案:
(G)I-DLE。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把话挑明了。
“既然说到核心IP,那不如干脆点。”开口的是企划线一位中高层,站队明显偏亲美派,“现在公司内部最值钱、但也最难处理的资产,就是(G)I-DLE。”
“如果新资本愿意承担后续运营风险,我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把炸弹丢了出来:
“可以考虑把(G)I-DLE的运营权和IP开发权,部分打包出售。”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会。几秒后,整个会议室直接炸了。
“你疯了?!”一个保守派董事当场拍桌,“(G)I-DLE是CUBE现在最后的命根子,你一句话就要卖?!”
“命根子?”那亲美派冷笑,“命根子现在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停摆这么久,现金流归零,品牌声誉折损,合约风险还在往后拖。你告诉我,捂着不卖,能生钱吗?”
“那也不能贱卖祖产!这是我们的面子。”
“祖产?”那人更不客气了,“公司都快破产了,你还跟我讲面子?”
“你——”
“够了。”姜承坤沉声打断,可显然已经晚了。
这话题一旦被掀开,就收不住了。
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讨论”。
有人说,(G)I-DLE现在停摆,转让一部分运营权换现金,未必不是办法。
有人说,LIGHTSUM后面还要烧钱,公司总得找一个最值钱的东西出来做资产腾挪。
也有人说,如果新资本背后真有欧美音乐IP和制作资源,拿一部分运营权出去,也许反而能把团重新做活。
保守派则几乎是拍桌子骂:
“卖运营权,下一步是不是连版权也卖?再下一步,是不是连团名都卖?”
“今天你们敢把(G)I-DLE打包,明天是不是田小娟的制作约也一起签走?!”
“CUBE还是不是CUBE了?!”
“一个外来资本,靠着趁火打劫进来的25%,就想来拆公司的骨头?”
曹逸森坐在崔俊浩身后,一边记着会议纪要,一边安静地听。
脸上没有表情。
可暗地里已经把这场戏看得明明白白。
——保守派喊得最凶。
——亲美派算得最快。
——中间派嘴上不表态,眼神却一直在往“现金流”那几页材料上瞟。
说白了,大家争的不是理想。
争的是——
谁来拿这块肉。
谁又愿意在公司最难看的时候,先能从不多的利益里再分一杯羹。
崔俊浩终于在桌上争吵最乱的时候,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笔。
不重,但足够让一圈人慢慢静下来。
“既然大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也直说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材料,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封面很简单:
(G)I-DLE运营权及IP开发权初步评估框架
不少人一看到这个标题,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有人失声。
崔俊浩淡淡道:
“当然。资本从来不是情绪驱动,我们也不做没准备的表态。”
“根据我们内部模型,在目前停摆期,(G)I-DLE这条IP的桌面谈判价,大概在2000万到3000万美元之间。”
这话一出,保守派直接炸锅。
“放你X的狗屁!”
“你们tm这是抢劫!”
“(G)I-DLE再怎么停摆,也不只值这个价!”
“田小娟一个人的制作能力就不止这个数!”
崔俊浩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等他们吵完了,才慢悠悠地说:
“各位说的都对。”
“如果看未来,看修复后弹性,看田小娟的创作能力,看海外盘,(G)I-DLE当然不止这个数。”
“但我要提醒各位——”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不高,却把整个会议室压住了:
“现在我们谈的,不是‘未来理想估值’。”
“现在我们谈的是——”
“在组合停摆、新闻舆情、合同风险、现金流不确定同时存在的当下,市场愿意为它付多少钱。”
这话太狠。也太准。
因为它直接把所有“我觉得”、“他们应该”、“以后会更值钱”的空话,全砍了。
只剩现在。
只剩桌面上这份能不能签的条款。
曹逸森低着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很淡的笑。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崔俊浩嘴里说的2000万到3000万美元,只是拿出来给CUBE内部吵架用的谈判价。
在他心里,(G)I-DLE这条IP真正的未来估值,根本不是这个数。
如果未来真能把团完整拉回来,把田小娟这条创作中枢重新点燃,把海外盘和回归势能重新做起来——
这条线,6000万美元都只是起步。
但知道归知道,桌面上永远不能这么谈。
资本最怕的,不是低估。
资本最怕的,是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
所以他给崔俊浩的底线,一开始就很明确:
压。
往死里压。
最好压到1250万到1500万美元附近。
不是因为他买不起更高。
而是因为现在这条IP,CUBE根本没有议价资格。
你停摆。
你缺钱。
你还要养新人团。
你母公司都开始松手套现了。
这种时候,还想拿未来的梦来卖现在的价格?
不可能。
桌上还在吵。
一个亲美派高层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倒觉得,哪怕是2000万到3000万美元,也未必不能谈。要看怎么打包。”
“如果后面附带欧美制作资源、海外发行口、版权联动开发,甚至能给团在美国那边做一些真正落地的合作,那这个价格……不一定亏。”
“对。”另一个人立刻接上,“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LIGHTSUM刚出道,公司得有人砸钱。新资本既然愿意承诺后续1000万到2000万美元运营资金,那至少这笔钱不是假的。”
“你们这是饮鸩止渴!”保守派还是不退。
“饮鸩止渴,也得先有水喝。”亲美派毫不留情。
“你们这是把公司往外卖!”
“公司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被卖了一半了?!”
“那也不能把(G)I-DLE——”
“行了。”姜承坤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阴沉。
整个会议室一下静了。
他盯着桌上那份估值材料,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崔俊浩:
“崔代表。”
“如果CUBE愿意谈,你们到底想怎么拿?”
这个问题一出,连最激动的保守派都闭嘴了。
因为谁都知道——
只要这句话问出来,就说明公司高层已经不是在“要不要卖”的阶段。
而是开始进入——
卖什么,怎么卖,卖到什么程度。
崔俊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往后靠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
实际上,真正的答案,早在他来之前就和曹逸森对过无数遍。
——运营权。
——部分IP开发权。
——海外联动优先权。
——部分版权收益分成。
一步一步拿下。
先切经营,再碰现金流,最后再慢慢把手伸进创作和海外开发。
这才是完整的拿法。
可他嘴上当然不会说得那么狠,一下把他们吓到了就不好了。
“这就要看CUBE愿意放到什么程度了。”崔俊浩笑了笑,语气依旧很礼貌,“我们不是来拆公司的。我们只是愿意,为一些目前被低效使用的核心资产,提供更高效率的资本和资源配置。”
这句一出来,桌上几个亲美派已经开始点头了。
说白了,翻译过来就是:
你们做不好,那就让我来做。
而且是带着钱、带着资源、带着真正落地的海外叙事来的那种。
保守派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
因为现实就摆在那里。
CUBE现在,不是“愿不愿意让别人碰(G)I-DLE”的问题。
是“如果没人碰,公司接下来要怎么撑”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承坤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把。”
“估值框架和交易结构,后面再细谈。”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了。
——————————————
散会之后,人一拨拨往外走。
有人脸色铁青。
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欧美资源”和“新团预算”。
崔俊浩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动作不急不慢。
曹逸森继续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仍旧一副“助理”的样子。
可就在走出会议室门口前,他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首尔。
今天这场董事会,表面上是崔俊浩第一次正式露面。
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CUBE的心脏。
而结果比他预想的还顺利。
保守派的反应,说明他们怕了。
亲美派的松动,说明他们穷了。
姜承坤最后那句“后面再细谈”,则说明——
他们已经开始认真计算,到底要卖多少了。这就够了。
“在想什么呢?”崔俊浩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曹逸森推了推眼镜,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在想。”
“(G)I-DLE这条线,我们大概能压到多少。”
“1250万?”崔俊浩挑眉。
“最好。”曹逸森若有所思的回复道,“实在不行,1500万也能接受。”
“可你心里明明知道,未来它能值6000万以上。”
“我知道,是我的事。”曹逸森语气平静,“他们现在卖不出那个未来价,是他们的问题。”
说完,他拿起电脑,跟在崔俊浩后面,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的楼层。
此刻在CUBE大楼里,没人知道——
那个一直安静坐在后排、像个助理一样记会议纪要的人,才是这场收购戏里最想低价吞下(G)I-DLE那条命脉的人。
而更没人知道——
这只资本秃鹫,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光吃CUBE的肉了。
它开始盯上CUBE真正的骨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