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叶宁便不装了,眼下的肉才是实打实的,至于什么文学,见鬼去吧。
夕阳西下,山挡住了半个轮廓,余晖也同样染了半个天际,孩子们在乡间路上喊叫着跑着。
叶亭扛着锄头,朝着屋内喊了句,随后便走进那连围墙都没有的院子,也并不需要围墙,毕竟院子内空无一物,自留地都没得。
“妹子?!”
叶亭将锄头放到墙角,叶宁从屋后绕了出来,白皙的手掌沾着水渍,往衣服上蹭了蹭,含笑开口道:
“回来了?今儿我整到了点好东西。”
叶亭也去洗了手,随后坐在椅子上,身形略显单薄,看着叶宁青涩的脸带着笑,开口询问道:“哦?听宁儿你那么一说,我这个当哥的倒还真馋了。”
“您就瞧好吧!”
叶宁转身又走到房后,再出来时,手上端了两碗肉粥,叶亭只在农忙时,在地主家吃过些许碎肉,那都算不得肉,如今看到荤腥,有些诧异。
“这是肉?何处寻来的?”
一说到这肉的来处,叶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思索半晌,还是开了口。
“一个老丈给的,我在村中哼歌,被他听了去,他有些好奇,在他那院子里聊了一会,就送了一两羊肉。”
“哼的什么?”
“上辈子听的歌。”
叶亭心中警惕顿生,一整两的羊肉,算得上奢侈品了,即便是换成粟米,家中也够吃上许久了,但更多的是心酸,自家妹子连口肉都吃不上。
“往后在村里,千万别再哼调子了,咱是本分佃户,给李老爷家种地的,跟高雅沾不上边,那老头也别再招惹,目前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
叶宁撇了撇嘴,拿起那肉粥就抿了一口,带着些腥臊之气,但这也让叶宁差点哭出来,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叶亭的吃法便要粗鄙很多了,先是喝了一小口,随后大口大口往下咽,放下碗时,肉粥已然是空了。
洗过了碗,叶宁则是用草木灰拌着水,在院子内,刷着那枚舍利,或者用衣服摩擦,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叶亭本是想要帮忙的,但是被叶宁强行摁在木桩子上休息。
又过一日,叶亭拎着锄头出门,而叶宁折腾了一上午舍利子,做了饭想着给他哥送去,碰见二牛顺便让其帮忙给餐食捎去,随后叶宁又去了那老秀才家中,她也看出来,那老秀才有些孤独,于是乎想着讨个乖,换些吃食。
那老秀才家中养了几只鸡,以及一条小黑狗,叶宁推开门后,那小黑狗就一直在叶宁脚后跟着,老头坐在小木凳上,看着那些鸡啄食。
“老丈人,我又来了。”
那老头伸手薅过一个木板凳,用手扫了扫,随后放到旁边。
“来了?坐罢。”
叶宁一屁股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两条胳膊放在腿上撑着身子,看着那老头很是好奇,而那老头也是看了出来,开口解释道:
“院中鸡犬,虽不足观,却也添些生气。你且看它们争食,亦有趣味。”
叶宁听闻这话,也望向篱笆内的那些母鸡,她没觉得什么趣味,看到的只有味,至于什么味呢?肉味。那老头笑而不语,随即淡淡开口问道:
“听闻丫头你善算,无一疏漏,如若去县内,那些东家都得抢着要,容貌也属上乘,入一好人家应当也是足够的,何必在这村内蹉跎一生?”
叶宁倒还真未想过嫁人。至于去县内,她与她哥倒是想了不止一次。她眼神中带着些许落寞,开口说道:
“李老爷与村内乡绅常雇我核算流水,每次都会给一斗粮食;凡是遇了核算之事,他们也会来找我,因此对我颇有帮衬。即便我去了县内,他们也会让其他佃户驾牛车来回拉送,跟着搭把手。”
那老头顿时看破了叶宁那话,原本请账房帮忙核算,花费颇多,但有了叶宁这丫头核算,一斗粮便可打发了,这丫头无功名,无家产,无田地,反抗都反抗不了。
而且这村子百余户,也是有两三个乡绅的,自己虽说这条命算得上功绩,县衙颇有照拂,但死磕也讨不了好。
“老朽陈立人,乃是一残年之人,于世无争。然若遇情理太过不堪之事,可题老夫名讳,若是不中,便来寻我,此非倚仗,还需尔等自身谨慎勤勉。”
“老夫与县城也有些好友做些营生,如有麻烦核算之事,我可将活计讨来,至于报酬,我三你七如何?”
叶宁一听,顿时怔住了,思索片刻之后抱拳弯腰,开口回应道:“老先生名讳金贵,不敢妄用,至于活计,我还需跟我哥商量一下。”
陈立人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叶宁直起腰后,陈立人又上下打量一番叶宁,又瞧了眼天色,开口说道:
“时候不早了,你先莫走。”
那老丈人又捧了一捧粟米,满满当当,叶宁拿衣服将其给兜住,道谢后便回了,算了算时间,叶亭也应当下工了,快到家了,于是乎叶宁走得有些急,毕竟饭还没做。
李婶子走在前头,嘴上不知在叨叨些什么,李狗子扛了个耙子跟在她后头。叶宁望见后,心想今日下工倒早,她哥应该已经到家了。这时,李婶子望向叶宁,放慢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哎呦!这不是宁丫头吗?这急急忙忙的,打哪儿发财回来啊?这怀里兜的是粟米吧?可真不少啊!”
“我说宁丫头,你这米,该不会是手脚不干净,摸了谁家的粮缸吧?还是说在哪个野汉子那儿讨来的赏?”
叶宁也放慢脚步,嘴角勾起,都说最毒妇人心,那李婶子毒,叶宁就不毒了吗?
“啊~李婶子啊,我经常帮别人算账这档子事,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讨来些赏那不正常?至于野男人,您说那些老爷是野男人?”
李狗子扯了扯李寡妇的衣裳。而李寡妇语塞了一阵,将李狗子的手拍开,怒视叶宁,大声咧咧道:
“哎哟喂!瞧给你能的,婶子我说句实话,趁你这现在皮相好些,张小麻子也得意你,不如早些嫁了去,省的以后色衰活活饿死。”
叶宁露出几分讥笑,见旁边的张大麻子也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婶子,我说句实话,我挺得意你家李狗子的,您看咋样?”
张大麻子与其他围过来的村民在一旁看着,顿时吞了口唾沫——他见叶宁瞥了自己一眼,又说出这话,只当她以为自己也和弟弟一样蠢。
昨天我那蠢弟弟闹着要我去叶家说媒。张家本就理亏,他还私下许了李婶好处,自作聪明。谁看不出叶宁想借从人之口,说她喜欢李狗子,好让我们兄弟和李寡妇闹起来?不过,这倒也合我意,正好让那蠢弟弟消停点,别整天瞎琢磨。

