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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IVE,未兑现的超级期权

  第三十五章

  这天曹逸森回到家,发现麦克的第二封邮件已经发过来了。

  第二封邮件比之前那封长得多。标题还是那句:

  回复:有空帮我算一笔deal?

  正文一开头,先是他惯常的废话寒暄:

  Bro,

  你这个“有空帮我算一笔deal”,看完附件我突然有点替全体监管机构捏把汗。

  先说结论:

  如果你真的打算用Gamestart/ANC这笔钱,在亚洲到处买公司,最好先把自己从“天才散户”做成“合规投资人”。

  路径我大概帮你画了一下,你看合不合胃口。

  下面是一串很麦克风格的条目:

  先别急着拿个人名义在韩国乱入股。

  现在所有交易记录都还挂在你个人账户上,从监管视角看,你就是一个“运气特别好的自然人交易者”。

  这在美国这边问题不大,但一旦牵扯跨境投资、外汇、税务信息交换,韩国那边不一定分得清你和那些“币圈赌场玩家”的区别。

  所以我建议:

  第一步,把你自己变成一个“家族办公室”。

  我建议在开曼先设一个家族控股平台,名字你不是已经起好了吗,就叫:

  Unity Holding

  你个人是最终受益人,但对外身份可以是:某东亚家族的单一家族办公室,主要负责管理美股+数字资产变现后的美元资产。

  这一步的意义是:

  美国这边好解释:个人财富规划、税务延迟、继承安排。

  将来对外披露的时候,别人看到的是家族办公室,不是“某个在GMS上赢了庄的散户”。

  第二步,在美国设一个资本管理公司:

  Unity Capital

  注册地你爱选哪儿选哪儿,特拉华/纽约都行,形式上就是投资顾问/合伙人。

  角色分工很简单:

  Unity Holding:出钱的LP(合伙人)/家族出资人;

  Unity Capital:负责管钱的投资经理人。

  这样以后无论是你去见投行,还是去跟Kakao谈,都可以用“Unity Capital代表某家族办公室”的身份说话。

  第三步,每一个具体项目用一个单独的基金SPV(Special Purpose Vehicle,特殊目的载体/公司.是一种专门为特定项目、特定资产证券化或规避特定风险而设立的独立法律实体。其核心功能是实现“风险隔离”(破产隔离)装。

  比如你现在想搞的这只“Asia Content Fund”,可以在开曼再开一个SPV基金载体:

  投资管理:Unity Capital;

  主要合伙人:Unity Holding(也可以引入少量外部LP,像我们这种懂事的朋友…嘿嘿);

  投资策略:亚洲kpop资产,包含未上市娱乐公司股权、音乐IP、内容制作公司等等。

  合规和监管风险怎么降到可控?我大概帮你拆一下:

  美国端:

  •你在GMS/AMC/BTC上赚的钱,老老实实报税,该交的交完,然后注入Family Office,这部分来源就彻底“白”了。

  • Unity Capital按照投资顾问/私募管理人去备案,跟一堆正常基金混在一块儿,没人会因为你当年做空什么票就格外盯你。

  资金流:

  •尽量通过正规主流券商/托管行,从个人账户→Unity Holding→基金账户,避免直接从某个奇怪的交易所地址往韩国打钱,引来一堆KYC/AML的问候。

  韩国端:

  •他们看到的主体是“某开曼/美国的美元基金”,来做FDI或者私募股权投资,这种case对他们的律师和会计师来说太熟了。

  •你可以被包装成“战略投资人+内容产业专家”,而不是“做空股市的大魔王”。

  最后是友情提示:

  你在韩国那边当社畜的身份,最好跟这条线切干净,别让人一查就查到你是某娱乐公司员工+某美元基金实控人,这种事万一让CFT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SEC(证券交易委员会)看到了,你估计也会头疼。

  有些国家对“境外基金+本土娱乐产业”会天然敏感,你在挑项目的时候,别一上来就把目标写成“控制整个K-pop生态”。...至少把这个目标留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再写。

  如果这样做,你的资金就会变成:

  “某家族办公室的合法美元出资”+“某内容基金的长期LP资本”,

  你在任何一张桌子上都可以很体面地说:

  “我们是亚洲内容领域的长期投资者”

  听上去是不是文明多了?

  M.

  邮件的最后一行,是他惯常的嘴贱:

  PS:等我们把Unity Holding注册下来,我就可以开始练习跟MD说“我的大客户,亚洲来的!”。

  曹逸森看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路径其实简单得要命:

  他这个“靠GMS/ANC/BTC暴利起家的散户”,会在纸面上先退回到幕后,变成开曼Unity Holding背后的“某亚洲家族代表”;

  Unity Holding再推着Unity Capital出面,去管理那只Asia Content Fund;

  而基金SPV,才是跑到首尔,敲Kakao和Starship的门,拿着漂亮的投资意向书谈判的那一层。

  从市场的角度看,他还是那个嗅觉极准、敢在尾部路径上下注的人;

  从监管的角度看,他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标签——

  合规的美元基金合伙人and战略投资人。

  他用笔在笔记本上把麦克那条路径简单画了一遍。右下角,他给这条链子加了一句批注:

  “从赌徒到合伙人,这是合规世界唯一认可的洗白方式。”

  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更符合他风格的小字:

  “好,那就先当几年文明人。”

  -----------------

  这边首尔天刚亮,那边纽约又到了白石大楼里最安静的时间段。

  晚上七点多,event-driven那一片灯还亮着的,照例只有几个熟悉面孔。

  麦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一屁股坐回自己工位,敲了敲隔壁的屏幕:“Brian,电脑借我跑个模型。”

  沈柏言头也不抬回了一句:“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跑?”

  “我怕我跑完你骂我不合规。”麦克嘴上不老实,但手已经把U盘插进了沈柏言那台电脑,“韩国那边一个同学丢了一堆材料过来,让我们帮他看看一家公司——Starship Entertainment。”

  对面的崔俊浩刚从茶水间回来,一听这个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了:“Starship?你确定?”

  “怎么,你认识?”

  “废话。”崔俊浩把咖啡往桌上一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MONSTA X、宇宙少女、CRAVITY,再加一个还没公开的女团项目。Kakao Entertainment把他们收入囊中也就这几年。你这是打算帮你那位同学,去拆Kakao的资产?”

  麦克耸耸肩:“他邮件里原话——‘先看看猎物多大,我好决定拿多大的枪’。”

  这回连沈柏言都抬了眼,看向麦克邮箱里那封转发过来的资料:几页Kakao年报拆分、Starship简版财报、艺人名单,还有一页手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什么:

  “IVE”

  “未兑现期权”

  “2020~2021收入增长”。

  “先把基本面和那个什么IVE分开算。”沈柏言的职业病上来了,“现有业务给一个硬底盘,新业务当growth option的单独定价。”

  “ok”,崔俊浩已经拿起白板笔,一边写一边说:“先来2020年的底层数字。不算IVE,只算Starship现有的几块业务——”

  他写得很快,边写边念:

  “MONSTA X,海外巡演+北美,年收入三千万到四千万美金;宇宙少女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CRAVITY八百万到一千二百万;演员、OST、版权杂项凑个一千万。”

  “合起来,六千万到七千五百万,偏保守。”

  麦克在旁边插嘴:“利润率自己猜?”

  “......行。”

  “多团并行,制作成本高,艺人又不是廉价劳动力。”崔俊浩想了想,补上去“净利率给个10%到15%,取中值12%吧。”

  “ok.“,沈柏言已经在Excel里敲好了:“六千到七千五百万收入,12%净利,大概八百万美金净利润。”

  “OK。”麦克在白板上写下:

  “现有业务净利≈8M。”

  “中型未上市子公司,PE给多少?”他接着问。

  “15到18倍。”沈柏言答得很快,“不配溢价,毕竟母公司Kakao已经吃了一层故事。”

  麦克一边在纸上算,一边复述:“8M乘15是1亿2,乘18是1亿4千4。”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区间线:

  基础经营估值:$120M–$150M

  (就算IVE全扑街,公司也值这么多)

  “好,硬底盘有了。”麦克敲了敲桌面,“现在轮到那只还没出道的现金牛了。”

  他说的是即将出道的IVE。

  崔俊浩笑了一下,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母:

  “新团= Growth Option”。

  “2021年这个时间点,starship的新团在圈内的定位,大概是A+到S-之间。”他一条条往下列,“有IZ*ONE遗产,有张元英、安宥真的流量,内部资源倾斜,项目等级至少对标当年的ITZY,往高了说,接近aespa那种S级。”

  “问题是——”沈柏言补了一句,“没收入,不能用PE。只能当期权算。”

  他在Excel里另开一个sheet,边敲边说:“按内部对标模型来。先假设一切顺利时,starship的新团的年收入峰值。”

  “八千万到一亿之间。”崔俊浩接上,“这还只看音乐+商业代言,不算乱七八糟的长期IP开发。”

  “OK,那取中值九千万。”沈柏言敲下数字,“成功概率给多少?”

  “50%到60%。”崔俊浩想了两秒,“在这个位置,市场空间够大,但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活下来。给0.55吧。”

  “折现系数按不确定性砍一半。”沈柏言自言自语,“0.5。”

  他在键盘上飞快按了几下:“90M乘0.55乘0.5,大约2250万美金‘等效年贡献’。”

  麦克挑眉:“听起来不是小数字呢。”

  “资本不会只按一年算。”沈柏言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女团生命周期按10到12年给,你选一个。”

  “那就11年,取个中间值把。”麦克摊手。

  沈柏言把2250万乘以11,又给了个宽一点的范围:“大概两亿四到两亿五,我们写成区间好看一点。”

  他在白板上写下:

  IVE成长期权估值:$200M–$300M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笑了下。

  ——一支还没出道的女团,账面上已经值两三亿美元了。

  麦克把两块加到一起,在白板中央画了个大框:

  现有业务:$120M–$150M

  新女团的期权:$200M–$300M

  Starship总估值区间:$320M–$450M

  “取中值,大概3.5亿。”他在旁边写上:

  Mid case≈$350M

  崔俊浩靠在椅背上:“你要知道,外面市场现在看不到IVE这条线。全世界只有Kakao的内部和少数知情的人才会这么算。”

  “这就是他想当的那种人。”麦克说,“在别人没看懂之前先上桌的那种。”

  沈柏言把模型存好,又加了几行注释:“顺便帮他写几种讲法,方便他对不同人吹。”

  他打开PPT,开始敲“叙事口径”。

  第一页是外部市场版本——

  “2021年,在Starship的新团尚未出道的情况下,Starship对外合理估值大约在3亿美元上下。”

  第二页是内部会议版本——

  “IVE还没给公司带来一分钱,但在我们的账上,她们已经值2亿美金了。”

  第三页,是给曹逸森用的资本赌徒视角——

  “Starship现在的估值,一半是MONSTA X、宇宙少女这些看得见的现金流,另一半,是一个还没正式登台的女团。”

  第四页,是风险提示——

  “如果IVE没爆,这家公司三年内,估值会被打回一亿出头。”

  麦克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点头:“这句留给他自己在心里念吧。”

  “他还问了一条。”麦克翻出曹逸森那封邮件,“如果要吃下20%到30%股权,在不把自己玩死的前提下,需要多少自有资金加杠杆。”

  “按3.5亿算,20%就是七千万,30%是一亿零五。”崔俊浩在纸上写了一行,顺手画了个感叹号,“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size不算小了。”

  “他不是已经在GMS、ANC、BTC上薅了一轮吗?”麦克笑着,扯了个幌子“他的基金那边,掏个两千万美金出来当自有资金问题不大,剩下的可以走基金co-invest和结构性杠杆。”

  沈柏言很快给出一个“温和方案”:

  目标持股:20%

  估值锚:$350M

  对应入场金额:$70M

  结构建议:

  家族/基金自有资金:$20M–$25M

  其他合伙人+杠杆结构:$45M–$50M

  杠杆倍数控制在2倍以内,就算新团表现不及预期,也不会把GP玩死。

  他在模型旁边写了一句小注释:

  “高beta资产,不要上高杠杆。”

  “这句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听的。”崔俊浩吐槽。

  “至少我们写过了。”沈柏言很冷静,“将来真出事,这一页可以贴在合规墙上。”

  办公室那一角,打印机“哔”地一声,最后一页估值表滑出来。沈柏言伸手抽出来,还没来得及用订书机装订,崔俊浩忽然“哎”等了一声。

  “等一下。”崔俊浩用笔点了点屏幕上那行“中性情景≈ 3.5亿美金”,“我们一直在算估值、算结构,有没有人想过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沈柏言:“照你那套模型,这单 Starship的买入,赚钱的概率有多大?”

  麦克正要合上电脑的手停了一下:“你又来。”

  “我是认真的啊。”崔俊浩摊手,“你看——要让你同学在星船那边挣到钱,前提条件一条接一条:新团得爆、Kakao内部不能乱到提前掀桌子、韩国监管别突然抽风、我们这边杠杆不能开炸、汇率别出妖……任何一条踩空了,他这单都不好看。”

  他说到这里,冲沈柏言挤了挤眼:“来,疯子精算师,给个数字。不是估值,是胜率。”

  沈柏言原本正低头收拾一堆草稿,被点名之后无奈叹了口气,把那支水笔又拿了起来:“你们这些人,最喜欢在模型都跑完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刷刷写了几行:

  p1:新团(IVE)出道→稳定向上

  p2:Kakao愿意在窗口期卖出部分股权

  p3:韩国本地政治/监管不出大岔子

  p4:我们这边融资链条不出事

  他一边写一边念着:“p1,0.6到 0.7;p2,我个人觉得保守点,0.4;p3看这国家一贯作风,0.7;p4按我们现在操作水平,0.8。”

  麦克挑眉:“你这已经算挺给面子的了。”

  沈柏言懒得理他,直接在白板下方画了个符号,把这四个数按权重串在一起,又补了一句:“这是‘一切顺利版’。”

  几分钟后,白板角落多了一行小小的数字:p≈ 0.26–0.30。

  他把笔帽扣上,转身:“答案差不多就这样。”

  崔俊浩愣了一下:“不到三成?”

  “嗯。”沈柏言点头,很平静,“在我这边,这叫‘有意义但不确定性极高’。换成上面那帮人的人话——这单要想按我们刚才写的剧本走完,胜率三成不到。”

  麦克“啧”了一声:“那照你这算法,我们桌上大部分案子都不用做了。”

  “没错呀。”沈柏言一本正经,“我如果真有final say,桌上至少三分之二的案子会在投资委员会被我毙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现实是,你们前台总是在这种概率区间干活。我的工作,只是提前告诉你——你现在在赌一条胜率不到三成的路径。要不要赌,那是你们,还有你远在首尔那位同学的事。”

  崔俊浩看着白板上的“0.26–0.30”,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照你这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眼前这单,从概率上看,更像是一场豪赌。”

  沈柏言耸耸肩:“是从一堆随机路径里挑中一条最好看的那种。”

  麦克想了两秒,忽然开口:“那发给我同学的版本,就别写这个数字了。”

  崔俊浩“噗”地笑出来:“怕吓到他?”

  “那倒不是。”麦克摇头,“这人要是会被一个‘三成不到’劝退,当初 Gamestart那一轮,他就不会敢在尾巴上买到四百多了。”

  他说着,用力在桌上的那叠Starship估值打印件上拍了一下:“但我会把这个概率写在我们自己的memo里。等哪天他真把星船啃下来,我们好回头看看——到底是他踩中了那三成,还是把沈柏言这模型给拆了。”

  沈柏言听道麦克吐槽的话也是小声嘟囔了一下,然后还是把刚才那张写着“p≈0.26–0.30”的草稿纸单独抽出来,塞进内部文件夹,封面写了一行小字:

  【Starship项目–内部风险备注】

  “给你们前台留点戏剧感。”他挠了挠头,“至少以后你们吹牛的时候,可以说——我们是在胜率不到三成的路线上,硬生生走完了一遍全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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