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推开门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气浪迎面砸过来。

　　他侧身闪开，气浪撞上身后的墙，青砖当场炸裂，碎屑劈里啪啦砸了一地。

　　偏殿里黑雾翻滚。

　　苏清雪盘坐在床榻上，周身魔气疯了一样往外涌，一层压一层，浓得快要凝成实质。

　　她十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陷进肉里，指缝间渗着血。

　　“说了别过来。”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轩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警告：绑定对象魔气失控！毒素浓度急速攀升至91%！经脉承受极限倒计时：约一炷香。超时将造成不可逆损伤。】

　　一炷香。

　　林轩没废话，抬脚就往床榻走。

　　黑雾碰到皮肤的瞬间，疼。从皮到骨头缝全在疼。荒古圣体的体魄硬扛住了，但一点折扣没打。

　　苏清雪抬头，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红得不像人。

　　“你——”

　　林轩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纯阳之气灌入的一刹，苏清雪整个人剧烈一颤。翻涌的魔气跟纯阳之气正面撞上，在她经脉里炸开，密集的爆裂声一串接一串。

　　疼的是苏清雪。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下唇咬得发白，但一声没吭。

　　林轩加大输出。

　　掌心的焦痕刚抹上药膏，这会儿又被高温灼开，药膏蒸发成一缕白烟。

　　不够。

　　掌心接触的输送量根本压不住这种程度的暴走。

　　他松开手腕，在苏清雪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把她从床榻上捞起来。

　　苏清雪后背撞上他胸口。

　　“你——”

　　“别动。”

　　双臂从身后环住她，掌心贴上腹部丹田的位置，纯阳之气倾泄而出。

　　接触面积暴增，输送效率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她体内暴走的魔气被迎头撞散，一层层被碾碎、压回经脉深处。爆裂声从密集变成零星，再变成偶尔一两下闷响。

　　但反噬来了。

　　碾碎的魔气毒素顺着接触面往林轩体内倒灌。上次只是掌心，这回整条前臂同时承受，量翻了五六倍。

　　前臂的皮肤迅速泛起一片焦黑。

　　倒灌的速度忽然一顿。

　　后背贴着胸口那一片，烫了一下——很短，短到差点当成错觉。紧接着回流量就少了一截。

　　林轩来不及多想。

　　“松手。”苏清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你金丹期的身体扛不住这个量。”

　　“扛得住。”

　　“经脉会废。”

　　“废不了。”

　　苏清雪挣了一下。魔气暴走之下浑身酥软，没挣动。

　　“你这是在找死。”

　　“我是你老公，你死了我跟谁过日子。”

　　苏清雪不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人的胸腔在震，频率很快，快得不正常。但箍着她的双臂纹丝没动，纯阳之气的输出稳得不合理。

　　【叮！高强度肢体接触渡气中！每五息奖励一年修为！绑定对象戒备值下降5%！】

　　渡气持续了大约半炷香。

　　魔气终于被压回去，经脉里恢复了平静。苏清雪脸上浮出一点血色，呼吸平下来。

　　林轩松手，往后退了半步。

　　两条前臂从手腕到肘弯全是焦黑色，有几处裂开了口子，皮下的肉红白相间。

　　他甩了甩手，没出声。

　　苏清雪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你掌心本来就有伤。”

　　“小问题。”

　　苏清雪走到床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黑色丹药，通体泛着幽光。

　　“千魂续脉丹。只剩这一颗。”

　　她把丹药递过来。

　　林轩接住，嗅了一下。苦里带甘。

　　“很贵吧。”

　　“吃。”

　　林轩没再废话，扔进嘴里咽了。

　　药力从腹腔炸开，热流劈成几十条细线扎进经脉，沿着四肢末梢往外拱。前臂上焦黑的皮肤一片片翘起、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效果比那瓶金色药膏强十倍不止。

　　【叮！绑定对象主动赠予珍稀丹药！戒备值下降4%！奖励六十年修为！】

　　苏清雪重新坐回床榻，半晌才开口。

　　“你身体里有荒古圣体的气息。”

　　林轩活动手指的动作顿住。

　　“刚才魔气倒灌，普通金丹期修士经脉早就碎了。你没碎。”她停了一下，“三千年前本座杀过一个有荒古圣体的人。那种气息，忘不了。”

　　否认没用。她连“三千年前杀过一个”都说出来了，就是已经确认到底了。

　　“对。”

　　苏清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纯阳之体，荒古圣体，金丹期——你被关进地牢之前就不是凡人。”

　　“算半个凡人。荒古圣体天生的，修为是后来有的。”

　　“多后来？”

　　“挺后来的。”

　　苏清雪没追问。但那一下敲膝盖的节奏变了。不是生气，更像在重新算账。

　　“三天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轩在她对面坐下。

　　“你能发几成战力？”

　　“三成。持续渡气的话，三天后最多六成。”苏清雪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六成是元婴中期的水平。仙门巡察使，大乘期。”

　　差两个大境界。

　　“大长老呢？”

　　“他密室里藏着仙门的传讯法印。”苏清雪冷笑了一声，“本座早就知道。查不到证据。他是先帝留下的托孤大长老，魔宗一半的资源和人脉攥在他手里。没铁证，动不了。”

　　林轩搓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指肚，皮肤嫩得发痒。

　　“如果我能让他在巡察使降临之前传不出任何消息呢？”

　　苏清雪偏了一下头。

　　“你今晚去黑塔，不是上厕所。”

　　不是问句。

　　林轩没否认。

　　“你在他密室附近埋了什么？”

　　“一个阵法。天阶的。激活后方圆百丈内，一切传讯法器和空间通道全部封死。”

　　苏清雪敲膝盖的手停了。

　　天阶。

　　整个九幽魔宗的护宗大阵，也才地阶上品。

　　“哪来的？”

　　“祖上传的，来历不太清楚，但东西是真的。”

　　苏清雪没再纠缠出处。她换了个姿势，左肩靠上床栏。

　　“激活时机卡在巡察使降临前一个时辰。太早了大长老有时间破阵，太晚了人都到了。”

　　林轩点头。“但那个时间点激活，等于同时跟大长老和巡察使摊牌。”

　　苏清雪抬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

　　偏殿角落里，黑暗中无声浮出六道影子。

　　黑衣蒙面，跪了一地。

　　气息深沉。全是元婴期。

　　林轩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他进这间偏殿进出好几回了，一个都没有察觉。

　　“本座亲手炼的死士。只听本座一个人的命令。”苏清雪收回手，六道影子重新融入黑暗。“大长老不知道他们存在。”

　　她顿了顿。

　　“他们的神魂跟本座绑定。方才本座魔气暴走，六个人各自硬扛过来的。”

　　所以不到最后，不能动用。

　　林轩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女人。

　　走火入魔、被架空、被追杀——处境烂成这样，底下还压着后手，一直没亮。

　　“那问题就剩一个了。”他伸出手掌。新肉泛粉，掌纹都没长全。

　　“我得在这三天里把你的魔气毒素再压一截。六成不够，得逼到七成。”

　　“你的身体撑不住连续高强度渡气。”

　　“刚才不是扛过来了。”

　　“下次未必。”

　　“那你帮我分流。”林轩笑了一下。“刚才你偷偷帮我挡了一部分，当我没感觉到？”

　　苏清雪别开脸，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衣料。

　　“明天卯时开始。”

　　“行。”

　　林轩站起来，正要往外走。

　　“荒古圣体对魔气有天然抗性，但不是无限的。”身后的声音很轻。“你体内积存的魔气毒素已经不少了。超过临界点，你也会走火入魔。”

　　林轩脚步没停。

　　“那到时候，换你抱我。”

　　门帘落下。

　　苏清雪坐在床榻上，攥着衣料的指节松了又紧。

　　殿外传来往小泥炉里加柴的声响，然后是锅盖被掀开的动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枕下那个空掉的暗红色匣子。

　　千魂续脉丹。整个九幽魔宗库房翻遍也找不出第二颗。

　　存了八百年，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递出去的时候，手没犹豫。

　　这让她有点烦。

　　偏殿安静下来，殿外也没了动静。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林轩刚闭上的眼又睁开了。

　　【情报更新：上界巡察使提前移动。预计抵达时间由三日后修正为——两日后。】

　　少了一天。

　　阵法激活的时间窗口、渡气计划、六个暗卫的调度——全部要推翻重来。

　　林轩翻了个身，盯着屋顶剥落的漆皮。

　　两天。七成战力。

　　那颗千魂续脉丹的药力还在经脉里窜，新肉在长，旧伤在愈。

　　但他算的不是伤，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